《长夜旅人》白露折扇

27、故地

　　在听见塞缪尔喊声的那一瞬间，西泽尔就已经做出反应。他半跪下去，伸手按在地面上，同时在心中默念咒文。
　　城外的结界在年轻血猎的法术下被略微加固，勉强抵挡住了那些吸血鬼的进攻。艾德里安与凯兰站在他身侧，向四周的血族挥剑劈砍，避免他们伤害或干扰西泽尔。
　　独自一人维持这个结界并不轻松。西泽尔虽然相比剑术更擅长法术，但他毕竟只当了三年多吸血鬼猎人。没过一会，他已经感到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莱希在远处也注意到了城门前的战况。她此刻正在与杰拉尔德缠斗，后者身上已经被莱希留下多处剑伤，但异瞳的猎人却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
　　林德家族的卫队长见结界还没被彻底破坏，自家家主又分身乏术，只能咬了咬牙，再度用力挥剑格挡开杰拉尔德的手斧，随即疾步退开。她的身形一闪，旋即出现在西泽尔身前。
　　莱希举起长剑，向下迅疾劈去：“你们想守住这？别做梦了！”
　　她这一剑速度极快，西泽尔已经来不及躲开。然而，莱希的剑刃却并没有伤及他。
　　就在刚才，凯兰从他身后疾步上前。她扬起手中重剑，死死挡下了莱希的斩击，骤然加剧的寒风将她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又是你——”莱希怒极反笑。就在此时，肩胛处传来的剧痛打断了她的话——杰拉尔德从她身后向她掷出了自己的手斧，斧刃深深地嵌入她的肩膀。异瞳血猎急促地喘着气，目光冰冷而狠厉。
　　凯兰抓住她分神的一瞬间，挥剑直刺她的心脏。莱希快步后撤，还是被重剑在胸腹处划开一个口子。
　　她抬手拔出嵌入肩胛的手斧。血液的大量流失让她的伤口愈合开始变得缓慢，不得不用长剑撑地才能站稳。
　　克里斯在远处见此情景，明白今晚她们恐怕攻不下这座城。格列斯特的规模并不大，所以在来这里之前，她并没有带太多血族随行。但是，敌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
　　林德家族固然一直追随索菲娅·斯托克，但克里斯也并不想在这里耗下去，尤其是像此刻胜算并不大的时候。
　　“莱希！”她高声喊道，“先撤回去——”
　　克里斯话音未落，她的脚下骤然亮起一个六芒星形状的法阵，丝线状的银光自法阵中离弦之箭一般飞出，瞬间绑缚住她的四肢，将她固定在了地面上。与此同时，低沉的钟声穿透风雪，自格列斯特城内传来。
　　“这法阵还真不好画。”塞缪尔执剑站在一旁，向法阵内的血族露出一个笑容，“真遗憾啊，这里的居民已经都撤走了。”
　　这是他在刚刚的战斗中暗中画下的……克里斯瞳孔一紧，她反手抓住缠住自己四肢的银光，意图用法术破坏法阵。下一刻，她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段黑色的烟雾自她背后贯穿了她的心脏，殷红的血滴落在雪地上。
　　克里斯慢慢地回过头，看见了身后紧盯着她的安柏。
　　那把通体黑色的长弓从血族领主的手中滑落，她的目光中混杂着难以置信与怒意：“你……”
　　“家主！”莱希见此情景，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当下就要奔过去。
　　“别过来！”克里斯用最后一丝力气厉声道，她与莱希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然而很快，她的视线就模糊起来。
　　克里斯还有很多话想要告诉她，但现在她已经没时间了：“快走！”
　　莱希愣在原地一秒，但她很快就回过了神。如今败局已定，她在这里非但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会白白送命。莱希自然并不惧死，但她知道家主绝不希望她死在这里。
　　她攥紧了手中的剑柄，几乎是迫使自己用出了传送法术。杰拉尔德双眉一锁，拔出腰间的匕首向她奔去，但莱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风雪中。
　　此时的克里斯已经无法支撑，她缓缓倒了下去。身为血族的领主……落到这样的下场，还真是狼狈啊。她想，不过还好，至少……莱希没死在这里。
　　她眼前的最后一幕景色，就是墨色夜空中飘落的细碎雪花。

　　听到钟声后，西泽尔松了一口气，一面收回按在地面上的手。如果再晚一些，恐怕他就真的撑不住了。
　　“兄弟，能站起来吗？”艾德里安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他伸出左手，把西泽尔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现在这里的敌人只剩下少数非纯血的血族，对于血猎们来说，他们并不难对付。西泽尔刚刚举起剑，耀眼的银光就自他身后涌来，瞬间吞没了那些血族。他回过身，看见他的老师正站在不远处。
　　“你们怎么样？”塞缪尔走过来，一边动作利落地收剑入鞘。
　　“没……”艾德里安刚要说话就牵扯到了伤口，一时间疼得龇牙咧嘴。
　　“别勉强自己啊，艾德。”塞缪尔蹲下身，开始画传送法阵，“我们现在就去杰奈特城。”
　　西泽尔向塞缪尔身边的安柏点了点头，后者会意，随即化成渡鸦落在他肩膀上。
　　杰拉尔德从雪地上捡回手斧，和凯兰一同走进传送法阵的范围。不多时，塞缪尔也完成了法阵的绘制。伴随着略显炫目的白光，几名血猎消失在原地。

　　一行人到达杰奈特城的时候，这场风雪终于有了停止的迹象。在塞缪尔与当地教会的一名成员交谈了几句之后，对方将他们带进了一间旅店中，随后便去为他们寻找医者。
　　西泽尔与其他同伴在旅店一楼坐下。墙边的壁炉中，燃得正旺的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为几个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房间里的长桌边还坐着一些其他人，西泽尔不难猜出，他们是被转移过来的格列斯特居民。
　　“你们是原来格列斯特的血猎吧？”一名青年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那些吸血鬼……”
　　“我们都解决了，不用担心。”塞缪尔向她笑了一笑。
　　“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吗？”青年身边的一个孩子略显期待地问。
　　“这段时间，为了安全，你们应该得在杰奈特城待一阵。”高阶血猎轻声说，“不过我想不会太久。”
　　就在此时，旅店的木门忽然被人推开，壁炉中的火焰因此被寒风吹得摇曳几下。进来的人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棕发绿眼，身上披着一件半长的褐色斗篷。他将手里拎着的木箱放到桌面上，随即转向塞缪尔以及他身边的几人。
　　“受伤的是你们吧？”他问，一边挽起身上长袍的袖子，“呃……谁伤得比较重？”
　　几个人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艾德里安。其他几人伤口大致都是皮外伤，而红发青年的右臂已经动不了了。
　　年轻男子绕过木桌，在艾德里安身侧站定。他抬起手，在艾德里安手臂上的几个地方轻缓地触碰了一遍。在他碰到某一个地方时，艾德里安“嘶”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缩。
　　“哦……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别担心。”年轻男子很有把握地说，“放松，放松……你昨天晚上吃的什么？”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年轻男子就伸手卡在他的腋下，同时握住他的手臂向上一提。一阵剧痛自艾德里安的手臂处传遍全身，让他不由得喊了出来。不过很快，那阵疼痛就缓解了。
　　“你胳膊脱臼了，这几天记得别让那边胳膊活动。”年轻男子说，他从箱子里取出一片薄木板与绷带，将艾德里安的手臂用木板固定住，“幸好骨头没有断，要不然恢复起来就麻烦了。”
　　艾德里安看着他，感叹了一句：“兄弟，你医术挺厉害嘛。”
　　“那当然，我老师都说我是他最好的学生。”年轻男子转而去处理凯兰身上的伤，“不瞒你说，我本来是想当血猎的，但是我总学不会那些法术，所以就来当医生了。”
　　“兄弟，你叫什么？”艾德里安见对方和自己性格相仿，就有些来了交谈的兴致，“我叫艾德里安·怀特。”
　　“阿维森纳·埃里希。”年轻男子向他点了点头，一边为凯兰的伤口缠上绷带，“这天气你们还要对付吸血鬼，可真是不容易……我现在就希望那些格列斯特的老人和孩子不要生病，否则就真的不好办了。”
　　“是啊。”艾德里安说，“我都没想到今年的雪会下得这么早。不过再过一阵，这雪应该能停。”
　　阿维森纳伸手从木箱里拿过一卷新的绷带：“我希望是这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旅店的门再一次被打开。门外站着一位发间已经斑白的老者，她身着一件厚重的羊毛披风，披风领口处是一枚做工精致的绿宝石纽扣。在她身后，则是几名穿戴盔甲的卫兵。
　　西泽尔并没见过这位老人，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而在下一刻，阿维森纳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年轻的医者微微颔首，向老人行礼：“领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