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旅人》白露折扇

11、迷雾

　　考虑到安全问题，镇子的夜巡都是四人一组进行。和西泽尔以及艾德里安一组的，是居民中的一位青年以及他的妹妹。而安柏则留在了那间木屋中，一方面避免被人发现，另一方面可以随时留意其他的异常情况。
　　两位血猎与另外两个人简单聊过几句，便沿着镇子外围开始了夜巡。夜晚的林地之中十分寂静，令人感到些许不安。
　　“那个……你们搞清楚这病是怎么回事了吗？”那青年开口问了一句，似乎是为了壮胆。
　　“还没有。”艾德里安摇了摇头。
　　“我听那些医生说他们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病。”青年低声说道，“这也太离奇了，你们说，该不会真的是……女巫干的吧？”
　　“女巫？”艾德里安疑惑道，“什么女巫？”
　　“你们知道冈萨雷斯家吗？”青年问道。
　　“那个曾经的女巫家族？”西泽尔说，一边将手中的提灯举高。
　　按理来说，驱逐女巫也算是血猎的工作之一。不过，女巫的数量相比起吸血鬼实在太少。在西泽尔成为血猎的这几年，他还从来没有接到过类似的任务。他对女巫唯一的了解还是来自塞缪尔的一些半真半假的故事。
　　“对。这个家族原先就在沃恩，大概二十年前，当时的人们发现了她们是女巫。”青年说，一边侧过头示意他的妹妹不要掉队，“我记得当时冈萨雷斯家的那个族长被教会处决了，她死前发誓，说冈萨雷斯家的族人一定会回来报这个仇，到时候沃恩的所有人都不能幸免。”
　　此时并没有风，但艾德里安无端打了个寒战：“天哪……那她的那些族人呢？”
　　“有一些人死了，其他人被驱逐了。”青年说，“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但是，现在镇子里都在传……如果真是她们回来报仇了，那——”
　　“哥哥，别说了。”他身旁的少女扯着他的袖子，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还是先巡夜吧。”
　　其余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终止了这个话题。青年伸出手，动作轻缓地拍了拍少女的头作为安抚。
　　西泽尔定了定神，仔细留意着四周的环境。此刻他不禁有些羡慕安柏——作为血族，比起人类，她拥有极强的夜视能力。
　　这个镇子规模不算很小，一晚上的时间只够巡视几个来回。黎明时分，几个人一同回到了镇子的入口处。
　　此刻镇子中很安静，大多数居民都还在睡梦中。然而，就在西泽尔走进镇子的那一刻，一个声音打破了原有的安静。
　　“这事肯定和冈萨雷斯家那群女巫有关系。”在西泽尔前方不远处，站着一名男子，声音正是来自于他，“她们一定藏在镇子里，我们得把她们找出来！要不然就是等死！”
　　“艾伦，你就不能冷静一下？”站在他对面的镇长上前一步，“你说这场病和女巫有关，你有证据吗？就算真有，镇子里这么多人，你打算怎么找？”
　　“你不会现在还觉得这就是个简单的病吧，不是女巫还能是谁？”艾伦怒视着镇长，他抬起手向那间收治病人的旅店一指，“你也知道，现在每天死的人越来越多了，我妈妈都快要撑不住了，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
　　“哥！”和西泽尔一起夜巡的那名青年快步跑过去，他伸手拉住艾伦的胳膊，“我们先回去吧，镇长说得对，这么多人我们根本没法找——”
　　艾伦并不听他的，他甩开他弟弟的手：“你带安娜回家，别管我的事。”
　　“还有很多人和我想的一样。”他转向镇长，继续说，“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们都要这么做。”
　　西泽尔双眉紧锁，他意识到最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沃恩地区靠近吸血鬼的领地，在这种情况下贸然离开镇子和送死没什么区别。而附近其他的村镇为了最大限度避免疾病的传播，自然也不会允许这个镇子的人进入。
　　如此一来，在这样半封闭的环境之中，再加上这场离奇的疾病……人心不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西泽尔正想上前劝阻，艾伦已经快步离开了，留下其他几人站在原地。镇长看着艾伦的背影，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西泽尔和艾德里安对视了一眼，后者向他摇了摇头，两个人一同回到了那间木屋中。安柏并没有变成渡鸦，而是坐在屋内一个照不到阳光的角落。
　　“怎么样？”她轻声问道。
　　“我们没发现什么异常。”西泽尔说。然而，在现在这种时候，没有异常也只能勉强算是个好消息。说到底，他们还是不知道这个镇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柏，说起来……你能感知到女巫的存在吗？”艾德里安在屋内找了个地方坐下。
　　“不能。”安柏摇了摇头，“女巫毕竟是人类，我只能感知到血族。为什么这么问？”
　　“很多年前，有一个姓冈萨雷斯的女巫家族在沃恩被驱逐了。”西泽尔说，“现在镇子里都在传，这场疾病是那些女巫回来复仇了。”
　　“你也觉得是这样？”安柏问。
　　“说实话，这是不是真的，放在现在其实没那么重要。问题是，现在镇子里的人因为这件事已经开始乱了。”西泽尔低声说，“再加上离世的人越来越多，我担心再这么下去会出大事。”
　　“我知道。”安柏缓缓地说，“死亡……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血族也害怕死亡吗？”艾德里安疑惑道，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我不是那个——”
　　“没什么，别在意。”安柏向他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我见过很多人类的死亡，或多或少我能感受到一些。”
　　西泽尔沉默了一瞬。血族固然拥有不老不死的身体，但对于那些由人类转变而成的血族，在他们被初拥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不能算是活着了。
　　片刻之后，艾德里安拉上窗帘，和西泽尔一同在屋内一处角落里和衣倚坐下来。经历了这一晚上的夜巡，两个人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兄弟，兄弟？”
　　西泽尔被人摇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是他那位红发的同僚。
　　“起来吃点东西，要不然晚上该没劲巡夜了。”艾德里安递给他一块干面包。
　　西泽尔接过那块面包：“艾德，现在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午后吧。”艾德里安走到窗边，注视着窗外的景象，“又有几个人被送到那个旅店治疗了。”
　　看来那些医者还是没有找到阻止这种疾病传播的方法，西泽尔暗想。就在此时，艾德里安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兄弟，”他说，一改平时略显不正经的语气，“你说，这个镇子……能挺过这一劫吗？”
　　“我不知道。”西泽尔说，他在这几年的血猎生涯里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不过既然我们已经来了这里，就只能尽力了。毕竟……这是作为血猎的职责。”
　　“你还是把职责看得那么重啊。”艾德里安收回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拍了一下西泽尔的肩膀，“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对。对了，我想下午去找一下凯兰。”
　　“凯兰？”
　　“我想和你还有她一起再查看一下这个镇子。”艾德里安说，“这次有我们三个人，说不定能发现一些什么。”
　　“好。”西泽尔点了点头。
　　他们找到凯兰的时候，她正和其他居民一起把一名病人送入旅店进行治疗。西泽尔向她说明了来意，后者欣然同意，并和他们约定了一会在镇子的入口处会合。
　　片刻之后，西泽尔和艾德里安也第一次见到了凯兰所使用的武器——那是一把剑刃很宽的双手重剑。不过，凯兰的神色十分游刃有余，似乎那不过是一把孩童玩耍所用的木剑。
　　三个人沿着镇子外围又巡视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几个人返回的时候，西泽尔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两名同伴在尽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出不安或烦躁的神色。
　　他们在沉默中回到了镇子里。与他们离开时不同的是，此刻那间作为临时医疗所的旅店门前正围拢着一群人。人群中不时传出几声压抑的哭声。
　　凯兰的目光凝重起来，她快步奔过去，拉过一名居民：“出什么事了？”
　　那人叹了口气：“艾伦的母亲刚才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