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旅人》白露折扇

15、风雨将至

　　西泽尔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他和艾德里安所属的那个血猎据点之中。他有些艰难地略微侧过头，借着烛光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师……？”他开口问道，声音略显干涩，“我这是……”
　　塞缪尔走过来，在他的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你睡了将近三天。”
　　“我……还好。”西泽尔想试着坐起来，被塞缪尔用一个手势制止了这一举动，“老师，安柏他们——”
　　“安柏和那个叫杰拉尔德的猎人恢复得比较快，他们出去弄柴火了。”塞缪尔说，“艾德和凯兰还没醒，不过他们的伤应该不会危及生命。”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瞬：“西泽尔……安柏告诉我沃恩发生的事情了。我已经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了总部，但是目前还没有其他的消息。”
　　沃恩……西泽尔怔怔地看着他的老师，一些情感与回忆从他内心深处不断翻涌上来，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夜晚，镇上的居民，吸血鬼，冈萨雷斯家族的少女，血族的领主……他们什么都没做到，他们谁也没救下来。
　　“那个吸血鬼的领主把所有的村民都转化了。”西泽尔低声说，“但是，他是怎么让那些村民喝下他的血的？”
　　“我猜他是用了什么法阵，让自己的血通过法阵慢慢扩散进那个镇子里居民的身体里。”塞缪尔双眉紧锁，“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的血液就被分散了，转化需要的时间也就更长。”
　　他停顿了一下：“在你们过去之前，那些居民出现类似疾病的症状就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吧？你们几个人之所以没被转化，应该就是因为你们在那里停留的时间还不够长。如果我的想法没错，随着那个领主向法阵里不断注入自己的血，在那天晚上，那些居民身体里来自吸血鬼的血液达到了足够把他们转化的量。”
　　“老师，当时并不是镇上所有人都出现了症状。”西泽尔说，他尽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但是最后他们全都被转化了……”
　　“安柏告诉我，这应该是和那些居民不同的身体条件有关。”塞缪尔缓缓地说，“她之前还在血族的时候发现，在被转化的时候，身体状况比较好的人出现的不良反应会少一些，而身体状况差的人会有比较多的反应，甚至会出现死亡。所以在一开始，这件事会那么像单纯的疾病流行。”
　　“我当时和凯兰还有艾德一起检查过，但是我们没发现用过法术的痕迹。”西泽尔攥紧了右手，“如果我能发现……事情或许不会到这一步。”
　　“责任并不在你们。”塞缪尔沉声说道，他伸出手轻按在西泽尔的右臂上，“那个吸血鬼的实力比你们高出太多，就算是我，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也未必发现得了。”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片刻之后，西泽尔忽然想起了什么：“您已经和安柏说过话了？”
　　“她和我说了一些之前发生的事情。”塞缪尔说，“你不用担心，如果她的确愿意帮我们，我不会把她当作敌人。”
　　他从西泽尔的床边站起身，帮他掖了掖被角：“你再睡一会儿吧。”
　　过了一阵子，木屋的门被人推开了，安柏和杰拉尔德一人抱着一束木柴走进来。两个人把木柴放到木屋的角落，随后不约而同地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塞缪尔，他们怎么样了？”安柏问。
　　“放心吧，他们目前没什么大事了。西泽尔刚才还醒过一回。”塞缪尔说，“不过要完全恢复肯定还要一段时间。”
　　安柏微微点了点头，她走到一旁的木桌边坐了下来。屋内的气氛在沉默中愈发微妙起来。
　　“嗯……你们似乎有什么恩怨？”塞缪尔开口道，“我不会多管闲事，不过我希望你们尽量别在这里动手，照顾一下我的学生和那个姑娘。”
　　其他两个人没有回应他，依旧沉默着。过了片刻，倚靠在墙壁上的杰拉尔德有些突兀地开口：“你和你的学生……还真是很像。”
　　“你是觉得我和西泽尔有时候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塞缪尔笑起来。
　　杰拉尔德有些意外这个人猜中了他的想法：“当时就是你那个学生保下了这个血族。而现在……你好像也不觉得我是什么异类。”
　　“你并没有危害到谁，我为什么要这么觉得？”塞缪尔注视着他，“你的眼睛……是因为你受过恶魔的诅咒吧？但谁也不是生来就应该背着这样的诅咒。”
　　杰拉尔德移开了目光，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那只红色的右眼生来便是这样。随着杰拉尔德逐渐长大，他知道了自己不同寻常的眼睛是因为受到了恶魔的诅咒，也知道自己母亲的难产而亡正是和这个诅咒有关。
　　在杰拉尔德这几年的血猎生涯中，他也了解到这样的诅咒出现的频率很低，但它一旦降临到某个人身上，就永远不可能被解除。而这也是他时常独来独往的原因——大多数人并不愿意靠近一个受过诅咒的人。
　　如果说他受过诅咒的眼睛有什么作用，那就是它可以看出一切黑暗生物以及他们所使用的法术，即便是在这些已经经过伪装的前提下。然而……这对于他的现状来说，倒是显得更讽刺了。
　　异瞳的猎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试图把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

　　浓重的夜色将寂静的林间空地笼罩住，唯一的光源是自树木间隙中投下来的月光。不过对于维奥莱特·卡斯德伊来说，黑暗的环境并不会影响她的行动——作为血族，她本身拥有极强的夜视能力。
　　在林中步行片刻之后，她在一棵高大的橡树前停下脚步，随即抬起手按在橡树的树干上。随着树干上设置的符咒被解除，一扇木门出现在维奥莱特身前，她伸手将门打开。
　　门后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房间内或站或坐着数十名血族。在维奥莱特走进房间时，所有坐着的血族全部站起了身，与其他同族一起向她低头致意。
　　维奥莱特环顾着四周。这些血族是卡斯德伊家族的一支秘密卫队“翎羽”的成员。十年前，为了与其他家族对抗，她一手创建了这支卫队。
　　这十年来，维奥莱特一直在选拔与训练这些加入翎羽的血族。而现在，终于到了需要这把剑出鞘的时候。
　　“大小姐。”翎羽的卫队长赫丝特·卡洛走上前，向她略微欠身行礼，“翎羽的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行动。”
　　“好。各位应该也知道，后天就是血族的领主会议，斯托克家和梅尔文家很有可能在那时向卡斯德伊家族发难。”维奥莱特沉声说道，“根据最近一段时间的情报，按最坏的情况，我不能排除他们会直接对卡斯德伊家族开战……所以，你们需要提前守住卡斯德伊家领地里重要的地方，尤其是和其他家族领地的边界。”
　　“是。”屋内所有的血族齐声应和。

　　经过了几天的休养，西泽尔和其他两个人的伤差不多恢复到了不太影响他们日常行动的程度，几个人也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一天晚上，在所有人即将结束晚饭的时候，杰拉尔德忽然开口：“我明天就走了，这几天你帮了我很多……谢了。”
　　“不用勉强，如果还需要休息的话，你可以多留几天。”塞缪尔说。
　　“不用了。”异瞳的猎人说，“在这里我待不习惯。”
　　“我明天也得回我的据点了。”凯兰说，她向塞缪尔点了点头，“要不然我的老师就要担心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照顾我。”
　　“那好。”塞缪尔向她笑了一笑，“你们路上小心。”
　　第二天清晨，杰拉尔德和凯兰先后离开了木屋。然而，在凯兰刚离开没多久，木屋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是不是他们谁忘了什么东西了？”艾德里安疑惑道，一边过去开门，随后他便在看清来人之后愣在了原地。
　　此刻门外站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年轻女子，年纪和塞缪尔相仿，留着及肩的栗色长发。她戴着一条做工精致的银质项链，项链底端的吊坠是天平的形状。
　　“异端裁判所，桑德琳娜·艾斯特利亚。”她说，“我来这里……是为了之前沃恩地区发生的事情。”
　　艾德里安回过头看着塞缪尔，目光略显不安：“老师……？”
　　西泽尔略微皱了皱眉。就算是为了沃恩的事情而来，为什么来的不是血猎总部的人，而是异端裁判所的人？
　　他之前从塞缪尔那里得知，最近马上就是新任主教的即位仪式。按理来说，在这个时候，异端裁判所的人应该都留在教会总部准备仪式。
　　因为异端裁判所的行事风格，大部分时候，人们往往都不愿意看见他们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西泽尔唯一庆幸的是安柏已经变成了渡鸦，否则如果让这位异端裁判所的成员发现了她，他和艾德里安，以及塞缪尔大概很快就要面对火刑架了。
　　“阁下请进吧。”塞缪尔上前几步站到艾德里安身侧，向自己的学生使了个眼色，“我们也很想知道沃恩地区后来的情况。”
　　桑德琳娜略一颔首，她走进木屋内，伸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