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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破碎的暗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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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天气加上废铁都本身的阴沉,这座卫星城怎么也看不到生气二字。
从自治地往西,是越走越荒芜,越走越凄凉,按地理位置讲,废铁都的西边就是王都,怎么也该沾点繁华吧,哪怕是工业设施呢,结果没想到竟然连半点人为造物都没有,全是已经破败了的尘土。
这个地下水厂已经废弃了许久,连卫星地图都没有详细记录,启一颂只能先走到附近,然后再作细查。可没想到,刚走到目的地附近,竟然看到了废铁都政府的御用车牌。
“偃江……”
偃江真雄在下属的撑伞中下车,五官在严肃表情下衬托出一番冷峻:“你终于还是找到这里了。”
“果然……废铁都政府也是在这场阴谋之中吗?”启一颂就知道偃江真雄绝对有事瞒着他。
“是,但又不是。”偃江真雄不知从何时起也变得喜欢嚼文弄字,“确切的说,是过去的废铁都政府。”
启一颂皱眉:“怎么说?”
偃江真雄转身望向那地下水厂的通道,虽然因为绵绵阴雨让入口变得潮湿污垢,但通行看上去还是没问题的,并不像是废弃许久的样子。
“远疆人的故事,你也应该有所听闻了吧。”偃江真雄说道。
“嗯。”
“那段历史之后,还有后续,一段不为人知的后续。”
“哦?”
偃江真雄再度转向,将视线角度调向周围广袤的大地:“原本这里,应该是一片远疆人集聚地。”
“远疆人……”
“就跟王都有废铁都人社区一样,作为外来者,远疆人也喜欢抱团取暖。”偃江真雄介绍,“但这些远疆人并不是从远疆来的,而是从王都来的。”
“王都?”
“没错,应该是在远疆战役中归顺王都的远疆人,在王都的安排下,来到这里定居。当时的废铁都政府已经是我父亲执政了,且废铁都和王都的关系,也相当平稳。远疆人也算是新兴劳动力,父亲也就同意了王都的要求,将这块地,安排给远疆人作他们的第二故乡。”
“既是第二故乡,又怎么会沦为如今这番破败样子?”
“虽然远疆人在此定居下来,但他们的民族习性,与废铁都人很是不同,别的暂先不管,就四处传教这一点,就让当时的父亲很是苦恼,尽管三番五次下达禁令,但依旧根绝不了。”偃江真雄继续讲,“但不知从何时起,父亲不再禁止他们传教了,甚至他们到公开场合四处宣讲也没有阻止。你之前去的那个圣洁教会,那么大一座石造建筑立在城中,政府和公安却都没有对其动手,不是吗?”
确实,当时启一颂事后还纳闷,明明邪/教那么招人耳目,早就想根绝掉他们的偃江贵龙居然没有下手。
“可说来奇怪,不禁止他们的宗教思想传播,反而让他们的人口开始锐减,人口的流向也没有具体的记载,就像是蒸发一般的消失了。”
“消失了?”
“是的,当时流行一种说法,说是他们为了自己的信仰而自杀了,父亲也不让公安的人详查,只是放任不管。随之而来的结果,就是这个集聚地的远疆人口锐减。因为他们信仰的缘故,远疆人的宗教建筑喜欢石造,代表着永恒,而住宅则是木造,认为木质的房屋充满灵气,会和人一样腐坏衰老,从而使得在人口锐减后,这些木质房屋迅速破败,便成了如今这般荒芜场景。”
启一颂若有所思。
【这也难怪晓千濑的家也是木质的】
“那这个地下水厂……”启一颂问到关键。
“在我接管政府事务之前,这个水厂就已经是废弃状态了,当时有向父亲提过,将这片土地拿来开发的计划,却被否决,并说这片土地不需要建设。”
“不需要建设?为什么?”
“不清楚,如今废铁都这般时局之下,我也没法去调查过去的真相了。”偃江真雄说道,话语中尽是无力感和疲惫感,“只不过,你在调查的事情似乎和这些尘封往事有联系,我便来此告诉你。”
“你知道我要来?”
“你总会在那个所谓自治地了解到一些东西吧。”
启一颂叹了口气,虽然隐隐约约摸到了事件的一些暗线,但所有的线索都是复杂且破碎的,根本没法串联起来。
“所以,你现在是已经踏入群岛市的政界了?”偃江真雄问启一颂,“是已经和鲤扶摇彻底同舟共济了吗?”
“不算吧,只是从废铁都来的恐怖分子,或者说是远疆人恐怖分子,他们的自杀式袭击威胁到了我的家人,我必须担起一些责任。”
没想到听闻此话的偃江真雄突然发出一声冷哼,随后又开口:“这个地下水厂的暗道,据说能通到群岛市某处。”
“什么?”
“据我个人的猜想,父亲之所以会把这片土地提供给远疆人居住,我想群岛市政府的助力应该不少。”偃江真雄这话颇有一丝戏谑的意味,“你看那入口,有点不像废弃十几年的样子,对吧。”
启一颂知道偃江真雄在暗讽群岛市政府不干净,鲤扶摇早就提出过这个猜想,只是目前为止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还没法将群岛市政府和这一系列联系起来。
“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算是还你一年前在政变中相助我的恩情。”偃江真雄转身,在下属的护送中返回车内,“再有就是,废铁都政府和群岛市发生的恐怖袭击没有任何瓜葛,也还请群岛市高层不要再把脏水破给我了。”
偃江真雄确实没有说谎的必要,启一颂相信这一点。
“废铁都政府如果再没有什么行动,废铁都再多出几个像重铸监狱那样的自治地的话,整个城市怕是会四分五裂。”尽管可能之后二人的命运线不再汇集,但启一颂还是向偃江真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毕竟重铸监狱那动不动就对外人使用暴力的行径,实在不是现代文明社会该有的事物。
而偃江真雄头也没回,只是用声音冷漠答复:“这是废铁都的内政,你这个王都人就不必参与了吧。”
【吃了一鼻子灰呢】
偃江真雄回到车内,那个曾出现在政府官邸中,样貌精致的男人一直坐在后座上等候。
“这个人就是你说的,拥有那绚烂光柱赐福的人吗?”男人问道。
“嗯。”
“有点让人想不到。”
“人不可貌相。”
自从公安那次在神井发起特别抓捕行动后,群岛市确实再也没有发生过恐怖袭击事故。这让不少民众和政府高层认为案件已然了结,甚至准备向民众官宣此次事件的收尾。
但公安内部的人清楚,还有相当一批嫌疑人正逍遥法外。为了抓捕他们归案,路立琛向市政公安部申请对已抓捕嫌疑人进行记忆成像手术,从而得到更多关于他们同伙和窝点的证据。
但结果,却被公安部驳回了。
“为什么驳回,有了记忆成像,案情就能一目了然了,为什么公安部要驳回!!”路立琛正为公安部驳回自己申请的事大发脾气。
“在现在那帮高官眼里,案子已经结束了,可以向上头和百姓讨功领赏了,追查什么的这种吃了又不讨好的事情谁会做?更别提是记忆成像这种还有可能触犯到人权官司的手段。”在路立琛发脾气的时候,唯一敢开口回话的,也只有科长侯木夫了。相较于路立琛这个三十岁出头的刑警新星,侯木夫这个濒临退休的老头可看得开多了。
“那要是这帮恐怖分子再杀回来呢?公安部怎么向民众和市政厅交代?”
“所以现在鲤组长去向自己上头阐明利害了啊,你就先别急,等组长回来有了结果,到时候在生气也不迟嘛。”
而被寄予厚望的鲤组长,现在也正在和自己的上司对峙。
“嫌犯不是都抓获了吗?赐福能力符合就直接收押待审,还追查什么?”鞠昌锡显然不怎么希望再追查。
“据当时在现场实施抓捕的刑警描述,有相当一部分的嫌疑人躲进了神井街废弃的下水道之中,那里地势复杂很难实施有效抓捕,所以才需要……”
鲤扶摇的解释并没有得到鞠昌锡的认可:“既然躲进了废弃下水道,那就不要管了,过几日我派个工程团队过去,把那里给填了,这样就算了了吧,不要把问题想得太复杂,搞得费时又费力,作为委员会执行机构的二把手,你必须把手段简练牢记在心!”
“是,我会牢记。”鲤扶摇见申请追查的事情不易通过,也就不再请求了,于是转变话题,“还有另外一件事,是关于远疆人的……”
“远疆人?”
“是,抓捕到的嫌疑人中,有一些远疆人。”
“报告上说不是废铁都人吗?”
“是废铁都人,但一些人是从远疆来的二代移民。”
“二代移民的事你管这么多?”
“本来是不该管的,但就如我之前讲的,在废铁都任典狱长时,我曾目睹和恐怖分子类似的赐福,而那个类似赐福的拥有者,就是远疆人,所以我想……”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鲤扶摇的大脑就突然感到剧烈疼痛,一时间身体无法站立,瘫倒下去。
“你坐上副委员长的位置也快好几个月了,怎么还没学会该怎么说话怎么思考呢!”鞠昌锡的话字字尖锐带刺,几乎可以用嚼穿龈血来形容。
剧烈的疼痛让鲤扶摇没法发声,只能捂住大脑在地上不停抽搐。
“像你这样癸级的人,难道还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一言一行吗?”鞠昌锡再度忿忿念道。
“是……是属下……表述不佳……今后……定……定会好生……发……发言……”
“这就对了,别什么事都跟个死脑筋一样往里钻,有些问题没必要解决得彻尾的,你是癸级人,你更要注意这一点。我提拔你上来,就是看中你这个人执行力,别再让我失望,你要知道,癸级人死于赐福波动,是不在法律追责的范围之内哦。”
“……是……是……”
随着鞠昌锡落座回自己的躺椅,鲤扶摇的头疼之感也就逐渐消失,只是他那精致的五官,开始渗出刺眼的鲜血。
“既然……委员长已经决定填埋……那个下水道……那这种无聊的琐事,就交给……属下去做吧。”鲤扶摇说道。
“哦?你去做?”
“我会和神井街社区一起,以社区改造的由头……”
鞠昌锡稍稍思索了片刻,然后点点头:“也行。”
鲤扶摇颤颤巍巍地走出委员长办公厅,他现在身体根本没法正常行走,只能一点一点搀扶着墙壁前行,时不时地还有鲜血滴落于地面。
“哎呀真是可怜。”女人从一旁的阴影处走出,穿着睡衣像是刚起床,“好好一个帅哥被你折磨成这个模样,我都有些心疼。”
“关键是这个帅哥他不听话啊。”鞠昌锡摇头不屑,“他要是听话点乖乖当个吉祥宠物的话……他本来就是个癸级吉祥物嘛,我也就是看中他这一点的,没想到一个癸级还搞……”
“哎呀,估计他并不知道那些事,只是今天误打误撞,扫了委员长的兴致,八成也不是故意的,你也别再追究了。”女人求情道。
“嗯……小鲤还算懂事,至少知道在说错话后主动揽责,经此一事,我想他应该知道哪些是我的逆鳞了,今后处世,应该会踏实一点。”鞠昌锡的耳根子也不硬。
鲤扶摇的癸级身体素质,在己级的赐福波动下,全身上下都呈现出了撕裂剧痛,拥有触灵脑压赐福的大脑更是痛不堪言,颅内至今都有如同钟声般既持久又洪亮的耳鸣,双目所看到的事物也都带有重影,可以说,他现在根本无法做出常人的任何行动。
好在,强行走出委员会府邸后,鲤扶摇的司机目睹到了他的异常。
“鲤委员长,鲤委员长?这是怎么了?”司机赶紧过来搀扶。
鲤扶摇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七窍还在渗着血,一副几乎快不省人事的模样。
“鲤委员长这究竟是……要不要我去喊医生?”司机关切地问道。
“不……不必了……”鲤扶摇吃了地发出微弱话音,“先……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