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小王子 ...
-
一个月后,祁清杀青。
他没急着进行下一步活动,反而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以后,和殷遥再没有见过,连电话消息都没有。
祁清并不知道,殷遥这回在干什么。但是以这三年来的了解,这位大少爷无聊的生活里,除了玩乐就是和他厮混。现在失去了一样乐趣,估计会想着找点其他玩具填充。
虽然没有一个人明说,但是这段没有任何协议作为中介的包养关系应该是会慢慢走向终结了。
严格说来,他们两个也并不合适。
相处越久,矛盾爆发的就越是集中。
殷遥也渐渐踏过了祁清可以容忍的边界。占有欲,掌控欲都可以看作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不尊重。
哪怕重新回到那天,祁清脑子清醒的情况下,那一巴掌还是会挥出去。
祁清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几天里琐事缠身,他并没有睡的很好。
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是一个打扮干练的女人,并不年轻,保守估计也三十好几了。
他看了一眼,点头道,“进来吧。”
女人正是祁清的经纪人,袁嘉。
这些年里,他的活动不断减少,袁嘉也开始带公司旗下的其他艺人。
现在,这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脸上表情不够平静,同样步子迈得也不够从容。一把拉过椅子坐下,手里的文件夹被拍到了办公桌上。
祁清觉得奇怪,而袁嘉很快就解答了他的疑惑,“我跟你说过,和殷遥在一起百害而无一利,果然,咱们因为他可损失了太多东西!”
祁清觉得不解,翻开文件夹,就什么都明白了。
两年前的事情,又一次发生在他的身上。
袁嘉看见,他盯着那页a4纸,面无表情,于是补刀,“张饮秋是不是有病?她想跟儿子打擂台,总牵扯你有意思吗?”
祁清合上文件夹,在边沿一推,看着他在光洁的台面上飘移了一段距离,道,“殷遥没有把柄,他能想到唯一牵绊他脚步的东西就只有我了。”
袁嘉感到晦气,指关节敲了两下桌面,成功看到自己的老板视线投注过来,于是道,“小清,我不管她想干什么。但是,我们耗不起。这个项目比起上一次只大不小,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她拖垮。”
祁清点了点头,样子却有些神游天外。
“我建议你和殷遥找张饮秋开诚布公谈一谈,他的事情,没道理回回牵扯到你。”
他的手指诡异地抖动了一下,随后,平静的眼神看过来,“我一个人找她谈,你帮我约时间。”
袁嘉皱眉,还想劝,可是祁清明显打定了主意,表现出不容置喙。
张饮秋大概也在等着他们服软,袁嘉一个电话过去,很快敲定了两人见面的时间。
她的办公室就在peko顶楼。
下午的时候,祁清孤身一人进门,看见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
黑色毛衣下,肩背挺得很直,下身则是一条略高于脚踝的黑色长裙。转身的一刻,女人表情随和,皱纹里又透露出来岁月侵蚀过的深沉。
她长相是雍容的,并不过分瘦削,短发黑直,一眼看上去不具有攻击性。如果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做出这些事来,祁清看她可能也就是一个有些手段的普通阿姨。
她笔直的站在原本的位置,并没有因为祁清冷冰冰的神色有任何表情的波动。直到祁清在面前站定,才不紧不慢地道,“我很意外,你会一个人来见我。”
祁清知道,她的举动是为了谁,想达成的又是什么目的。
就像两年前,面对同样的一件事,祁清的举动是告诉殷遥,希望他出面和张饮秋谈判。在两年后的今天,张饮秋同样以为,事情的发展会是这个样子。
可是,上一次的事件,让祁清对殷遥失去了信任,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他认识到,尽管事件的起因在殷遥,他可以依靠的却只能是自己。
他的地位,还不足以促成殷遥对付自己的母亲。
祁清把那份文件丢到办公桌上,响声换来张饮秋的一道漫不经心的视线,紧接着,脸上的笑意好像上扬了些许。她抱臂看向面前的人,道,“你也知道我为了什么。三年前放过你,是我觉得我的儿子迟早会腻味。现在我也这么觉得,只是时间好像太长了点,我不想再这么等待下去。”
祁清道,“张总,你们的家庭矛盾,开端并不在我。就算如此,你还是认为,搞定我,你的儿子就会任你摆布?”
“我并不这么认为,你并不够资格。”
“那为什么。”
张饮秋笑了笑,深深地看着他,话语理所当然,“殷遥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我和宇年投入了这么多心力在他身上,她也按照我们的心意,长成这个样子。他适合继承peko和云图,我绝对不会放开手让他继续胡作非为下去……你可能会觉得不公平,将你牵扯进我和他的拉锯里。但是,祁清,你要知道,一个母亲的爱是疯狂的,只要可能对他的孩子有利,那么她就愿意去尝试。”
他觉得面前的女人不可理喻,却同样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有一刻,他竟然会对她共情。
“你知道《楚门的世界》吗?”
祁清冷不丁说出来的话,让张饮秋皱起眉,回复,“当然知道。”
“最后,楚门选择了放弃几十年来积累的荣耀,去往自由的远方。”
他顿了顿,念出那句经典台词,“我可能受到别人的操纵。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好像一生都身不由己。”
在张饮秋突然沉下来的表情里,祁清接着道,“您花费几十年时间布置了一个桃源镇,而男主演也像楚门一样,破开美丽的表象,您还觉得,原因在我?”
张饮秋再没法维持温和,冷哼一声,雍容的脸上出现逼迫,“祁清,这种事情,不是你有资格窥探的。我赌的也从来不是你在他心里的地位,而是我孩子的善良……给你的路就两条,要么拒绝,那部剧没有电视台会接手。要么,说服殷遥回来,禁令我会撤销,此外peko四十三楼的所有权我也可以转给你。”
祁清偶尔也会觉得殷遥有些可怜,活在这样病态的世界里。
他知道,谈判大概是陷入了僵局,其实这样子的场面早有预料。他并没有寄予任何希望,只是,回去得好好和袁嘉解释,才可以平息她的怒火。
张饮秋看见祁清转身,走到门口的位置,施施然开口,“祁清,我挺为你可惜的。”
那人的脚步停下了。
于是,张饮秋接着道,“我一点都不能理解你和我儿子的关系。这样子的利益都收买不了你,莫非,你爱上了他?”
祁清握住门把手的手一抖,漠然的声音传过来,“我只是不喜欢受人威胁,仅此而已。”
张饮秋显然并不相信,在她眼里,利益第一,感情第二,而自尊和骨气是最轻贱的东西。尤其是祁清这种身份,扒着殷遥,说是因为骨气,那太可笑了。她还不如相信背后有更大的利益驱使,再不济也有一点可悲可笑的感情在。
她于是又道,“就算你对他还有一点感情,可是他可完全没有。据我所知,你们分开这几天,殷遥没怎么离开过那间酒吧,每次身边都有一堆少爷作陪。”
“嗯,不牢您费心了。”
祁清拉开门,走出去。
张饮秋气笑了,走过去将那份文件扔进垃圾桶。
祁清发消息,告诉了袁嘉谈判失败的事情。
很快,办公室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个女人,大红色嘴唇吐出来的词句凉薄,“你今天要是不说服我,我靠绑架也要把那祸水驾到他母亲跟前。”
殷遥大少爷绝对不会想到,他一米八五大高个,八块腹肌的堂堂大男人,在袁嘉心目里会是这种祸国殃民的妖妃形象。
祁清了解袁嘉的性格,这女人说的出做的到,行动力一向强大。
于是,认真解释,“投视频网站吧,张饮秋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
袁嘉并没有马上赞同。
视频网站在这几年才刚刚兴起,上映的都是小成本网剧,以轻喜剧为主。而他们的被驳回来的是一部s级大制作,还是主旋律的正剧。他的受众可不是那群习惯快餐文化的视频网站的年轻人,这在之前并没有成功的先例。
“我认为,一部作品成功的关键是质量和曝光度。曝光度我有,成品你也看见过,质量我们不缺。不妨赌一赌。”
“你要知道,你现在走的路线是什么。大家对网剧是有偏见,一部不能上星的剧,对你的的履历影响不小。”
“有得有失。”祁清道。
“你为什么不让我牵扯上殷遥?”袁嘉问道。
祁清一愣,继而揉了揉眉心,“是我不好,我应该跟你同步一下的。我和殷遥闹掰了。”
袁嘉脸上生起怒气,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们的关系结束了,希望之后行事的时候,袁嘉姐,你可以不要考虑到殷遥。”
他说的好像很随意,并没有因为这段关系的结束有丝毫怨怼的情绪。
袁嘉自然而然的想到殷遥始乱终弃,他知道祁清是什么性格,在感情这件事上,推一推才会动一动。他不喜欢生活里发生变化,要么殷遥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而更大的可能是殷遥主动提出来的分手。
她想了想,觉得以祁清内心的强大,这种事情确实不至于太过挂心,象征性安慰道,“嗯,分手挺好的,你还是安心搞事业吧。底下那么多人要你养,离开了这个祸水,今天这种糟心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了。”
祁清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可是,同情只是一瞬间,让袁嘉放弃理性是不可能的,她很快抓住症结,询问,“你们分手了,张饮秋凭什么针对你?这女人知道吗?”
四目相对道一瞬间,袁嘉就从他躲闪的表情里读懂了,再次发了火,“你什么意思?两年前我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么大一个项目,说放弃就放弃。现在分手了,你还要给他顶包。祁清,你是不是恋爱脑?”
祁清本能地摇头,给自己的举动寻找合理的解释,想来想去,终究无法。
为什么有这个举动呢?就算回顾了所有的感性和理性,最后能得出的结论也就只有一个。
大概是因为三年前那个小王子太过惊艳。
他付出过的感情无价,也不能够容忍那个形象在没有一句告别的情况下离他远去。
一如他固执地追在白度身后跑了十年,只求还给他的白玫瑰一个公道。
如果,和张饮秋妥协,殷遥可能真的要回到牢笼里。
那么,亲手扼杀了小王子的人,就会是祁清自己。他没法接受……
“随便吧,老板不急,我一个打工人急什么!”
袁嘉彻底没了法子,嘴巴很硬,摔门的力度足以证明她内心的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