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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夜间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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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在沃恩经历的那个晚上出现在他的梦境里,艾德里安·怀特才意识到这件事情带给他的恐惧到底有多深。
在那个镇子上,众多的吸血鬼向他以及他的同伴扑去,艾德里安想要逃走,但他的双腿根本无法动弹。下一刻,他被一名自旁边袭来的吸血鬼抓住了肩膀,后者狠狠向他的脖颈处咬去。
骤然间,红发青年自床上惊坐而起,同时感觉到自己极快的心跳。他急促地喘着气,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艾德里安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把额前的几绺头发拨开,慢慢地重新躺了回去。
片刻之后,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有些烦躁地用手按了按眉心。
我不如出去走走吧,艾德里安想,反正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了。
他翻身下床,缓步离开了这间房间。在穿过一条走廊之后,艾德里安推开一扇窄门,走到了教堂后方的那个院子之中。
此刻已经是初冬,入夜之后并不算温暖。外面寒冷的空气让艾德里安略微平静下来,他向后退了几步,倚靠在教堂的墙壁上。
他之所以在十七岁时决定成为吸血鬼猎人,就是因为他觉得对抗吸血鬼以及保护其他人是一件有意义并且有趣的事情。事实上,在艾德里安之前的绝大多数任务中,他都没有面临过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刻。正因如此,他越发觉得血猎的任务像是一种新奇的冒险,而忽略了吸血鬼本身是残忍而有智慧的生物。
然而,沃恩的那个夜晚让他几乎第一次认识到了吸血鬼的可怕之处。落单的吸血鬼自然容易对付,但如果是数量众多的,甚至是有组织的,那……
就在此时,一团白色影子自空中掉落下来,恰好落在艾德里安脚边,发出一声闷响。后者微微吃了一惊,随即半跪下去查看情况。
那团白色影子是一只信鸽。它的右侧翅膀呈现出一个有些不自然的弧度,似乎是受了伤。而在信鸽的腿上,则绑着一小片羊皮纸。
“……”艾德里安微微皱了皱眉。他之所以这样,并不是因为这只信鸽受了伤,而是他看见信鸽的右腿上挂着一枚铁环——那表明这只信鸽是血猎专用。
他带着信鸽返回教堂内,随即从它的脚上解下了那张羊皮纸。
教堂走廊的一处窗台上放着一盏烛台。艾德里安用一旁放着的火石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随后将羊皮纸举到灯光下。
那张羊皮纸边缘沾有许多暗色的痕迹,很像是……血迹。羊皮纸上没有过多的字句,只有三个词——“沃恩”“吸血鬼”以及“救命”。
艾德里安瞳孔一紧,他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张羊皮纸。
红发青年立刻折返回他所住的房间。他快步走到塞缪尔的床边,伸手去摇后者的肩膀:“老师?老师……”
塞缪尔睡得并不深,在艾德里安叫他第一声的时候他就醒了。“怎么了?”高阶血猎问,一边从床上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艾德里安点燃了塞缪尔床头的蜡烛,一边把那张羊皮纸递给他。
“我刚才在院子里捡到了一只血猎专用的信鸽。”艾德里安语速很快地说,“这就是那只信鸽送的信。”
塞缪尔接过那张纸,他扫视了一遍羊皮纸上的内容,随即拧紧了眉。
“老师,”艾德里安轻声问,“这会是真的吗?沃恩那边……”
“如果说这是谁的恶作剧,未免有点荒谬吧。”塞缪尔从床边站起来,“艾德,你去把凯兰和杰拉尔德叫过来。”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塞缪尔又点燃了几支蜡烛,随后走到西泽尔床边,伸手轻拍了几下他的胳膊:“西泽尔?起来一下。”
“嗯?”褐发蓝眼的青年睁开眼睛,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老师?怎么——”
塞缪尔从衣架上拿过自家学生的斗篷,递给西泽尔:“过一会我再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艾德里安带着凯兰以及杰拉尔德回到了这间房间。塞缪尔将那片羊皮纸递给他们,并简洁地说明了这张羊皮纸从何处而来。
“看这封信的内容……写信的人必然是没有时间写更多的东西。”凯兰双眉紧锁,蜡烛的烛光映在她浅褐色的眼瞳中,“如果吸血鬼又袭击了沃恩,这一次的规模应该比上一次还要大。”
“这就是我担心的。”塞缪尔略微沉下声音,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几个人围坐在房间内的一张木桌旁边,“吸血鬼为了开战,一定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们可能已经把沃恩全部打下来了——”
下一刻,房间里骤然间响起一声物品落地的闷响——艾德里安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因此碰掉了一本放在他手边桌上的书。
“把沃恩全部……打下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总部应该也调血猎去沃恩了吧,怎么可能……?”
“你忘了之前我们在沃恩遇到的事情吗?”杰拉尔德将目光投向他,异瞳的血猎并未戴眼罩,他那只与常人不同的右眼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可怖,“如果吸血鬼的数量很多,只凭那几个血猎,几乎不可能守住沃恩。”
艾德里安欲言又止。坐在他身边的西泽尔抬起手,轻扶在他的手臂上。“艾德,先坐下。”他低声说。
红发青年慢慢地坐了回去。塞缪尔不着痕迹地瞥了艾德里安一眼,随即移开目光。
“现在的问题就是,格列斯特离沃恩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高阶血猎伸手叩了叩桌面,“如果吸血鬼真的打下了沃恩,那么再过一段时间,格列斯特就可能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我们得做好准备。”
“我知道。”凯兰说,她抬起目光与塞缪尔对视,“离这里不远就是杰奈特城,那里的人远比这里要多。如果吸血鬼真的进攻格列斯特……我们就必须尽力把他们挡在这里。”
“就是这样。”塞缪尔缓缓地说,“在霜月战争那个时候,只要吸血鬼攻下了某一个地方,那么除了少数人类会被留下来为他们提供血液,其余的人都会被转化。守住这里,不但能保护这里的人,也能阻止吸血鬼给自己增加战力。”
杰拉尔德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目光锐利非常。
“老师,应该把这封信的事情告知总部吧?”西泽尔问,“就算他们可能不会采取行动……”
“明天我会写信。”塞缪尔说。
几个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杰拉尔德与凯兰就离开了。塞缪尔注视着他们走出房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艾德里安。红发青年脸色发白,似乎是有些失神。
“艾德,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很不好。”塞缪尔轻声问道。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不是,老师,我就是……有点害怕。”
“这些事情……最后真的会变成霜月战争那样?”他继续说,声音显得有些不太自然,“我之前还没这么想过,但是……当时在沃恩我们都没把那些吸血鬼完全阻拦住,如果他们袭击格列斯特,那我们真的能守住这里吗?我真的……”
西泽尔不由得侧过头看他。艾德里安虽然平时看上去有些不大正经,但需要作战的时候他从来没有退缩过。在这之前,西泽尔还从没有想到他会在艾德里安口中听见“害怕”这个词。
“我知道你的想法。”塞缪尔说,“吸血鬼比人类在很多地方都要强,这一点我没法否认。我也不会说什么不用担心我们一定能守住格列斯特的大话……但是,艾德,你要知道,在真正面对吸血鬼的时候,犹豫可能反而会是最大的失误。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不要管其他,只要挥剑和搭弩就可以。”
“我知道,老师,但是……”艾德里安攥紧了右手,“我真的不想死。我知道既然当了血猎就要有这个准备,但是我……”
然后他停住了,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这没有什么,艾德。”塞缪尔说,他的语气很温和,“就算是血猎,身为人类,谁会不害怕死亡?毕竟我们不是吸血鬼。事实上,所谓的血猎的责任也没那么复杂,不过是只要我们尽力作战,我们就能活下来,并且能帮其他人活下来。”
“更何况……”高阶血猎的语气变得有些轻快起来,“格列斯特还有结界,我想就算吸血鬼真的袭击这里,他们也未必能达成目的。”
艾德里安轻轻点了点头,他目光中的恐惧褪去了一些:“……我明白了,老师。”
“艾德,我们都不会死。”西泽尔开口道,语气坚定。
“是啊,我们都能活下去。”塞缪尔说。他绕过木桌走到西泽尔与艾德里安面前,伸手按上他们的肩膀,就像他给这两个学生讲解法术时那样。
“别担心,艾德,西泽尔。”他说,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会一直和你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