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旅人》白露折扇

16、危局

　　塞缪尔拉开木桌旁的一把椅子，请桑德琳娜坐下。随后，他也在木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沃恩后来怎么样了？”教会的高阶血猎问。
　　“在那天晚上，沃恩的很多村镇或多或少都遭到了吸血鬼的袭击。”桑德琳娜缓缓地说，“所幸因为吸血鬼的总数不多，所以损失与伤亡都不算很大。”
　　“总部对这件事有什么部署吗？”塞缪尔略微皱了皱眉。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桑德琳娜说，“异端裁判所的总长和高阶血猎们商议过后决定，暂时对外隐瞒这件事，不采取行动。”
　　西泽尔迅速与艾德里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塞缪尔略微向前探了探身，目光变得有些冰冷。
　　“也就是说，”他一字一顿地说，“总部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桑德琳娜的神色表明她默认了这件事情：“你应该也知道，马上就是新任主教的即位仪式，教会总部的人不希望这个时候出现不好的消息。他们认为，沃恩本身就靠近吸血鬼的领地，受到袭击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算不上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实际上……一开始那个镇子因为疾病对外求援的时候，这个消息也没有被上报到总部的高层。否则，总部也不会只派那么少的人过去。”
　　“艾斯特利亚阁下，当时在沃恩除了那个吸血鬼，还有一名女巫。她已经决定和吸血鬼合作了。”西泽尔双眉紧锁，“正常情况下，我很难相信吸血鬼会愿意让人类成为盟友，即便是女巫。除非……他们是想集结所有可能的同盟者。再加上这段时间我们发现的一些事情，我觉得几乎能确定，吸血鬼已经准备对我们开战了。”
　　“我知道，你们写给总部的那封信我也看到了。但是……”栗色长发的女性摇了摇头，“对于这件事，以我的职位，我做不了任何决定。我来之前，异端裁判所的总长已经下令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们这些？”塞缪尔注视着她。
　　“当时被派去沃恩的血猎中，就有你这两个学生吧？如果不是他们，伤亡必然还会更多。”桑德琳娜攥紧了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我想至少应该让你们知道这件事。”
　　塞缪尔沉默了一瞬：“谢谢你告知我们。”
　　桑德琳娜向他微微点了点头。她从桌边站了起来，随即转过身，推开了木屋的门：“我得回去了。现在这个时候，我不能离开裁判所太久。”
　　随着木屋的门被关上，屋内陷入了一阵略显凝重的沉默。在西泽尔加入血猎协会的这几年，他还从来没在他的老师脸上看见过像现在这样的阴沉神色。
　　在桑德琳娜来之前，西泽尔设想过教会总部将会采取的各种措施。但他唯独没想到，教会并不打算应对这件事。片刻之后，艾德里安第一个开了口。
　　“老师，总部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说，“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他们不会真觉得沃恩发生的事情都是偶然吧？那是整整一个镇子的人——”
　　“这些人的安生日子过得太久了，”塞缪尔冷笑了一声，“沃恩离教会总部算得上偏远，不到最后一刻，他们当然不愿意相信吸血鬼要对我们开战。”

　　肃穆的教会总部之中，卢西娅·伯纳德缓步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阳光自一旁的窗外斜照进来，在她所佩戴的天平项坠上折射出一道银光。
　　走廊尽头是两扇橡木门。卢西娅在门前停下脚步，她抬起手，在门上轻叩了几下。
　　“请进。”门后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
　　卢西娅推开了门，门后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房间正中是一张宽大的书桌，四周则摆放着其他几件做工精致的家具。
　　在房间的窗边，坐着一名身穿华丽长袍的黑发青年。卢西娅进来时，他正在低头阅读一本书。
　　“主教阁下。”卢西娅向那名青年欠身行礼，“您的即位仪式定在五天之后。”
　　“我能成为主教，都是因为您的帮助。”青年轻声说道，一边合上了手中的书，“这段时间辛苦总长了。”
　　“阁下言重了，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卢西娅略一颔首，语气谦和有礼，“还有一件事。在教会内部，有一些人似乎对您接任主教有些质疑……”
　　“我已经把这些人都关进了裁判所。”她缓缓地说，声音平静，“您不必为此担心。”
　　“总长，对他们或许也不必做到如此。”青年看着她，“我的资历的确还不够……”
　　“这并不是他们造谣生事的理由。”卢西娅说，她的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他们质疑您的资格，就是质疑上帝的意志，这已经无异于异端了。您的即位仪式不能被这样的人干扰。”
　　青年沉默了片刻：“既然是总长的决定，我就不多过问了。”
　　卢西娅的目光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如果阁下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告退了。”
　　“这段时间辛苦总长了。”青年说。
　　卢西娅向青年再度行礼。她转过身，推开橡木门走出了房间。青年注视着她的背影，缓缓拧紧了眉。

　　随着夜色中闪过一阵耀眼的白光，弗兰克·卡斯德伊出现在一片山谷中央的空地上。这片空地四周矗立着十二根按圆形排列的高大石柱，每根石柱上分别刻有血族十二家族之一的家徽。
　　这个地方名为“德拉莫尔”，在血族古语中是“议事庭”的意思。它的历史同血族一样悠久。虽然血族各个派系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过，但每隔五十年，所有家族的族长都会来到这里参加领主会议。
　　弗兰克走到卡斯德伊家族的石柱下站定。他抬起头，扫视了一眼石柱上刻着的家徽——那是一条蛇的图案，和他戴在左手尾指的戒指一样。这里的石柱并非普通的石头，雕刻在其上的纹样无论经过多长时间，都不会被磨损。
　　其他几名在他之前到达的领主看见他，目光同时变得有些异样。弗兰克自然知道他们做出这种反应的原因——就是不久之前那个关于卡斯德伊家族的传言。不过，根据他这段时间得到的情报，索菲娅·斯托克并没有得到那个最关键的人证。如此一来，目前的状况就不算是死局。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见斯托克家的家主。经过这么多年，弗兰克对于索菲娅也算得上有一些了解。他很清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并不比当年的亚尔曼·西尔弗容易对付。
　　凭空再度出现的白色光芒打断了弗兰克的思绪，身披暗红色披风的索菲娅·斯托克出现在空地中央，埃德蒙·梅尔文随在她的身后。
　　有几名领主向她略一颔首以示敬意：“斯托克阁下。”
　　索菲娅回以一个很浅的微笑：“既然各位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会议吧。我有一件事情要告知各位。”
　　她停顿了片刻，但四周并没有人出声。
　　“斯托克家已经决定和梅尔文家联手，共同向人类开战。”索菲娅说，声音平静而清晰，“我希望各位能加入我们。”
　　其他的领主们交换着目光，一时之间并没有人作出表态。下一刻，弗兰克身边的一名血族少年向前迈了一步。
　　“索菲娅，你为什么忽然想要开战？这事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他说，“你们两个家族有多少胜算？”
　　“在这次会议之前，我曾经在人类的聚集地停留了一段时间，并且在那个地方进行了一次对人类的袭击。”埃德蒙说，“至少从我当时观察到的情况来看，人类对于血族的防备算得上很薄弱。利用这次袭击，我们还得到了冈萨雷斯家族的支持。”
　　“冈萨雷斯？那不是——”少年皱了皱眉，“我没听错吧，你们和人类联手？”
　　“人类的教会视这个家族为威胁，对她们进行过不少的迫害。”埃德蒙缓缓地说，“冈萨雷斯家族的人对法术都有很强的控制能力，甚至是对于一些称得上禁忌的法术……这一点对我们会有很大的帮助。”
　　“就算这样……”少年紧盯着梅尔文家的家主，“一旦战争失败，受损最大的也只会是我们这些实力不算很强的家族。”
　　“各位应该也知道，十五年前的战争之所以失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一名叛徒协助人类刺杀了当时的西尔弗阁下。而这次，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索菲娅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弗兰克，“说到那个叛徒，我有一件事想请问卡斯德伊阁下。”
　　“埃德蒙告诉我，不久之前他在人类的聚居地见到了那个叛徒。”她说，“但是，她不是应该在十五年前就被你亲手处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