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爱》凉风菇凉

10、第 10 章

　　姚行露此刻还是个无业游民，听到莫柏舟要送她去“公司”，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应。

　　去公司？我去哪个公司？我现在根本就没工作！姚行露在心里无声地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礼貌而疏离的轻声请求：
　　“麻烦送我回去吧，谢谢。”

　　司机刘伟林透过后视镜看向莫柏舟，等待指示。莫柏舟依旧维持着那个慵懒却笔挺的坐姿，目光锁定在前方某处虚无，身体纹
　　丝不动，仿佛一尊陷入沉思的冰冷雕塑。车内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车子依旧沿着原本的路线向前滑行，并没有立刻调头。

　　这短暂的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施压。姚行露抿紧嘴唇，心里那点倔强又冒了出来。她凭什么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莫柏舟才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掉头。”

　　刘伟林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终于改变了方向。

　　姚行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内心已经思虑清楚。她绝不会去湘江农业农村投资发展公司上班。

　　正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何必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她不去湘江农投，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学历，同样可以找到理想的工作，
　　实现投身农业农村发展的抱负。

　　她可以在某些无关原则的事情上暂时屈服，但在这件事关自尊和独立的选择上，没有商量余地。这是她守护自己内心秩序的方
　　式。

　　车子行驶在午间拥挤的马路上。窗外是喧嚣的车流，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但由于车窗优异的隔音效果，那些噪音仿佛是从
　　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而失真。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车厢内死一般的沉寂。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甚至能分辨出衣物与昂贵皮质座椅摩擦时发出的细微“悉悉索索”声。这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

　　又行驶了一段距离。

　　莫柏舟的身体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看着前方，头也没回，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考虑
　　过，来华隆上班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姚行露心里激起了千层浪。她瞬间警铃大作——他这是什么意思？试探吗？

　　一股被看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是不是以为，她拒绝湘江农投，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最终目的是为了去一个离他更近、
　　更核心的地方——华隆投资集团总部？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攀附他的心机女吗？

　　姚行露不去湘江农投，就是为了远离他，划清界限。她怎么可能自投罗网，去华隆集团上班？那岂不是坐实了他的猜忌？

　　“不去。”她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

　　莫柏舟似乎并不意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嫌弃华隆，配不上你的才华？”

　　“不敢。”姚行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口因压抑的怒气而微微起伏。他明明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那为什么，不去湘江农投？”他终于将问题绕回了原点。

　　姚行露心底那股无名火“噌”地窜了起来，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明显的讥讽：“怎么，我找工作，也需要听从莫总的安排
　　吗？这难道也是那份协议里的隐藏条款？”

　　莫柏舟冷冷地问，姚行露冷冷地答。

　　整个对话过程中，莫柏舟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仿佛只是在对着空气发问。

　　感受到姚行露话语里浓烈的抗拒和冰冷的敌意，莫柏舟不再多言。车厢内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回到那间熟悉的出租屋，姚行露立刻打开电脑，继续海投简历。接到面试邀请后，她便马不停蹄地奔赴各个公司。然而，现实
　　却给了她沉重的打击。接连几场面试下来，结果都不理想，不是薪资太低，就是平台太小，或者岗位与她的职业规划不符。

　　傍晚六点，姚行露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像一滩软泥般瘫倒在沙发上。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她这才想起，
　　自己因为奔波面试，连午饭都忘了吃。

　　面对一次次面试失败的挫败感，她心里有些失落，但绝不后悔。放弃湘江农投，是她自己的选择，再难也要走下去。她的内
　　心，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强大。

　　孟婉下班后，总是准时回家，像个尽职尽责的“保姆”一样照顾姚行露的情绪和胃。姚行露多次劝她多跟其他朋友聚聚，过好
　　自己的生活，但孟婉总是大手一挥：“少废话！照顾你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习惯了！”

　　此刻，孟婉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看着蔫蔫的姚行露，开始了她的“孟氏安慰法”：“哎呀，我的姚大小姐，这才面试两天，
　　没结果太正常了！古人云得好啊，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停停停！”姚行露哭笑不得地打断她，“打住！孟老师，别念经了！说得我好像已经人生无望，准备看破红尘似的。”她虽
　　然有点失落，但远没到怀疑人生的地步。

　　孟婉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你钻牛角尖嘛！”

　　“来点实际的，”姚行露摸着抗议不断的肚子，指挥道，“给我做饭去，饿死了。”

　　其实孟婉今天原本约了同事一起吃晚饭，但一想到家里还有个为工作愁肠百结、可能还没吃饭的“留守儿童”，她果断放了同
　　事鸽子。

　　她也想过给姚行露带外卖，但姚行露总说外面做的比不上她做的有“家的味道”，于是孟婉便心甘情愿地当起了“煮
　　妇”。

　　孟婉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开始忙活，姚行露也跟进去打下手，负责洗菜淘米。

　　孟婉一边切菜，一边还是没忍住心里的疑惑，旧事重提：“我说行露，你呀，就是太轴了！放着现成的好工作不要，非要自己
　　折腾自己，何苦呢？”她还是想劝姚行露回头是岸，赶紧去湘江农投报到。

　　姚行露无法向她解释背后的真正缘由，只能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搓洗着手中的青菜，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揉进那哗哗的
　　水流里。

　　碗筷杯碟在充满泡沫的水盆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孟婉见她不为所动，继续分析，试图用理性说服她：“不是我打击你，你后面投的这些公司，绝对没有一家能比得上湘江农投
　　的。无论是公司规模、平台高度，还是发展前景，湘江农投在全市农业投资领域都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

　　姚行露满手泡沫，机械地擦拭着盘子，语气却异常坚定：“就算它是全市最好，我也不去。”

　　孟婉脑洞大开，压低声音猜测：“不会……真是那个老总看上你了，你怕去了之后被职场骚扰，所以才不敢去吧？”

　　“孟婉婉！”姚行露简直要被她的想象力打败，“你能不能把你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清理清理？”

　　见姚行露吃了秤砣铁了心，孟婉无奈地耸耸肩，吐了吐舌头。

　　但她显然还没放弃，眼珠子一转，又出了一个更“馊”的主意：“要不这样！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面试华隆投资集团
　　算了！

　　我们单位最近有两个同事就摩拳擦掌准备去呢，听说那边待遇超级好，而且严格遵守劳动法，节假日都能正常休息！

　　我看你可以去试试应聘莫总的秘书！反正莫总也是单身贵族，最主要的是，我敏锐地察觉到，他对你好像真有点那种意思！指不定他看你一眼，就惊为天人，你瞬间就阔太加身，别墅住起，豪车开起，名牌包包挎起，直接到达人生巅峰，带我飞黄腾
　　达！”

　　孟婉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姚行露听着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打断：“你说这么多，嘴巴不累吗？”她不去湘江农投，更不可能去华隆集团。

　　至于成为莫柏舟的妻子？她现在已经“是”了，只是此“妻”非彼“妻”。

　　阔太太的生活？她可半点没享受到，不然现在何必为五斗米折腰，奔波于各个面试场呢？

　　想到莫柏舟在车上那句“考虑来华隆吗”，她心里又是一阵烦乱。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真心提议？还是又一次的试探？

　　她只能独自摇摇头，将满腹的迷惑压下。

　　孟婉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你我搭配，干活不累！”说完，恶作剧般地用手捧起一堆白色中夹杂着五彩泡泡的洗碗泡沫，迅速
　　抹在了姚行露光滑的脸颊上。

　　“啊！孟婉你要死啊！”姚行露气得直跺脚，脸上沾满泡沫，想擦又不能用手（手上也是泡沫和油污），样子狼狈又滑稽。

　　“说得好像你有男朋友似的！你也别笑话我，咱俩半斤八两，都是单身狗联盟的骨干成员！”孟婉得意地笑着，作势又要发动
　　攻击。

　　姚行露敏捷地侧身躲过，同时不甘示弱地伸手沾了点富含“营养”的洗碗水，精准地反击到孟婉的脸上。

　　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你追我赶，笑闹成一团，暂时将找工作的烦恼抛到了脑后。

　　打闹片刻，终于休战。

　　等菜切好，碗盘摆放整齐。

　　孟婉准备开火炒菜。这是个老旧小区，厨房的抽油烟机效果堪忧，一启动就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而且一炒菜，油烟便四处
　　弥漫。

　　加上客厅的空调制冷效果一般，能送到厨房的冷气更是少得可怜，整个厨房瞬间变成了高温桑拿房。

　　孟婉抹了把额头上瞬间冒出的细汗，对姚行露说：“本大厨要开始展示绝技了，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姚行露知道她是怕油烟呛到自己，心里感动，嘴上却调侃道：“怎么，怕我偷师学艺，抢了你御用厨师的饭碗？”

　　“我是怕把你熏成黄脸婆，以后更嫁不出去了，到时候赖上我，我可甩不掉了！”孟婉一边熟练地热锅倒油，一边回敬。

　　就在这时，客厅里姚行露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只好暂时退出“桑拿房”去接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担心错过任何可能的面试机会，姚行露迅速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喂”。

　　对方便用一种极其温柔、轻盈，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语气自报家门：“您好，请问是姚行露女士吗？我是湘江农业农村投资
　　公司人事部的李玉婷，冒昧打扰您了。请问您明天有时间吗？可以方便来我们公司再进行一次面谈吗？”

　　这语气，这措辞，简直不像是招聘，反倒像是在邀请什么重要人物莅临指导。

　　姚行露握着手机，愣住了。对方如此诚恳，甚至带着点恳求的意味，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强硬拒绝。

　　她正飞速思考着如何委婉地回绝。

　　电话那头的李玉婷仿佛生怕她拒绝，连忙又补充道，语气更加柔和：“因为上次已经对您进行过初步了解了，这次面谈不会太
　　复杂，很简单的，您也不用有压力，更不需要特别准备什么。”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已经明显到只差直接说“您来走个过场就行了”。

　　姚行露看着对方如此放低姿态，一时竟想不出既不伤人又能彻底拒绝的理由。她搜肠刮肚，终于憋出一个不算高明但勉强站得
　　住脚的理由：“呃……谢谢您的邀请。不过，我明天确实有事，需要去医院看望家人，实在抽不出时间。”

　　李玉婷的普通话依旧标准，声音却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和让步的口吻：“没关系的，姚女士，理解您要照顾家人。
　　如果您是对薪资方面有什么其他的期望，这个我们也可以再沟通商量的，一切都好谈。”

　　看样子，公司是铁了心，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她去面试，然后“顺利”录用她。这背后是谁的力量在推动，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姚行露忽然觉得，自己坚持不去，似乎反而是在为难这些按指令行事的人事职员。她们也只是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
　　而已。

　　内心的抗拒感，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五六成。她转念一想，我就算去湘江农投上班，偌大的公司，难道还能天天碰上莫柏舟那个
　　大忙人？反过来看，就算不去那里上班，自己不也总是阴差阳错地遇到他吗？

　　哎，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孽缘？命中注定躲不开？

　　看着这几天面试其他公司的不顺，再对比湘江农投这个确实非常符合她职业理想的平台，姚行露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她不再
　　继续固执己见。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对电话那头说：“李小姐，非常感谢贵公司的诚意。这样吧，因为这周我父亲住院，我需要
　　经常去医院照顾。等他情况稳定出院后，下周一，我再来公司面谈，您看可以吗？”

　　李玉婷的声音里瞬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连忙应道：“当然可以！完全可以！只要您能来，我们随时欢迎！时间完全按照
　　您方便的来！”

　　姚行露甚至能从她的语气里，感觉到对方那种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的轻松感。

　　她还保持着最后的礼貌：“好的，那下周一见。再次感谢贵公司给我的机会。”

　　“应该是我们感谢您愿意给我们机会！那我们下周见！”李玉婷开心地回应。

　　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姚行露隐约听到那头传来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笑意：“玉婷，恭喜啊，总算完成领导交代的‘大
　　任’了！”

　　接着是李玉婷有些慌乱压低的声音：“哎呀我还没挂电话呢…….”

　　随后，通话被匆匆切断。估计李玉婷此刻的心情，是真的想好好感谢姚行露的“配合”。

　　放下电话，姚行露心情复杂地走回厨房。客厅里还算凉快，一进厨房，热浪和油烟味扑面而来，真是冰火两重天。

　　她看到孟婉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晕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皮肤上。能遇到这样一个毫无怨言、
　　真心待她的闺蜜，姚行露觉得，自己是何其幸运。

　　她走到孟婉身边，声音轻柔，带着真挚的感动：“婉婉，有你真好。”

　　孟婉正挥动着锅铲，头也不回，笑骂道：“少来！别在这儿唧唧歪歪说这些肉麻兮兮的话，鸡皮疙瘩掉一地了！”她顺手往锅
　　里加了点调料，问道，“刚谁的电话？看你接完电话魂不守舍的。”

　　姚行露既然已经改变了主意，便也不再隐瞒，如实相告：“是湘江农投人事部打来的。”

　　“还是让你去面试？”孟婉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可以啊！”孟婉揶揄地看向她，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看来现在把你这位‘大神’请进公司，都成了她们部门的重大战略
　　任务了！啧啧，姚行露同志，魅力无限啊！我看那位神秘老总对你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姚行露看着锅里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菜肴，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窗外的夕阳透过厨房的小窗，给弥漫的油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生活或许总有无奈和妥协，但此刻，友情和食物的温暖，
　　让她觉得，前路似乎也并非那么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