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旅人》白露折扇

24、风雪

　　“我们已经攻下了沃恩。”埃德蒙坐在扶手椅上，膝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他抬手轻轻地摩挲着书页，“那里的人类绝大多数都已经被转化，算是不少的战力。”
　　“现在还不能排除人类可能已经知道了沃恩的事情吧。”索菲娅在斯托克家的书房内缓缓踱着步，“看来我们要尽快开始下一次行动啊。”
　　“索菲娅，你已经有想法了？”埃德蒙问。
　　索菲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一面墙壁前停下步子。她微微抬头，将目光投向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地图。
　　“埃德蒙。”她忽然转过身，轻声笑了一笑，“你一向都能猜到我的想法，这次你不妨也猜一猜。”
　　“从沃恩再向人类领地的腹地走一段距离，有一座叫杰奈特的城镇。”埃德蒙思索着，“那座城镇规模很大，对人类也非常重要。我想……你接下来想要攻下那里。”
　　“你说得很对。”索菲娅略微侧过头。此刻虽是深夜，但房间四周的的数支蜡烛照得这里亮如白昼，“如果能打下这座城，人类就会失去一个重要的阵地。到了那个时候……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做什么。”
　　“我会尽快开始计划。”埃德蒙迎上她的目光。
　　“这座城规模不小，周围也有一些其他的城镇，驻扎在那里的血猎和教会卫队一定会比沃恩更多。需要加派血族作战就随即告诉我。”索菲娅回到书桌后坐下，“家族这边有我，你不用担心。”
　　“好。”银发的血族略微颔首，一边翻过一页书页。
　　有那么一阵，他们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一时之间只剩下轻微的风声。片刻之后，索菲娅忽然开口。
　　“对了，冈萨雷斯家那个小姑娘加入我们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她屈肘支着额头，慢慢地说，“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类？”
　　“你记得她那个可以控制非纯血血族行动的符咒吗？”埃德蒙略微沉下声音，“弗洛拉·冈萨雷斯告知我们如何使用那个符咒的时候，刻意在那个符咒里保留了一些缺陷。”
　　“缺陷？”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受术者数量的增加，它的作用会有程度不小的减弱。”埃德蒙说，“她说她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小女孩是担心一旦她没有了利用价值，我们不会留着她吧。”索菲娅笑起来，“没想到她想的还挺多。”
　　“对她……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埃德蒙皱了皱眉，“说实话，我有些不放心她。她毕竟是人类。”
　　“我明白你的担心。不过，如果弗洛拉不惹出什么麻烦，我们倒也没必要动她。”索菲娅漫不经心地屈指叩了叩桌面，“毕竟她现在已经不可能信任人类了，这么做说不准还能让她对我们更忠诚一些，别让她知道重要的情报就行。”
　　“我知道了。”埃德蒙向她点了点头。
　　他话音刚落，一阵风自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扑灭了一座烛台上的蜡烛。
　　“说起来，我家族的血族之前汇报说，卡斯德伊家族和他们的盟友还在负隅顽抗。”埃德蒙走过去，把那支蜡烛重新点燃，“我们暂时还没攻进他们的领地腹地。不过，我想他们支撑不了太久。”
　　“唉……弗兰克·卡斯德伊的那些朋友很快就能发现，和他站在一边有多么不明智。”索菲娅轻叹了口气，仿佛她真的为此感到惋惜，“埃德蒙。”
　　梅尔文家的家主将目光投向她。
　　“十二家族已经存在太久了，在这次战争之后，血族需要的会是一个统一的领袖。”索菲娅轻声说，听上去有些像自言自语，“你不这么觉得吗？”
　　埃德蒙微怔了一下，但他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当然。”他说。
　　斯托克家的家主抬起目光，明黄的烛火在她的红宝石耳坠上映出一抹亮光。
　　“以我与斯托克家族的实力……”她缓缓地说，“我为什么不能成为血族的君主呢？”

　　夕阳投下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的时候，天空中开始不断地飘落下雪花。
　　今年冬天的雪下得比以往要早一些，西泽尔有些漫无边际地想。他站在教堂的走廊里，注视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这场雪下的很急，让人几乎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片刻之后，身边传来的脚步声让他微微侧过头。杰拉尔德·布兰特自走廊的另外一边缓步走来，在他的身边停下步子。
　　“那个血族也在这里？”异瞳血猎平淡地问。
　　“安柏和我们一起过来了。”杰拉尔德的话让西泽尔略微皱了皱眉，“你还是不信任她？”
　　黑发青年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很难相信吸血鬼会真心帮助人类。”
　　“即便她曾经也是人类？”
　　“那是她的一面之词。”
　　“安柏要是真想杀我们，早就动手了。”西泽尔缓缓地说，“我和艾德是最低等级的血猎，我老师也几乎不回总部。如果是要刺探情报，她也没必要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吧。”
　　安柏曾与他说过不少关于血族的事情。不久之前，西泽尔忽然由此产生了一个想法，一个或许能帮助人类赢下这场战争的想法。而在这个想法中，安柏是很关键的存在。
　　不过，褐发蓝眼的青年还从未对人提起过自己的这个想法。原因很简单，这个想法无论对谁来说，都过于荒谬和不可理喻了。如果战争不发展到那一步，他或许永远都不会说出这个想法。
　　“随你怎么说。”杰拉尔德的声音略微冷下来，“人类和吸血鬼的战争正式爆发之后，如果她有什么不利于人类的举动……我一定会杀了她。”
　　西泽尔没有再说什么，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很难和杰拉尔德达成共识。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和杰拉尔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使用的那个让吸血鬼烙印显现的法术。那并不是教会中的人会使用的法术。并且在那之后，他便没有见过杰拉尔德使用法术。
　　“杰拉尔德，你……不习惯用法术？”西泽尔迟疑了一下，问道。
　　“你不知道吗？我用不了所有源自教会的法术。”杰拉尔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似乎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些法术都和我身上的诅咒相斥。”
　　“那你……”
　　杰拉尔德侧过头看他：“我不需要依靠法术。”
　　西泽尔正想再度开口，一阵细微的麻痹感忽然传遍了他的全身。与此同时，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了——这种感觉代表有人在进攻那个他与塞缪尔以及艾德里安在城外设下的结界。
　　这个结界唯一能阻拦的只有吸血鬼。既然出现了这样的状况，那么——
　　杰拉尔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怎么了？”
　　还未等西泽尔回答，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窗外。安柏站在外面，雪花落在她的发间以及肩上。
　　“安柏！”西泽尔推开窗户，“是不是——”
　　“有吸血鬼在城外。”血族女性沉声说，“并且数量应该不少。”
　　几乎是与此同时，凯兰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她已经背上了自己的那把双手重剑。
　　“西泽尔，杰拉尔德。”她说，神色略显凝重，“有吸血鬼进攻结界，塞缪尔让我叫你们去教堂正厅。”
　　“我去格列斯特的城门等你们。”安柏说。
　　西泽尔点了点头，目送她化成渡鸦离开。他和杰拉尔德随在凯兰身后赶到教堂正厅的时候，塞缪尔和艾德里安已经在那里了。和他们在一起的另外一人，是他们刚来这里时见到的那名修女，她紧握着胸前佩戴着的十字架。
　　“为了避免最坏的结果，我们必须把格列斯特的居民尽可能转移走。”塞缪尔说，“凯兰，你帮我画传送法阵。”
　　凯兰略一颔首，她与塞缪尔以最快的速度，在正厅地面上绘制出了传送法阵。与此同时，西泽尔内心的不安感变得愈发强烈——那个结界确实可以抵抗吸血鬼，但它到底能支撑多长时间……
　　“这个法阵一次性能传送的人有限，最多不超过二十人，但是现在我们没时间画更多法阵了。”塞缪尔转向那名修女，“您可以召集所有的居民过来，对吧？”
　　“你们放心。”修女注视着他的眼睛，“以我的生命起誓，我会和城主一起确保所有人安全撤离。”
　　“拜托您了。”塞缪尔略微低下头，随后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其他几名血猎，“走吧。”
　　他们疾步奔出教堂的时候，教堂内响起了低沉的钟声。格列斯特城内的街道两旁，陆续有一些居民离开自己的家，向教堂的方向走过去。他们的神色中无一例外地带着些许惊疑与不安。
　　几名血猎在城门口停下脚步，与暂时隐藏自己真实容貌的安柏会合。守门人在听闻事情原委后，为他们打开了城门。
　　雪下得愈发大了。塞缪尔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而寒冷。
　　“一定要给其他人争取撤离的时间。”他缓缓地说，语气和神情比任何时候都不像那个温和风趣的高阶血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