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福：吉星》蓬莱庸人

47、莲花教 【听到了吗

　　【听到了吗？远疆人和王都人之间的世仇】

　　“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晓千濑不解启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虽然还不能完全和启一颂共享五感，但你也应该感觉得到，在远疆人自治地的那些人，他们的赐福波动是和你有些相近的】

　　这句话，倒是戳中晓千濑的心思。

　　自自治地的那些人展露赐福开始，晓千濑就感觉他们的能力和自己有些类似，都是以一种“因子”样式的东西贯通筋脉，从而使得强化躯体，他们虽然没有自己这样能快速治愈，但也是能看出有明显的生理变化。

　　“所以……”

　　【所以，你也很有可能有远疆人血脉呢】

　　“远疆人……”

　　【这就是我需要你回到老家的目的，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的身世】

　　对于远疆人，晓千濑没有什么印象。不过是在废铁都还是王都，这都是个很久远的词汇了，理论上讲，远疆人早就被王都各地人给同化了，现在所谓的远疆人，真正有见过自己家乡的，估计也没几个，远疆早就已经不适合生存了，他们大抵也是在王都及其卫星城出生的。

　　【一般来说，王都建立之初就选择入籍的远疆人除外，其他远疆人想入王都，必须通过卫星城，因为王都是没有直接的移民政策的，但卫星城有，所以拿着卫星城作跳板，来一步一步摸进王都户籍，是大多数都外人的选择】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些‘选择拿卫星城当跳板’的远疆人？”晓千濑问。

　　【你的家人可能是】

　　晓千濑听到这句话不由冷笑，她哪有什么家人，唯一还算得上亲的只有邻家婆婆，但她也早在两年前去世了。

　　晓千濑家的木质房屋，算得上废铁都的奇景了，但认真起来，其实木造的屋子，在废铁都这样常年阴冷的地方并不合适，很容易被腐蚀渗透。晓千濑离开废铁都不到一年，这木屋子已经到处腐坏，还偏偏碰上梅雨季，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整个屋子一股潮味不说，到处都渗水，俨然一副破败之景。

　　因为这屋子唯一持有者是晓千濑，所以晓千濑在动身前往王都当偶像练习生之时，就已经挂牌出售了，但毕竟木造屋子，废铁都哪有人肯买啊，这再过一年无人经手的话，土地就会被强行拍卖给政府了。不过晓千濑也无所谓，这破地方也没什么人气，自己也没什么留恋，能从政府捞点油水钱，也不算差。

　　顶着漏雨加潮气，屋内两层翻了个遍，除了晓千濑小时候自己生活的痕迹，几乎没有任何可以佐证她身世的东西。

　　【这可真是稀奇，居然会没有关于你的出生记录】

　　“你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工智能吗？怎么还要我找资料给你？”

　　【就算是人工智能，也没法对这个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的】

　　晓千濑叹出一口气，找了个还算结实的地方小坐，等着这个人工智能出下一个主意。

　　【哦对了，你常提到的那个邻家婆婆，她那里……】

　　“婆婆过世两年了，她也没什么家人孩子，房子也拍给政府了，遗产也全都捐了，不会有什么残留的。”晓千濑解释，“说起来，她过世的时候我正好在忙公演，也没能回来参加葬礼，估计她葬礼除了殡葬工作人员之外，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所以，她下葬的细节你并不知道，是吗？】

　　“话虽这么说……”

　　【她有没有可能……留下一些东西，比如说数字碑之类的……】

　　“数字碑？都说了婆婆没有家人，她留下数字碑干嘛呢？”

　　【你不是她的家人吗？】

　　“我……”晓千濑听到启人这话再度苦笑，“我顶多算是个‘隔壁的小淘气包’，事事都要人照料。”

　　【这难道不算吗？】

　　“算个啥啊，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只顾着自己的所谓事业，没有过来照看她……”

　　【如果她把你当家人的话，她就不会怪你的，她会希望你更多地为你自己的未来考虑】

　　“……话虽这么说……”

　　【查查吧，如果那婆婆真有留下数字碑的话，在废铁都的公共殡葬官网，会有留下记录吧】

　　晓千濑打开手机，点了殡葬官网开始搜寻。

　　而在输入了那位邻家婆婆的名字之后，显示的记录出乎了她的意料。

　　【中了】

　　晓千濑震惊地用手捂住了嘴巴：“数字碑的开销并不低，还需要记录亡者生前的习惯做成语言模型，婆婆她……真的会为了我，做这么繁杂的……”

　　【既然留下了，就去见见她吧】

　　在废铁都，想要立一块数字碑要付出的金额，无疑于买下一块中心地段的土地，可见邻家婆婆想要留下数字碑，需要花光自己此生积攒的所有积蓄。再退一步讲，就算不计较物质方面的难处，人在生命的弥留之际想要给后人留下一个，如同自己还在世的语言模型，去摘录平常的思考和语气也是一件不易的事情。在晓千濑的印象里，邻家婆婆虽然对自己很好，又和蔼可亲，但不至于会为了自己去独留一块数字碑吧。

　　不管了，一切的答案都等到了废铁都的数字碑馆，就能揭晓。

　　因为，如果逝者立下数字碑，生前是会指定来访许可对象的，如果不在对象名单内，就不能和他的数字碑对话。

　　但万没想到，晓千濑居然真是那位婆婆数字碑的来访许可对象。

　　【那么显而易见，这数字碑就是为你留的】

　　或许是对婆婆的愧疚，又或者是少女的善感，晓千濑此刻顺着眼眶留下两行晶莹来。

　　跟着碑馆服务员来到邻家婆婆数字碑所在的档案房，那全息屏幕上跳动声浪，连带着婆婆和蔼的语气，唤着晓千濑的名字：“千濑，你终于来了。”

　　这一刻晓千濑再也绷不住了，这几天，本就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情绪相当不稳，面对这胜似亲人的呼唤，少女的泪腺终于像洪水般宣泄，一声声哭啼表述着“对不起”，自己应该在受到病危通知书时赶过来的。

　　“这有什么呢，千濑的梦想可要比我这老骨头临终的话重要多了，再说了，现在不也还能把那些话告诉你吗？”婆婆果然如启人料的那样，并没有责怪晓千濑。

　　“可是……我……可是我……”晓千濑的哭泣不单单只是因为愧疚，自从她主动从墨心隐退开始，她虽然装作乐观开朗，但为了所谓的偶像梦，拼尽一切，但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委屈和不甘，也一直伴随着她，这种感觉是对启一颂这样的外人无法表达的，也只有碰到像婆婆这样从小照顾自己的家人，才会有所动容。

　　“我知道，这几年，千濑一定很不容易吧。”婆婆说道，“一个小女生孤身一人在外，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晓千濑哽咽，说不出来话。

　　“我也有一段这样的经历，寒冬时代让我失去了丈夫和孩子，那个时候，是经书教会了我如何走下去。”

　　“……经书？”

　　那边的婆婆开始语重心长：“也是时候，该和你讲讲你父母的故事了。”

　　【重点来了】

　　“你的父母，是莲花教的成员，也是远疆人宗教中，最大的分支之一。”婆婆说道，“哦，对，千濑你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废铁都人，你的父母都是来自远疆的远疆人。”

　　【果然呢】

　　“莲花教是在大寒冬时代兴起的，结合辉煌时代以前人类的部分宗教，是个教人修心养身的教派，在远疆有着相当多的信众，我和你的父母都是其中之一，我们遵从莲花之主的教诲，讲究修行‘性’，‘心’，‘行’，‘信’，以仁修心，以善渡人，从而受到主的点化，受尽三世轮回之苦后，就能前往极乐。”

　　【听上去像是比较温和的宗教】

　　“相较于那些极端的宗教，莲花教并不反对教派成员成婚或是出仕，你的父母家族世代都为莲花教信众，他们俩也是因莲花教相识，相爱，从而诞生了你。”

　　“我……”

　　“但自从，最后一片远疆圣地中，出现王都部队开始，一切都变了。莲花教内部开始分为两派，一派想要归顺王都，只要他们允许在王都内部保证莲花教的传播，而另一派则是为了捍卫圣地拼命到最后一刻，毕竟在莲花教，家国土地是最为重要的东西，唯有保证它们的完整，才能真正做到修身养性。”婆婆继续讲道，“既然有了矛盾，就会有冲突，还未等王都部队开动，莲花教内的内战就打响了。”

　　【可以，这很人类】

　　“尽管是想法不同所导致的内战，但并没有让所有教众都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的阵营，你的父母按照自己所在的单位，被划分到了激进派，也就是誓不归顺王都的那一派，即便你的母亲那时候已经怀上了你，她的内心比起圣地安好，是更希望你能平安降生的。”

　　“母亲……”

　　“最终获胜的是激进派，在将温和派领袖处刑后，开始与王都部队决战，也就是从那时起，莲花教就变了，不再聆听教徒们的诉求，不再接受莲花之主那普世渡人的教化，变得异常好战，变得格外嗜血。但在赐福加身的王都部队面前，莲花教的教会军根本不是对手，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激进派用了古代人类的极端手段来对抗赐福，也就是培养药人。”

　　【药人？】

　　“药人？”

　　“说起来，这药人体质，也是大部分远疆人赐福的来源吧，将一种圣地的野生植物以和人体细胞相融合的方式，接入体内，其过程需要在鼎炉内炙烤四十余天，相当痛苦，不少人都熬不过而丧命，此前在统一圣地的过程中，就有教徒使用过该手段。”

　　“难道说……我的父母……”

　　“是的，二十年前，还有相当一部分远疆人并没有赐福能力，你的父母也是，他们被强行制作成药人，你的母亲在这个过程中诞下了你，而你的父亲上了战场，战死在了和王都的战斗中。”

　　“……”

　　“最终在王都的暴力威压下，激进派领袖战死，复立的温和派领袖同意带着一些教众归顺王都，但王都也是因此一役，不再接受于都内传播莲花教了。”

　　【得不偿失呢】

　　“但即便如此，莲花教那份对王都的仇恨，伴随着教义私下传播了下来，不再是以仁待人的善念，而是敌视王都，敌视赐福的仇恨。但好在，你的母亲是清醒的，她知道莲花教已经不复当初了，同时对于你而言，比起莲花教教义，更需要的，是一个平稳安顺的生长环境，但她不能用战俘遗孀的身份抚养你，这样只会让你，在这个什么都靠赐福的时代，陷入无比黑暗的深渊。”

　　“……”

　　“为此，她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人脉和能力，将你带离了远疆人的队伍，投送到我这个信仰莲花教的废铁都人身边来。”

　　“……”

　　“你的父母格外伟大，他们都是莲花教出众的信徒，相信莲花之主会带领他们走向极乐的。”婆婆接着说，“我之所以在你小的时候不说关于他们俩的事，就是希望你不要被仇恨迷失了自己成长的方向，要坚持那份你父母恪守的教义初衷，‘以仁修心，以善待人’。”

　　晓千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可从没领悟过“善”这个词，自小就没有父母相陪的她，看到其他孩子和父母亲昵时，就会产生一股恨意，恨自己的生身父母为什么抛弃她，恨为什么自己要降生在这个世界。

　　但在听过如此心酸的故事后，她完全不知道该用一种怎样的情绪来面对自己的身世，是怨恨世界的残忍，还是怀以对父母经历的愧疚和心疼呢。

　　“那……我的母亲……现在她……”晓千濑颤颤巍巍地问出自己心中所想。

　　“不清楚她在哪，这么长时间没有音讯，怕是已经接受莲花之主的指引，前往极乐世界了吧。”婆婆答道。

　　“……”晓千濑的泪腺再一次溃堤，说不尽的心酸在她脸上浮现。

　　“孩子……不要怨恨莲花教，也不要怨恨王都。一切都是时代的选择，王都的策略是没有错的，远疆虽说是圣地，但终究资源有限，大危机已经殆尽了这个星球的所有，如果不整合资源，那么人类只有灭亡一条路能走。同时，莲花教也没有错，为了守护家人和土地，不管是归附还是奋战，都是他们为心中所爱而拼搏的理由。这些是，只是在我们这些个体生命看来，过于残忍了。”

　　【这位婆婆，倒是很能看得透啊】

　　晓千濑始终在哽咽，少女的哭啼自开始就一直响彻档案室，这一刻她终于可以卸下偶像般的伪装，做回那个从小缺乏家人关心，多愁善感的少女。

　　可以公开的情报：

　　数字碑：一种针对将逝者而制作的语言模型，可以保留故人的说话方式和语气，后人可以用其缅怀先人以及能与先人保持沟通。保存方式可以带回家中，也可以寄托在市中的公共数字碑馆。

　　远疆圣战：远疆人将抵御王都侵略的战争称为远疆圣战，总计在王都建都后大大小小发生了数十次，皆由王都取胜，最终覆灭并同化了远疆人，将远疆的资源收归王都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