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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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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行露很清楚自己的优势——肤白貌美,身材婀娜,走在街上回头率不低。
但她绝不相信,湘江农投的工作机会是源于哪位经理对她容貌的青睐,否则第一次面试时她就不会被黄丽莉轻易踢出局。
无法否认的是,这失而复得、甚至可说是“送上门”的机会,背后那只翻云覆雨手,极大概率来自华隆投资集团的莫柏舟。
工作总算有了着落,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踏实了许多。
她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求职的焦虑,多去医院陪陪父亲。静下心来想想,无论是工作,还是父亲能及时手术并住在VIP病房,这两件事,她都欠莫柏舟一声认真的感谢。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错怪他了?他虽然总是冷言冷语,像座移动冰山,但每次她或者她
的家庭遇到难题时,出手解决的,似乎总是他。
唉!可每当想起那份冰冷无情、条条框框都像是在防贼一样的婚前协议,她又觉得莫柏舟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出于协议义务,
或是维护他自身面子,并非真心帮她。他那公事公办的态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他们之间的界限。
内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说“他或许没那么坏”,另一个在尖叫“别被假象迷惑,协议就是铁证!”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乱。姚行露甩甩头,决定走一步看一步,顺从本心,该感谢就感谢,该保持距离也绝不逾越。
第二天早上,姚行露再次前往医院。刚走到住院部一楼大厅,竟又“偶遇”了莫柏舟。时间掐得如此之准,让她几乎要怀疑他
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器。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一丝不苟。
手腕处的袖扣严谨地扣着,隐约勾勒出他凸出的腕骨,带着一种禁欲式的精致。手上提着的,还是那个眼熟的保温桶。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谁都没说话,默契地一同走向电梯。恰巧,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密闭的空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而粘稠。
他们并排站着,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电梯门上模糊反射出的、彼此有些扭曲的身影。
姚行露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浑身不自在,只盼着电梯能瞬间跳到十五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比电梯里强劲的空调冷气还要冻人几分。
她忍不住略微侧过脸,悄悄仰头打量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半边脸颊,如同刀削斧刻,棱角分明,却又奇异地
融合着流畅的轮廓感。
他的喉结忽然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也会觉得尴尬吗?这个发现让姚行露心里微微一动。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莫先生,谢谢您……为我安排工作。”
莫柏舟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他挺拔的身影模糊地映在光可鉴人的电梯壁上。那张一丝不苟的俊脸上,似乎极快
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近乎笑意的东西,但仅仅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隐约透出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
霸道。
在他面前,姚行露总觉得自己矮了一头。但这次,她强迫自己不能退缩。她继续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不卑不
亢:“不过,您也别觉得太得意。我就当……这是您‘租’我去见您奶奶的报酬,我们两清了。”
说完,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姚行露,好样的!你终于没有怂!
“租?”莫柏舟终于转过头,垂眸俯视着只到他肩膀的姚行露,这个字仿佛触动了某根冰冷的神经,让他周遭的气温瞬间又降
了几度,脸上像是凝结了一层薄霜。
难道不是租吗?难道你真把我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附属品了?姚行露心里反驳,下意识地抬头与他对视。
然而,他的目光如同骤然劈下的闪电,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瞬间就将她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那点勇气击得溃不成军。她像被霜打过的茄子,立刻蔫了,甚至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立刻在脑子里反思:是不是说错话了?在他面前,她似乎总是无法控制地感到渺小和微弱。
莫柏舟紧盯着她,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可不认为,这是‘租’。”
“不是租……那是什么?”姚行露微弱地反驳。
“是你应该履行的,合同义务。”莫柏舟振振有词,语气理所当然。
姚行露内心哀嚎,暗暗责怪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看清楚那份该死的婚前协议!只怪自己一时冲动,上了这条“贼船”。现在
好了,不顺从他吧,会被他那张冷脸和强大的气场给“冻死”或用条款“压死”;想“跳船”吧,家族的压力和父亲那边的期
望,又足以用唾沫星子把她淹死。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棵被莫柏舟捏在手里随意摇晃的小树,枝叶都快被摇秃了,对方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叮——”十五楼终于到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姚行露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连医院里那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此刻闻起
来都比电梯里那凝固冰冷的空气要清新自由得多。
莫柏舟跟在身后,走到姚父病床前时,脸上竟瞬间冰雪消融,扬起了温和的微笑,与刚才电梯里那个冷面煞神判若两人。
姚父看到莫柏舟,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爱和感激:“小莫啊,你真是……比我这个亲女儿还要贴心。你看看你,工作那么忙,
还天天抽空来看我,送这送那的。”言语间满是欣慰。
易红梅立刻顺着这话茬,开始了她的表演,矛头直指姚行露:“就是!再看看我们家行露,看她爸就跟住酒店似的,想来就
来,想走就走,也没说安心在这里伺候几天。我看她啊,根本就不是工作多重要,压根就是没孝心!再说了,工作再重要,还
能比亲生父亲重要?”
她一见到姚行露,就像启动了自动数落程序,继续加码:“她呀,连她小妹一半都比不上!小妹在家还天天打电话来关心询问
呢。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懂事,心里只想着自己,自私自利!老姚,我们真是白养这个女儿了!”
莫柏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显然听不下去了。他目光转向易红梅,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易阿姨,我觉得行
露很好。这粥的做法,就是她昨天特意教我的,很用心。”
他竟然当面驳斥易红梅,还为她撒了个小谎?易红梅脸色一僵,她心知肚明,现在家里的公司全靠这个“财神爷”女婿才勉强
维持,绝不敢得罪。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满是不悦,却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不敢再继续指责。
姚行露站在一旁,脸上微微发烫。她根本就没教过他煮粥!没想到,这个冷面男人,竟然会用这种方式维护她……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阵酸楚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划过心田。
在病房待了半个多小时,姚父又开始催促:“我没事了,你们年轻人别总守着我,去忙自己的正事。这里有红梅在就行了。”
他是不想再看易红梅找茬,让女儿难堪。
姚行露和莫柏舟又待了一会儿,才一同离开。
然而,莫柏舟的后脚刚踏出病房,里面就传来了易红梅压抑不住的埋怨声,越来越难听:“老姚,你这个女儿我是管不了了!
你得多管管!你看看她像什么样子?说她两句就摆脸色,好像我们欠了她几百万不还似的!真是白供她读那么多书,连条懂得
摇尾巴的狗都不如!”
这些话,姚行露早已习惯,选择充耳不闻,准备快步离开。
但走在前面的莫柏舟,却猛地顿住了脚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倏然转身,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朝里面投去冰冷的一瞥。
就那么一眼。
霎时间,病房里鸦雀无声,所有抱怨戛然而止。
这已经是莫柏舟第三次警告易红梅了。若不是顾及她毕竟是姚行露法律上的继母,以他的手段,恐怕早就……
莫柏舟将姚行露送回了宿舍。
回到熟悉的小窝,姚行露试图看看书,打发掉下午去见莫柏舟奶奶之前的紧张时光。可没看几页,手机就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是王奶奶发来的消息:[小姚啊,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定下来没有?]
姚行露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立刻回复:[奶奶,是不是手痒了,又想下棋啦?]
[还是我们小姚了解我这个老太婆的心思!]
[好的,那我马上开一局,等下把房间号发您。]
[不会影响你工作吧?]
[不碍事的奶奶,我下周才去新公司报到呢。]
姚行露对这位偶然相识的王奶奶格外有耐心,几乎是有求必应。她的真诚和善良,也深深打动了这位孤独的老人。
两人进入游戏房间,开始对弈。
王奶奶下棋很慢,姚行露总是耐心等待,从不催促。看到王奶奶半天没有落子,姚行露对着手机屏幕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猜测奶奶八成又暂时忘记下棋这回事了。
虽然是上午九点多,但窗外的阳光已经相当毒辣,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屋内有些闷热,姚行露没有开空调,她总觉得一天到晚
吹空调对身体不好,颇为注重养生。出点汗,排排毒,对皮肤也好。
她拿起一把蒲扇,轻轻摇动,从流动的空气里感受着丝丝可怜的凉意。
过了一会儿,王奶奶才发来信息:[刚才有点小事,我们继续吧。]
姚行露便又安心地陪着她下棋。
一下就是一个多小时,期间王奶奶又突然下线了两次。
对于奶奶这种反反复复的状况,姚行露没有丝毫生气,也没有去追问催促。
她只是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放松一下。
窗外阳光越发刺眼,房间里的温度持续攀升,连地板都开始散发灼人的热气。姚行露在家穿得很单薄,一件简单的吊带和短
裤,额头上和身上也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权当这是在排毒养颜。
一旁的老式电扇“呼呼”地摇着头,努力搅动着闷热的空气。伴随着这点微弱的风,姚行露才从令人烦躁的燥热中,略微感受
到一丝丝可怜的舒坦。
安静下来,想起下午莫柏舟要来接她去见奶奶的事,刚平复没多久的紧张感又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她之前看书、陪王奶
奶下棋,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避免自己一直想着这件令人头皮发麻的事。
炙热的空气,混合着内心无法排遣的焦躁不安,让她额头和身上的汗出得更多了。风扇吹出的风,此刻感觉如同杯水车薪,几
乎成了摆设。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当时要答应去他家?更不明白自己当时是中了什么邪,居然会同意去见他的奶奶!都怪自己在他面前太不
争气,一看到他那冰冷的眼神、那副不怒自威的表情,就连半点拒绝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直接秒怂!姚行露啊姚行露,你真是
太傻、太怂了,活该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虽然她和莫柏舟领证已有半年之久,但今天可是第一次以“孙媳妇”的身份去见大家长!那可是豪门莫家的老太太!有钱人家
的规矩多,眼光肯定也挑剔,万一他奶奶看不上她,觉得她哪里都不好,各种挑刺,她该怎么办?会不会让莫柏舟难堪?会不
会……
她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脑袋,用力晃了晃,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瞬间被摇得凌乱不堪,像个小疯子,
脸蛋都快被头发遮住了。要是此刻孟婉突然回来,绝对会被她这副“女鬼”样子吓得半死!
“啊——要是真‘死’了倒好了,一了百了!”她自暴自弃地想。
发泄过后,她慢慢冷静下来,伸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转念一想,今天去见面,无非是配合莫柏舟演一场戏,应付一下家长
而已。就算演砸了,以后也不会经常见面,各自还是回归各自的生活轨道。
这么一想,她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豁出去了!”她喃喃自语,总算领悟了这个朴素的道理。
到了中午,姚行露思来想去都没什么饥饿感,反倒被焦虑和炎热耗尽了精力,生出几分睡意。她迷迷糊糊地倒在沙发上,竟真
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孟婉打来的电话都没能把她吵醒。
在纷乱的梦境里,她似乎还在为见家长的事忐忑不安,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这是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