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旅人》白露折扇

21、不速之客 “无论到什

　　墨色的夜空中浮着厚重的云层，将空中的月光与星光几乎全部遮挡住。联系到即将到来的深冬，不免让人觉得这是下雪的前兆。
　　卡里亚·菲尔德坐在书房里，皱眉注视着面前的一沓纸张。在那场气氛称得上是剑拔弩张的领主会议之后，作为菲尔德家的家主，他至今还没有表态到底要站在哪一方。虽然到目前为止，处于这场冲突核心的两方家族还都没有对他以及他的家族采取什么行动，但他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很长。
　　对于卡里亚来说，他现在还不能轻易决定是否让菲尔德家参加这场对人类的战争。以他的家族实力，如果他选择和索菲娅站在一边，那么一旦开战，菲尔德家族很可能就是首当其冲。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他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伸出手从书桌上拿过一支细长的羽毛笔，开始在纸上写字。平心而论，虽然他成为家主已经将近一百年了，但他还是没法喜欢以及习惯处理文书这种工作。
　　他第一句话写到一半的时候，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那支羽毛笔从笔尖上方折断了。卡里亚心里忽然无故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放下手上的纸张，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一阵不小的响动。棕色短发的血族少年快步走进房间内，在卡里亚面前停下脚步。
　　“洛恩……？”面前这名血族自从他成为家主开始就一直在他身边，卡里亚几乎还从没见过他这样，“你——”
　　“家主，您得去正厅一趟。”洛恩低声说，他的语速很快，“索菲娅·斯托克刚刚到了。”
　　卡里亚瞳孔一紧。他伸手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一把长剑，随即疾步离开了这间房间。

　　正厅内的气氛算不上十分紧张，却也绝对谈不上轻松——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清楚，索菲娅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卡里亚迈进厅内，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位身披红色披风的斯托克家家主，以及随在她身边的埃德蒙·梅尔文。
　　“打扰了，菲尔德阁下。”索菲娅向他笑了一笑，“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来吧，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加入我们的同盟。”
　　卡里亚紧盯着她：“……你居然为了这件事亲自过来了。”
　　“对于我们来说每一个可能的盟友都很重要。”索菲娅说，“当然了，你不用马上回答我。我知道这事的重要性，你可以考虑。”
　　卡里亚自然知道她这话不过是表面上的礼貌。索菲娅既然亲自过来，摆明了就是要他现在就对这件事做出回应。
　　菲尔德家的家主沉默了片刻：“菲尔德家不会支持任何一方，只要这件事情还没结束，我们就会一直保持中立，并且不会采取任何多余的行动。我可以保证这一点。”
　　索菲娅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保持中立……是因为弗兰克在你刚当上家主的时候帮过你？”她不动声色地问。
　　“和这没有关系。在此之前，菲尔德家也并没有和斯托克家敌对的想法。”卡里亚沉声说道，“按斯托克家和梅尔文家的实力，也不需要我家族的加入吧？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家族被血族内部或是血族对人类的战争波及，连这也不行吗？”
　　“你或许用不着这么担心，卡里亚。”索菲娅缓缓地说，“如果你加入我们，我们也会保护自己的盟友。”
　　卡里亚上前一步，他不自觉地攥紧了右手：“我知道，但是我不能让菲尔德家冒这个风险。”
　　“这是你的最后决定？”索菲娅问。
　　“是。”
　　“唉……那好吧，只是有些可惜了。”索菲娅摇了摇头，似乎她真的对这件事感到惋惜，不过她好像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那就只能那么做了，埃德蒙。”
　　下一刻，被索菲娅叫到名字的银发血族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与此同时，站在卡里亚身边不远处的洛恩发出一声惨叫，身形一个趔趄便跪了下去——他的右肩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殷红的血瞬间涌出来。
　　“洛恩——”卡里亚话还没说完，埃德蒙已经到了他身前。卡里亚迅速拔剑，堪堪挡下这位梅尔文家家主劈下的一剑。
　　剑身上传来的冲击让卡里亚急退几步。他直起身，怒视着索菲娅：“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你如果一开始就同意加入我们的话，本来也走不到这一步。”索菲娅好整以暇地迎上他的目光，“只不过呢，菲尔德阁下，你也得理解我的难处。就算你不参战，但是你对于站在我这边的所有家族来说，就是一个可能的威胁。”
　　她扫视着四周围上来的菲尔德家成员，抬手搭上腰间的剑柄：“现在只要我下令，我们的人就能立刻攻进菲尔德家的领地。要不要和我们动手……你可要考虑清楚啊，菲尔德阁下。”
　　她话音刚落，埃德蒙就再度刺出一剑。
　　卡里亚勉强躲开这一剑，他向侧方迈了一步，恰好挡在洛恩面前：“别动我家族的人！”
　　“这可取决于你。”索菲娅平静地说，“你很清楚我想要什么，就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卡里亚双眉紧锁。索菲娅·斯托克当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在领主会议上她已经明确说了自己的想法，就一定会不惜一切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他没想到，这位斯托克家的家主并不打算允许他的家族保持中立。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以索菲娅那一方的势力，如果菲尔德家现在与她起了冲突，他家族里的所有人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他不能看着自己家族的人送死。
　　“菲尔德家……会加入你们。”卡里亚攥紧了手里的剑柄，咬着牙说，他一挥手，示意其他的菲尔德家成员退开，“从今往后，我会站在你那一边。”
　　“看来我们终于达成了共识啊。”索菲娅笑起来。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埃德蒙回到她旁边，“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希望你能信守承诺，菲尔德阁下。”
　　她与埃德蒙转过身，两个人的身形消失在正厅入口处。一旁伤口已经基本愈合的洛恩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拔剑便要向入口冲去。
　　卡里亚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攥住他的胳膊：“别去。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洛恩侧过头看他：“家主，我们……”
　　“一会你去告诉家族里所有的人。”卡里亚一字一顿地说，“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格列斯特城内的一处角落中，安柏无声无息地绕过几棵树木，迅速伸手抓住一只野兔的耳朵将它拎起，随后利落地折断了它的脖颈。她略微低头向野兔的喉咙咬去，尝到浓烈的血液腥气。
　　塞缪尔和他的两个学生在格列斯特设了结界，为了避免出城之后无法再进入这里，这段时间安柏都留在城内。不过，格列斯特本身就坐落在山上，城里时不时会跑进一些动物。因此，她的进食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在安柏刚成为血族的时候，她需要很大的毅力迫使自己以动物的血液而不以人血为食。不过经过了这么多年，现在动物的血液对她来说，也算不上是难以接受。
　　她放下手上的野兔，将目光投向四周的夜色。距离她被转化为血族已经过去了将近七十年，但安柏对于当时的事情还依旧记得清楚。
　　彼时她在一个傍晚遭遇亚尔曼·西尔弗，血族的领主迫使她喝下了自己的血。在难以忍受的眩晕和头痛逐渐褪去之后，跪倒在地的安柏慢慢地找回了神志。她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因为她意识到了此刻自己心里那种对鲜血出自本能的渴望。
　　这样的渴望绝对不会出现在人类身上。
　　安柏屏住呼吸，她略显僵硬地抬手按在胸口处，但她始终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你应该感谢我。”站在她面前的血族说，语气略显轻蔑，“你已经不再是卑劣的人类了。”
　　恐惧在那一瞬间淹没了安柏，随之而来的是无法压抑的愤怒。
　　她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被人类厌恶与敌视的存在。她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她居住的小镇，再也无法与她的家人和朋友一起。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
　　安柏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抬起头紧盯着西尔弗，目光冷得像冰。
　　她从地面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上前一步猛地伸手抓向西尔弗的脖颈。后者轻而易举地躲开她的动作，反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还不算是个废物。”西尔弗冷笑了一声，“不过，凭你根本杀不了我。”
　　他松开手，安柏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她迅速意识到了什么——现在她必须想办法活下去，否则一切的事情都只能是空谈。面前的这名吸血鬼如果要杀她，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我跟你回去，从此我会听你的命令。”她低声说，“我已经是吸血鬼了，人类不会放过我。”
　　西尔弗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他自然不认为安柏这些话是真心诚意的，不过……血族的生命总是很无趣，所以他倒也不介意看看，这个被转化的人类到底想做以及能做什么。毕竟，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个难得的消遣。
　　“既然你已经成为血族，以后就别用你那个人类的名字了。”西尔弗缓缓地说，“迈娜德丝，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