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旅人》白露折扇

14、长夜（下） “既然这样

　　西泽尔举起短剑用力劈砍下去，将一名吸血鬼砍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他那把秘银短剑的剑身上也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它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
　　他后退几步，和艾德里安与凯兰背对背靠在一起：“艾德，凯兰，必须撤了！”
　　随着时间的延长，西泽尔和他两名同伴身上的伤口已经越来越多。与此同时，他们的体力也到了崩溃的边缘，几个人现在几乎就是凭着意志在强撑。如果再不撤退，恐怕他们就走不了了。
　　在再度举剑刺穿一名吸血鬼的心脏之后，凯兰转过头看着西泽尔与艾德里安：“你们掩护我，我来画传送法阵。”
　　西泽尔点了点头，他和艾德里安站到凯兰身前，挥剑阻止吸血鬼接近她。凯兰则半跪下去，她迅速伸出手按在地面上，丝线状的银光不断地从她的掌心溢出，逐渐在地面上编织出一个图案繁复的法阵。
　　站在三个人对面的弗洛拉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她抬起手准备使用法术。就在此时，西泽尔和艾德里安同时举起了弓弩，数枚带着符咒的箭矢向弗洛拉直射过去，让她不得不闪身躲避，也在那一瞬间打断了她的动作。
　　下一刻，凯兰脚下的法阵开始发出炫目的白色光芒——那是法阵即将启动时会出现的情景。“都过来！”她从地面上站起身，高声喊道。
　　埃德蒙双眉一锁。他迅速抬手，手上长剑向安柏直刺过去。原先附在他剑身上的冰蓝色光芒瞬间扩散开来，离弦之箭一般逼向安柏与杰拉尔德。
　　安柏用最后的力气挥出一道黑色烟雾，那道烟雾在空中变成一条巨蛇，它张口向埃德蒙咬去。与此同时，杰拉尔德抽出了佩在腰间的弓弩，将其中剩余的弩箭全部射出。血猎们的武器大多都在圣水中浸泡过，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破坏吸血鬼所使用的法术。
　　黑色烟雾与杰拉尔德射出的弩箭一起撕碎了一些冰蓝色光芒，十分短暂地阻挡了一下埃德蒙。而对安柏与杰拉尔德来说，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
　　她和异瞳的血猎纵身跃进传送法阵的范围，而法阵也在此时启动。耀眼的白色光芒闪过，五个人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埃德蒙收剑入鞘，注视着传送法阵消失的地方。
　　“失策了。”他轻声说，目光中有些微不可查的凝重，“我不应该让她逃走。”
　　弗洛拉走到他身边，她一抬右手，剩余的一些没有死亡的吸血鬼瞬间静止在原地。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她抬起目光注视着埃德蒙。
　　“我需要回血族一趟。”埃德蒙说。
　　“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回去。”他看着弗洛拉，“你还没见过索菲娅·斯托克阁下吧？我想她应该会很乐意认识你。”
　　“那好，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个要求。”弗洛拉说，“刚才逃走的这些血猎一定会把冈萨雷斯家的事情告诉其他人，所以我希望血族能保证我族人的安全。我是冈萨雷斯家的现任家主，不能让我的族人出事。”
　　“这没有问题。”埃德蒙微微点头，“回去之后我会下令，让我的部属去保护你家族的其他人。”
　　他取下原先戴在左手的一枚红宝石戒指，递给弗洛拉：“把这个戴上。这样一来，即便你是人类，其他的血族看见这枚戒指，也不会伤害你。”
　　弗洛拉接过那枚戒指，将其戴在自己的左手尾指上：“剩下的这些血族，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继续袭击这附近的人类吧。”埃德蒙说，声音平静得接近淡漠，“其余的事情我们就不必管了。”
　　弗洛拉的目光在血族领主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她再次轻抬了一下右手，那些吸血鬼立即恢复了行动，开始寻找离这里最近的村镇方向。
　　“走吧。”紫色眼瞳的少女说，“我和你一起回血族。”
　　埃德蒙一挥手，与冈萨雷斯的家主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似乎只是一瞬间，西泽尔就感到自己接触到了地面——确切地说，是摔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是他头晕得像是喝了一晚上的酒之后刚刚睡醒。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身体各处伤口传来的剧痛。
　　“别急着站起来。”凯兰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被传送的人肯定会有一阵不太舒服。”
　　西泽尔在地上坐了一会，他的眩晕感逐渐消失，同时他的眼睛也适应了周围昏暗的环境。这附近似乎是一片林中空地，但是因为光线实在太少，除此之外他也看不出别的什么了。
　　“这是什么地方？”一旁的杰拉尔德低声问。
　　“不知道……我本来想把你们带到我的那个血猎据点，但是……我对传送法阵落点的控制还不是很好。”凯兰说，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西泽尔听出她已经几乎没什么力气说话了，“不过我们肯定已经离开沃恩地区了。”
　　西泽尔转过身，借着一抹月光查看其他人的情况。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内，他看见其他人身上基本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安柏的伤势最重，大量失血已经让她有些意识不清了。但以他们现在的状况，几乎很难对这些伤口做什么处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空地四周寂静得令人不安。就在此时，西泽尔听见了前方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紧随脚步声后出现的，是一点来自提灯的明黄色灯光。
　　“西泽尔？”提着灯的那个人惊讶地问，“你们这是——”
　　西泽尔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他也因此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再次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随后他的意识便就此中断。

　　短暂的时间过后，弗洛拉适应了通过传送法术到达另一个地方时产生的眩晕感。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装饰华丽的建筑正厅内。
　　“这里是——？”她问站在她身边的埃德蒙。
　　“索菲娅·斯托克阁下的居所。”埃德蒙解答了她的疑惑。
　　他转向侍立在旁边的一名血族：“索菲娅阁下在吗？”
　　他话音刚落，正厅中央通往二楼的宽大阶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一名女子自阶梯顶端缓步走下，她身着一件绣有金色藤蔓花纹的红色长裙，浅棕色长发用一面嵌满珍珠的发网拢住。
　　血族女性走下最后一级阶梯，在埃德蒙与弗洛拉身前站定。
　　“辛苦了，埃德蒙。计划完成得如何？”她开口问道。
　　“还算顺利。”埃德蒙说，“这位是弗洛拉·冈萨雷斯，冈萨雷斯家族的现任家主。我在沃恩地区偶然遇到了她，她愿意带她的家族与我们一同对抗人类。”
　　索菲娅·斯托克将目光投向冈萨雷斯家的少女：“我很高兴你愿意与我们合作，冈萨雷斯的家主。”
　　“我只是想为我的族人复仇。”弗洛拉注视着她的眼睛，“我的家族没害过谁，但仅仅因为我们与生俱来的能力，我们就被一直驱逐……我永远不能放下这件事。”
　　“我知道。”索菲娅说，“我向你保证，血族会尽力不让你的族人遭遇危险。”
　　“谢谢。”弗洛拉沉默了一瞬，向她点了点头，“冈萨雷斯家族也会尽力协助你们。”
　　索菲娅又与她说了些其他的事情。片刻之后，这位冈萨雷斯的家主便告辞离开了——她要回去见她的族人。在此之前，她这一段时间都在沃恩地区，并没有太多的机会回到家族。
　　埃德蒙注视着弗洛拉的身形消失在原地：“索菲娅，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他与索菲娅对视一眼，后者会意，随即抬手令所有侍立在厅内的血族退下。
　　“在沃恩的那个镇子，我见到了迈娜德丝·西尔弗。”埃德蒙继续说，“你的感觉是正确的，当年她的确没有死。并且，她现在是和人类一起行动。”
　　“人类？”
　　“当时有几名血猎来了沃恩，迈娜德丝就是和他们一起。”埃德蒙顿了一下，有些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我原本想把她带回来，但最后那些血猎和她逃走了。要是能抓到她，或许我们就能知道很多关于卡斯德伊家族的事……这是我的疏忽，抱歉。”
　　“算了，你也不用太在意。”索菲娅一摆手，“这么看来，当年那件事和弗兰克·卡斯德伊关系不小啊……算他有些手段，我之前确实看轻了他。那个流言的效果如何？”
　　“十二家族的血族大多都已经听说了这个流言。”埃德蒙说，“这样一来，卡斯德伊家的人会来参加领主会议几乎就是必然的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只需要等会议开始了。”索菲娅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埃德蒙，陪我下一盘棋？我都忘了上次和你下棋是什么时候了。”
　　“好。”银发的血族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