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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那我祝他 ...

  •   小赤佬 63
      老爷子呸了一声,“你这张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个门儿。”

      “爷,做人不要老那么忌讳。天灾横祸的光是忌讳也没用,该来的还是要来的。”阎匪将碗里的溏心蛋夹吃了,扫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叹了声气儿,没说话,也算是认可了阎匪的说法。

      寒冬腊月的,今天也是奔波了一天,阎匪早早就躺进了被窝,眼睛刚阖上,就被一连串的手机震动声闹醒。

      他一手抓过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一边无声地骂了一句。

      打开手机一看,艾斯礼那孙子给他发了一连串没有任何意义的表情包。

      “你丫的大晚上想死?!”阎匪闭了闭眼,直接发了一条语音骂过去。

      “我觉得你最近素质越来越低。”艾斯礼回得很快。

      “扰人清眠,天打雷劈!这就是我的素质。”阎匪回的还是语音,只有语音才能压制住他爆粗口的冲动。

      艾斯礼速度很快马上就回了一通电话过来。

      阎匪不想接,他觉得接了就得没完没了了。只要阎匪这会儿还想跟他的床温存,艾斯礼这通电话他都得挂!

      摁掉!

      过了一会儿,震动又响。

      再摁!再响!

      来来回回起码有个五遍左右,阎匪终于接了电话,一接电话他就是破口大骂,“你踏马没个儿软玉温香在怀,跑这儿扰我清梦啊!你是不是毛病大发了?!我gan你丫的!”

      阎匪发起火来是六亲不认的,平日里端得是人模人样的,但骨子里那点儿戾气是一直在的。遇不着火引子,那点附骨的戾气会安静的蛰伏,但偏生今儿不是个巧日子,艾斯礼这通电话来得也不是很巧,于是那点戾气遇着契机就着了!

      艾斯礼一愣,他倒不是为着这通骂,而是他听出了阎匪的情绪不对劲儿,“你今天干什么了?”

      他语气轻缓缓的,没什么苛责,就是单纯的问一个事儿的态度。

      甚至阎匪还从他这简单的一句里,听出了那么点不太明显的担心。

      阎匪抚了抚额,一时间没说话。静寂隔着无线电波在电话的两头悄然流淌,阎匪的吐息慢慢地平缓下来,好像过了很久,又像是没过多久,他才嘶哑着声音开口,“抱歉。”

      他这点迁怒的伎俩还是被人看穿了。

      每次从平县回来,阎匪都是要缓上一阵儿的。情绪这东西是遇上事儿就会生发的,光是靠人那点理性开解是压不住的。阎匪能做的就是在白日里能压的时候给压住,夜深了孤身一人的时候自己慢慢消解。

      他消解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抱着被子躺床上睡一觉。当然那些情绪都没有走,它们只是转化成别的形式在他身体的角落里潜藏起来,剩下的就是交给时间了。

      但他没想到,艾斯礼居然这么敏锐。

      “是遇上了点事儿。”阎匪是个不惯撒谎的人,尤其是在个明白人面前。对着明白人撒谎,会让他觉得糊弄的不是别人的脑子,而是他自个儿的。

      “方便说吗?”艾斯礼的声音很沉静,似有一股安抚的力道。

      方便说吗?其实是不方便的。家丑不外扬,这是长在这片土壤上的人的共识。阎匪家里这事按阎匪自己来看,其实跟家丑是沾不上边的,但他也不太愿意说。

      这无关任何俗世价值,“不说”只是阎匪用来保护自己的手段。蜗牛虽然背着壳,但那壳临到要命的时候是能救上它一命的。而阎匪的“不说”就是蜗牛身上的那层壳。

      艾斯礼似乎在这无声的沉默中意会到阎匪未出口的想法,寂静的冬夜里只剩下那电流划过耳边的滋滋声,那低频声段不仔细听其实都有些听不到。

      可这个夜晚,阎匪、艾斯礼都听得见。

      阎匪将手机开了外放,搁到一旁的枕头上。他仰躺着,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大概是夜色晃了人的心智,抑或是事儿在心上压久了也到了一个临界点了。

      阎匪居然跟艾斯礼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艾斯礼顿了顿,善解人意道:“是你哪个朋友的吗?”

      阎匪轻笑了一声,还微呛了呛,“……嗯,是我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的。”

      “好吧,”艾斯礼的声音听起来无可无不可,“既然是你要好朋友的故事,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听一听。”

      他这么一插科打诨,蕴含在空气里那些微妙的气氛,像雾霾遇上了光,顿时一散而尽。

      连阎匪都是笑上了几声才道:“那就拜托你勉为其难地听一听了。”

      “我这个朋友从小性子就烈,脾气更是野。在村里就是一个小霸王,屁股身后总跟着一帮小玩伴儿,那会儿成天寻摸着爬树下水,哪儿好玩就尽找着法儿去。那个时候家里都是放养的,不怎么管。一天天的,人也长成了一个性子很强的人。”

      “朋友的家境很普通,但父母感情好,家庭氛围也好。但意外来得猝不及防,朋友母亲患上了重病需要很多钱去治,往日来往亲密的亲朋故交一下子就都变了脸,朋友慢慢看见了很多戏里唱的片段。其实那会儿才哪儿到哪儿,真正的世态炎凉还在后头。朋友的父亲为了筹钱去了工地干活,但包工头拖着钱款不结,最后朋友的父亲没了办法想硬逼包工头结了这款项,结果朋友的父亲以故意伤人罪入了狱。”

      “朋友的父亲入了狱,村里的非议声四起,那些坏的烂的臭的能说的还是不能说的话通通朝朋友身上砸了过来,朋友的性子烈,他会顶头直上,哪怕在这些诽短流长里头破血流。但这不是一对多的公平较量,这是人们为了抒发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恶念而展开的联合剿杀。人们会穷尽一切手段达到他们的目的,有意无意的漠视让朋友一家在村里成了一座孤岛。最后,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朋友的母亲同年去世。”

      “然而却不是病亡。”随着阎匪幽幽一叹,这个故事落了幕,艾斯礼却被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阎匪的叙述很简单,故事的情节也很简单,但很多隐于字里行间未曾透露过的细节却让艾斯礼汗毛直竖。

      这是底层的恶,这些在日光下是隐于阴影之下的,只待一朝突变变成毒蛇咬死那些想要咬死的人。但最可怕的是,这种恶念的生发,若要细究,其实不是因为利害关系的对立。究其所有不过是由于他们“想”而已。

      艾斯礼嗓子微哑,“你那个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他活得很好。”阎匪轻笑了一声,“他以后会越来越好。”

      “那我祝他前程似锦,后半生一路花开。”艾斯礼认真道。

      “……真是谢谢!回头我让他不要拜菩萨了,改拜你!”阎匪大笑,黑夜里,他眸光异样地亮,“毕竟你连人的后半生都管了,简直比菩萨还称职!”

      “那你可要叮嘱他一日三香,瓜果盈盘啊。”艾斯礼换了有些轻松语气道。

      “你说的那些,要是后头都实现了,他给的贡品还能添上一些。”阎匪侧过身,离手机更近了些。

      “那添的东西我能指定吗?”

      阎匪听他说的越来越不着边了,险些都气笑了,“您先得给人的愿望都兑现了,再回头来商量这事吧。”

      艾斯礼啧了一声,“我发现你这人——”

      他欲言又止,阎匪追问,“我这人怎么了?”

      “挺会过河拆桥的!”艾斯礼咬重了声音道。

      “就这?还过河拆桥?!”阎匪冷嗤了一声,“我看你是没见过什么是过河拆桥!”说罢便伸手摁灭了通话。

      艾斯礼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界面,微张了张嘴,那一声“艹”让他压在齿间,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硬生生地给他从喉间压了下去。

      “这一生龙活虎起来,就会可劲儿地气我!”他嘀咕了一句,嘀咕完,便是温柔地笑了起来。

      而那头挂了电话的阎匪,也是一夜好梦。

      哪怕这冬日寒夜,依旧冷得沁人,但他却是裹着满腔的火热安然地睡了过去。梦里再也没有纠缠他的过去,而是一簇一簇的满地花开,就像那个人说的,他的未来,也会这般花团锦簇。

      隔日,阎匪从洗手间出来。一旁经过的老爷子往他面上端详了一眼,“哟,昨儿晚上睡得不错啊!”

      “难得一个好梦。”阎匪点了点头。

      老爷子看他嘴角上挂的那点儿浅笑,也笑道:“看样子,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梦!”

      “怎么,要不要分享出来?”老爷子挑了下眉。

      “不要。”阎匪越过他,走到木桌旁坐下,端起碗里的面条就吃,“您老跟我差了两个时代了,我那梦您欣赏不来。”

      老爷子“嘿”了一声,有些不服,他在阎匪对面坐下,看着阎匪道:“既然嫌弃我赶不上时代了,那赶不上时代的老头子做的面你也甭吃了!”说罢,便将阎匪那碗面夺了过来。

      阎匪两手空空,愕然了片刻,嚷道:“您老怎么还听不得真话了呢?!”

      “因为我是老小孩!”老爷子哼了一声,“小孩小孩都是要哄的!哪个要听什么真话!”

      老爷子说得太有道理了,以至于阎匪只能哑口无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面被端进厨房!

      他捂着自己空鸣的肚子,没忍住假意地拍了自己一下,“瞧你这张破嘴了!”

      逞了一时嘴爽,可是饿了一早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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