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旅人》白露折扇

22、急袭

　　在安柏随西尔弗回到血族之后，她也知晓了西尔弗转化她的原因。
　　这其中不小的部分是因为她与她的家人一直在资助以及帮助血猎协会，而在她的某次帮助下，血猎协会成功刺杀了西尔弗手下几名重要的血裔。在西尔弗看来，这样做对她以及她家人来说显然是再合适不过的报复。而另一部分原因，则或许是这位血族领主的一时兴起。
　　在她进入西尔弗的家族之后，西尔弗时常会派给她一些任务。这些任务，大都与对人类的杀戮有关。
　　安柏自然知道，这些任务的用意是测试她是否忠诚。正因如此，她必须完成这些任务，否则等待着她的，必然远不止普通的惩罚这么简单。
　　她始终约束着自己绝不喝人类的血，而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血族对血液的渴求与生俱来，更何况，动物血液的吸引力对血族而言远不及人血。“我不能变成一个真正的吸血鬼。”每次需要克制吸血冲动的时候，她都会默念这句话。
　　某一次任务结束之后，她去向西尔弗复命。在听完了她的汇报之后，西尔弗挥手让她离开。
　　在安柏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血族领主的声音骤然间在她身后响起。
　　“迈娜德丝，”他不紧不慢地说，“你还是很想杀我吧。”
　　安柏转过身面对着他，语气恭谨：“家主，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
　　西尔弗注视着她的眼睛。片刻之后，他轻声笑了起来，但他的目光里却并没有什么笑意。
　　“希望……你会永远忠诚。”他缓缓地说。
　　在这之后不久，也就是安柏成为迈娜德丝·西尔弗五年之后，西尔弗将她任命为了自己的护卫。这一任命让西尔弗家族里的很多血族都始料未及——这样的位置按理说绝不应该属于一名非纯血的成员。
　　在西尔弗宣布这个决定之后，反对的声音并不在少数，不过这位西尔弗家的家主并没有更改决定。安柏很清楚，西尔弗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真的器重她，而是要监视她。
　　这个不同寻常的任命决定已然让西尔弗家的众多血族对她不满，而这些血族也必然会因此而更加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只要她有哪怕一点不寻常的举动，就很容易被发现。
　　在她成为血族的第三十五年，人类与血族之间爆发了那场后来被人称为“霜月战争”的战争。安柏意识到，这可能会是她复仇的一个机会。
　　那场战争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最终，几名高阶血猎成功潜入了西尔弗家的城堡。安柏发现他们之后，就立即在城堡的地下室启动了她费了数年设置的符咒，用以封住西尔弗的一半力量。
　　然而，当安柏自地下室返回的时候，她意识到这位血族领主依旧不好对付——她之前并没有料到，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也能将那些潜入进西尔弗家的血猎全部杀死。不过在这之后，西尔弗也受了不轻的伤。
　　安柏疾步走进西尔弗所在的房间。她将召出的黑色烟雾聚拢在掌心，紧盯着面前的血族。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西尔弗用手中长剑作为支撑，慢慢地直起身。
　　“你早该想到这一天的。”安柏低声吼道。
　　片刻之后，尽管最终西尔弗的剑刃在她的侧腹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伤口，但安柏也将由烟雾形成的薄刃刺进了血族领主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她回想起了自己被转化的那天晚上，她所感受到的愤怒。
　　“下地狱去吧。”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自从不久之前在沃恩地区发生的那场袭击，一些原先居住在这里的居民已经陆续离开。即便如此，留在这里的居民依旧不算很少——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确保，自己在离开沃恩之后能迅速找到另一个合适的住处。
　　还留在沃恩的居民现在能做的，也唯有祈祷吸血鬼不会再度袭击这里。毕竟，自从十五年前人类赢下那场霜月战争，沃恩地区便几乎没有受到过吸血鬼大规模的袭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厚重的灰色云块堆积在天空中。风愈发冷了，弗洛拉·冈萨雷斯站在沃恩地区其中一处村落的外围，拢紧了自己身上的羊毛斗篷。
　　她将斗篷的兜帽戴上，随即微微抬起头，注视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弗洛拉记得，二十年前她和其他族人逃离沃恩的那一天，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气。
　　冈萨雷斯家族的人从幼时便被教导，绝不能与其他人发生冲突，更不能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会使用法术的事实。
　　除了教会中通过学习而掌握法术的人，普通的人显然不应该拥有这样无师自通的法术天赋。如果教会的人发现了这一点，冈萨雷斯家必然会被指控为女巫。而这样的指控，毫无疑问是致命的。
　　然而，任何事情都注定不可能尽如人意。在弗洛拉八岁那一年，她的一位族人因对法术的掌控还不甚成熟，无意中在沃恩的几名村民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法术天赋。而紧随其后发生的事情，在之后的二十年都经常出现在弗洛拉的噩梦中。
　　面对她族人的请求，那几名村民同意了不将这件事告知其他人。然而没过多久，一队血猎便赶到了沃恩。他们和当地的居民一起，找到了冈萨雷斯家族。
　　为了避免族人牺牲，当时冈萨雷斯的家主，也就是弗洛拉的外祖母承诺会立刻带族人离开，永不返回寻常人类的聚集地。然而，其他人并不愿意就此放过她们。
　　“我们不可能允许女巫的存在。”那些人说。
　　最终，弗洛拉的外祖母带着一部分人留在了沃恩，对抗那些血猎以及居民，为其他族人争取逃离的时间。而弗洛拉则和另外一些族人一起逃出了沃恩。在她们离开沃恩将近半个月并且确保安全之后，其中的几个人才返回沃恩暗中收集消息。
　　当时留在沃恩的冈萨雷斯族人，没有谁活了下来。一些人在战斗中死去，另一些人则被关押起来，并且在数天之后被公开处以火刑。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几个村民把这件事告诉了那一队因执行任务而在沃恩附近停留的血猎。
　　身后来人的脚步声打断了冈萨雷斯家主的思绪。弗洛拉转过身，埃德蒙·梅尔文站在她身后。此刻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去，昏暗的环境让弗洛拉有些看不清银发血族的神色。
　　“已经入夜了。”埃德蒙轻声说，“可以开始了。” 弗洛拉微微点了点头。她抬起手，一缕暗红色光芒随之出现在她的指尖。
　　下一刻，众多血族自埃德蒙身后的林木之间走出。在弗洛拉所用符咒的控制之下，他们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但所有血族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同一个地方——前方不远处的村落。
　　“沃恩地区的范围不算小。”埃德蒙缓步走上前，一手按上腰间佩剑的剑柄，“尽量速战速决，不要让人类有时间求援或者逃走。”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埃德蒙身后的所有的血族一齐向着面前不远处的村落疾步奔了过去。 沃恩地区的一间房屋中，一名不久之前被派驻到这里的血猎刚刚点燃了壁炉中的干柴。这一年的冬天来得似乎比以往要早一些，不过幸好他提前准备了木柴。
　　沃恩地区还是有些偏远啊。血猎这样想着，一边走到房间的另一侧。虽然这个地方也不算坏，不过他还是有些希望血猎协会可以调他去离总部近一些的地方。
　　就在血猎准备把房间内的一把木椅搬到壁炉前面的时候，屋外不远处传来的一声惨叫打断了他的动作。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哭喊，以及人奔跑时的脚步声。
　　“别过来，别过来……啊！”
　　当这名血猎出去查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此时的村落中已经布满众多的吸血鬼，他们向周围每一个活着的人类疯狂地扑过去。村民们还来不及逃走，就被这些袭击而来的黑暗生物咬住了脖颈。他们的血喷溅在地上，四周满是哭泣与哀嚎声。
　　那名血猎愣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思绪几乎是一片空白——他加入教会的血猎协会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下一刻，他听见了自己脑海中传来的某个声音。
　　别傻站着！那个声音飞快地说，发信号，快发信号！否则的话——
　　对……我必须要发信号……血猎意识到了什么，他摸索着去拿腰间的弓弩，但他的手颤抖得厉害。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弓弩的那一瞬间，血猎感觉到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他慢慢低下头，发现一段剑刃自自己的胸口处刺穿了出来。
　　他带着极深的恐惧回过头，看见了身后银发红瞳的血族，而这就是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埃德蒙拔出了那把被鲜血浸透的长剑，他微微抬起手，将剑身上的血挥落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