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旅人》白露折扇

12、女巫与血族

　　听完那人的话，西泽尔抬起目光，扫视着身前的人群。不出所料地，他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同赶到这里的镇长。
　　他快步走到镇长身边：“我建议您找人看着艾伦，我担心他可能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你觉得我没想到这点？”镇长叹了口气，“但是艾伦这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也见过了，我会尽力……但我不保证能看住他。”
　　“我知道。”西泽尔低声说，“但眼下的这情形……实在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傍晚时分，镇子里尚未染病的居民为艾伦的母亲举行了一场简单的葬礼。艾伦的母亲素来待人和善，很受镇上的居民敬重。不过如今情况特殊，这场葬礼也只是草草了事。
　　原先镇上的神父此时也已经染病。作为隶属教会的血猎，西泽尔与他的两位同僚代为主持了这场葬礼。所幸，那位名叫艾伦的青年在葬礼上的情绪还算稳定。他与他的弟弟妹妹站在一处，不时出声安慰他们。
　　葬礼结束之后的时间已经接近入夜，没过多久又到了需要人巡夜的时候。经过这几天，西泽尔和其他两个人已然十分疲惫，他们也只能祈祷这个镇子尽快脱离险境。
　　然而，当他们和其他参加夜巡的村民从镇子外围返回的时候，镇子里却传出了异常的喧闹声。西泽尔听出声音来自靠近小镇尽头的某个地方。
　　“我的天……”艾德里安发出一声哀嚎，“又出事了？”
　　西泽尔和凯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快步向声音的来处奔去。艾德里安在后面低声抱怨了几句，也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小镇尽头围拢着一圈人，人群正中是堆在地上的几捆柴草。西泽尔和凯兰赶到的时候，几个人正把一名被绑缚住四肢的女人架上那堆柴草。女人浑身发抖，她的神色十分惊恐，却没法发出声音——她的嘴被人用布团堵住了。
　　西泽尔将目光投向为首的那名青年，他沉下声音：“艾伦，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她就是那个冈萨雷斯家的女巫！”艾伦抬起手指着那名女子，语气中不无憎恶，“只有烧死她，这场病才能消失。”
　　凯兰双眉紧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是女巫？”
　　“你们不知道吧，她父母去世之后她还是一个人住，也不怎么和别人来往。”跟在艾伦身后的一名居民起哄道，“别的不说，她一个女人居然不嫁人，她还能不是女巫？”
　　“我知道现在镇子的情况危急，但你们最好别血口喷人。”凯兰上前一步，紧盯着那些居民，“她是不是女巫，和她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这算什么证据？再说，她如果真是女巫，她会任着你们抓她？”
　　架着那名女子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的动作同时迟疑了一下。凯兰的话似乎在一定程度上问住了他们。不过很显然，艾伦一点也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整个镇子里就她最可疑，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说，“你们难不成还想护着她？”
　　“这么说你们也没什么其他的证据。”凯兰冷冷地说，“我知道你的母亲刚刚过世，但我在她身上没看出任何使用过法术的痕迹。你们这么下去，只会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艾伦冷笑一声。他一把抢过旁边一名居民手中的火把，眼看就要点燃那堆柴草。
　　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声响，凯兰拔出了她背后的那柄双手重剑，月光在剑刃上折射出一道寒芒。艾伦和那些围拢过来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不想伤到任何人，但我不能让一个什么都没做的人被烧死。”她一字一顿地说，“放了她！”
　　那几个架着那名女子的居民打了一个寒噤，不约而同地放开了她。西泽尔和艾德里安疾步过去，从左右两侧扶住了那名女子。西泽尔拔出短剑，割断了她身上的绳子，他的红发同伴则取下了她嘴里的布团。
　　艾伦怒视着凯兰，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在她的剑刃前选择了沉默。
　　“我理解各位的心情，但是现在我们最不能做的就是相互猜忌。”西泽尔走到凯兰身边站定，他向后者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随即收剑入鞘，“还望各位能回去冷静一下，不要意气用事。”
　　他这话终于点醒了一些在场的人。一些人开始陆续离开，另一些人迟疑了片刻，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艾伦当然没有轻易离去，他又据理力争了几句，不过最终还是被他的几个朋友拉走了。
　　凯兰脱下她的旅行斗篷给那名女子披上，和西泽尔以及艾德里安一同把那名女子送回了家。一路上，女子显得还是有些惊魂未定，凯兰便不断出声安抚着她。
　　在回到住所之后，那名女子真诚地向他们表达了谢意。万幸的是，她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受了惊吓。为了安抚女子，三个人在她的家里又陪同了她一会才离去。
　　“我知道艾伦他母亲刚去世，但他这么做也太不应该了。”三人离开女子家的时候，艾德里安说，“随便就说别人是女巫，这真的是……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决定别人该不该死？”
　　“你们……见过猎巫吗？”凯兰问。
　　“没有。”西泽尔摇了摇头，“我和艾德从来没接过这样的任务。”
　　“我曾经见到过，在我还小的时候。”凯兰低声说，“那个时候，我和我父母住在一个村庄里。有一年，村子遭遇了很罕见的干旱，那些人就一口咬定是女巫所为。后来，他们都说一个和我认识的姐姐就是女巫，然后……他们就把她烧死了。”
　　“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姐姐家里没什么钱，有时候她都吃不上饭，连饭都吃不上的人会是女巫吗？”凯兰继续说，她的声音有些激动起来，“这样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发生。”
　　三个人一路前行。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镇长从一间房屋后走了出来，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觉得你们不该存在。”镇长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我已经让你看到了这一点，那么现在，你考虑好了吗？”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他身后的那名少女。如果西泽尔和艾德里安在场的话，他们就会发现，这名少女就是之前和他们一起进行夜巡的那一位。
　　“我想好了。”少女缓缓地说，“我会帮你。”

　　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镇子上没再出什么事。不过，西泽尔和他的两位同伴都清楚，这样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如果不找到治疗这场疾病的方法，今天清晨那样的事情一定还会发生。
　　到了晚上该巡夜的时候，几个人在镇子入口处会合，并在出发之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武器。
　　西泽尔将腰间插着短剑的束带紧了一紧。就在这时，站在他身边的艾德里安忽然开口：“镇长？您找我们有事？”
　　西泽尔循着艾德里安的目光看过去。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的地方，镇长正向他们缓缓走来。
　　听见艾德里安的声音，镇长停下了步子。他侧过头注视着西泽尔、艾德里安以及凯兰，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冷的嘲讽。
　　西泽尔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按照他这几天对镇长这个人的了解，他完全没理由这么看着他们。
　　不过他没在这件事上想太多，因为就在下一刻，镇长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们输了。”镇长轻声说。
　　“什么意思？”凯兰皱起眉，“您到底有什么事？”
　　镇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抬手取出了一个很小的瓶子，随即迅速地一翻手腕，将那里面的液体倾倒在地面上。那些液体泛着一抹略显诡异的浅红色光芒，看起来像是……鲜血。
　　就在瓶中液体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地面上瞬间绽出一抹炫目的红光。西泽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那束红光和之前他梦境里的场景，几乎是一模一样。
　　红光在片刻之间就已经全部散去，然而事情却远不止这么简单。红光消散后，西泽尔清楚地看见，站在他们对面的已经不是刚才的镇长，而是一名银灰色长发的青年，月光映在他猩红的眼瞳之中。
　　西泽尔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这是一个伪装成人类的吸血鬼！可是为什么安柏没有感觉到他？而且既然之前他一直伪装成镇长，又为什么能在白天出现在阳光下？
　　对于这些所有的疑问，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意味着——这名吸血鬼的实力很强。
　　就在此时，安柏猛地推开了西泽尔与艾德里安居住的那间木屋的门。她上前几步走出木屋，紧盯着那名青年。
　　她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仿佛看见了什么令人感到惊恐的东西。
　　“安柏！”西泽尔艰难地开口，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他知道，如果不是十分紧急的情况，安柏不会轻易现身，“他是——”
　　“埃德蒙·梅尔文。”安柏低声说，“血族的十二领主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