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福：吉星》蓬莱庸人

46、仇恨

　　跟着女医生走，目的地还是那个典狱长办公室。

　　这里和之前也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撤下了重铸监狱的狱旗，换了一面新的自治地旗帜，似乎是为了迎合远疆人繁多的人种和信仰，这面新旗帜的颜色也是异常丰富，但在启一颂的审美里，这美观度和设计感，远远没有之前的狱旗讲究，花里胡哨的土到不行。

　　“又来到这里，很怀念吧。”女医生开口道。

　　启一颂苦笑，谁会怀念监狱啊。在环顾四周后，也跟着回话：“之前那个鲤扶摇的副手呢，我记得他是鲤扶摇走后的典狱长来着。”

　　“哦，他啊。”女医生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广场上面的尸体中的一具。”

　　听闻此话的启一颂立马皱眉。

　　察觉到启一颂的表情的女医生立马回应：“别觉得我们暴力，你要知道他之前对我们做了什么，他和章旭是一丘之貉，不把远疆人当人，平时各种欺压霸凌，大多人过的比畜生还不如，将他们烧死，都算是仁慈了。”

　　转头从典狱长室的窗外望去，就能瞥见那个广场，看着那突兀的悬尸，启一颂无奈叹气：“看来只有鲤扶摇在的时候，监狱才能做到平稳的。”

　　“平稳？”女医生不屑，“你挨章旭打的时候，他有出手帮你吗？如果不是你自个儿确实有实力，估摸着你即便被章旭打死，鲤扶摇也不会有任何表示吧。”

　　“……”启一颂没法反驳她的话。

　　“鲤扶摇那个帅哥啊，一直在监狱里积蓄力量，但凡是能利用的赐福能力好手，他都会关心注目，但赐福能力一般的远疆人，他哪会正眼瞧上一眼，任由他们被章旭这样暴力分子蹂躏欺压！他鲤扶摇可有过半点阻止？难道你觉得默许暴力的发生，就不是恶？”女医生嗤之以鼻地答道，“我看你好像挺喜欢鲤扶摇的嘛，不会是觉得他放你出监狱算是什么恩惠吧？”

　　觉得恩惠倒是不至于，只是这一年以来，他和鲤扶摇相互合作，各取所需，鲤扶摇答应过启一颂的在事成之后一件都没有落下，启一颂自然会觉得这个伙伴还算靠谱。

　　当然，因靠谱的印象而带来了些许好感，启一颂也没法否认。

　　“但杀了他们，也不见得能挽回什么。”启一颂说道，“用暴力回馈暴力，得来的只是无谓的死亡。”

　　没想到女医生听到启一颂这句话后放声大笑：“王都人的那套圣母价值观别用在我们远疆人身上，至少，只要他们的尸体挂在广场上一日，我们远疆人需要团结的意识，就能多被警醒一天。”

　　【这女人说的有道理，借着偃江贵龙倒台的东风，让远疆人获得自由人的社会地位，他们确实需要团结一致对外才行】

　　启一颂：那也不能……拿别人的性命当垫脚吧……

　　【就像群岛市政府需要民众仇恨废铁都来促进经济一样，这个远疆人自治地也需要仇恨一切政府来团结自身族群】

　　启一颂：……

　　【你不得不承认的是，有时候仇恨就是一剂上佳的凝聚力良药啊】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女医生说，“我叫佳瑜，是废铁都的第二代远疆人移民。”

　　“第二代远疆人移民？”

　　“就是我的父母是从远疆人籍贯转入废铁都籍贯的，所以我是移民二代。”

　　启一颂这边则不需要自我介绍了，女医生早就知晓了他的信息和事迹。

　　“所以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阿冲。”既然双方算是已经熟络，启一颂也不想再多聊孰优孰劣的话题，赶紧询问正事。

　　“关于他，正如我老弟所说，已经死了。”佳瑜也恢复了那不紧不慢的语气。

　　“真的死了？你们亲眼目睹的吗？尸体可还在这？”

　　显然启一颂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佳瑜也打算和他慢慢唠唠，便坐上了那把典狱长专用椅，摆出一副统治者的姿态，面向启一颂。

　　见佳瑜没有回话的意思，启一颂再次追问：“你倒是说啊，是你邀请我来这叙话的不是吗？”

　　不知是因为启一颂的急迫语气感到厌烦，佳瑜一个纵身从那把典狱长椅上跃起，霎那间手臂上出现了黑色斑纹，宛若荆棘一般缠绕于她的身躯上，泛着淡淡幽光，而借助纵身的坠击，那显露出荆棘的手臂向着启一颂猛击而去。

　　只是拳头还没碰到启一颂的汗毛，直接就吃了一股不知名的力，顿时佳瑜整个身体向着反方向飞去，连着室内的桌椅被掀翻，整个人被甩到墙壁之上。

　　【壬级改造类赐福『罪棘』】

　　启一颂不明白佳瑜为何要突然动手，但就凭区区壬级赐福还伤不了自己一点。

　　“不愧是能击败章旭的庚级赐福，不一般呐。”挨了重击的佳瑜并未气急败坏，反倒是对着启一颂笑脸相迎。

　　“你……到底什么意思？”启一颂收回气鱼，再度严肃相问。

　　“只是想和你的赐福碰碰。”佳瑜喘着粗气缓缓起身，“王都人，哦不，强盗的赐福果然非同凡响。”

　　“强盗？”启一颂纳闷。

　　佳瑜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边嗤笑边无奈摇头：“下回再来，你能不能带一本你们王都的历史教科书来，我想看看你们把自己那肮脏的过往改编成什么样子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现在的地球，除了王都及其卫星城以外，还有适宜人类生存的地方吗？”佳瑜问道。

　　面对这种不知所以的发问，启一颂没有作答，他也知道，佳瑜可能并不需要他的答案。

　　果然佳瑜没有等启一颂发声便继续自顾自地讲：“没有了，对吧？因为智械危机耗尽了地球的大部分资源，所以大寒冬时代成立的联合政府就说‘资源和土地必须得到统一，人类才能生存’。”

　　“难道不是吗？”启一颂发声。

　　“哼哼。”佳瑜并没有打算接启一颂的话茬，“所以，自那之后，联合政府便四处开动部队掠夺，将地球上的所有的资源，人口甚至生命全部整合到了一座超级大都市之中，而这都市之外的一切皆数被定义为‘无意义的荒芜’，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启一颂明白这段历史，那是人类历史上一段非常黑暗且悲惨的经历，为了整合统一，在寒冬时代本就人口稀少的情况下，人类还彼此为了争夺仅存的资源而彼此内战。

　　“但王都成立之后，人类的科技文化飞速发展，生活水平开始追赶辉煌时代，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启一颂说道。

　　“辉煌时代？你们还有脸提辉煌时代？”佳瑜嗤之以鼻，“辉煌时代，就是要尊重多样性，提倡自由平等，人人皆可安居乐业，人人都可守护一方净土，像你们这样强取豪夺，肆意虐杀他民族，还自诩为‘王都上等’的强盗，怎么敢提和辉煌时代并肩的呢！”

　　启一颂皱眉，此刻的佳瑜似乎要比刚刚的无眉男还激愤。

　　【看来远疆人对王都的仇恨度，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啊】

　　“我不明白。”启一颂开口，“你们现在已经住在废铁都，虽然只是卫星城，但也算是王都的一部分，大家都是地球人，都是人类，为什么……”

　　“为什么！？”佳瑜越说越激愤，“当王都军队掠夺人口和资源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们也可以选择加入王都。”启一颂记得，按照王都历史的记录，当时的目的是希望所有的地球都变成王都公民。

　　“为什么要加入王都，我们有着自己的家园，有着自己的乐土，为何要背井离乡？”佳瑜接着义愤填膺，“我们的家族有幼齿也有老者，你让他们莫名搬迁到一个陌生地带，接受完全无法理解的教化，你还问我们为什么不跟随你一起加入？”

　　【远疆人的宗教信仰是很强的，他们的宗教中有不少都是规劝子民们，安守故土，魂归故里，远迁王都就是等同于让他们背弃信仰】

　　启一颂：我不明白，这信仰难道比生死和民生还重要吗？

　　【未经他人之苦，你还真不能说得民生要比信仰来的重要】

　　“所以……”启一颂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们至今都在抱怨王都，抱怨他们当时掠夺你们的土地，所以你们也想让王都尝尝失去子民的滋味，策划了一系列自杀式恐怖袭击？”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的佳瑜突然仰面长笑：“哈哈哈哈，自杀式袭击？用我们的血肉换你们的贱命？如此不平等的买卖我们可不会做，我们现在只想离王都这片污浊肮脏之地越远越好，绝不会像你们一样，躲进作茧自缚的围墙里。”

　　启一颂问启人：你觉得她有在说谎吗？

　　佳瑜接着大笑：“有朝一日我们回到我们的故土，那里才是真正被神庇佑的地方，届时我们会获得比赐福更强大的能力，最后会让你们这帮自诩清高的王都人血债血偿。”

　　【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感觉就凭他们的能力和本事，根本没法躲开王都的监控实施袭击】

　　启一颂叹了一口气，对着佳瑜说：“你们的将来，那遥远未来的事，我没兴趣，过去王都人和远疆人的矛盾，我也没兴趣。但是眼下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在王都生活的人民，他们只是恪守着本分，过着自己小日子的百姓，和你们并无瓜葛，希望你能做到按你说的，对我们敬而远之。”

　　“求之不得。”佳瑜回答。

　　废铁都似乎也同王都一样，正处于梅雨季，重铸监狱外突然雨声大作，暴雨拍打在监狱墙壁上的声音，像是某种金属乐器的鼓点，清脆空灵，又锋利凛冽。

　　“最后容我再问一遍。”启一颂说道，“阿冲他……真的死了吗？”

　　佳瑜看着启一颂，眼前的这个王都人居然会那么在意自己在监狱里结识的远疆人狱友。

　　“你出于什么目的那么在意阿冲，是为了查出，王都恐怖袭击事件的祸首吗？”佳瑜问。

　　“是，但不单单是如此。”启一颂回答，“如果阿冲……真的是恐怖分子中的一员的话，我想要帮他，劝他，不要再做伤害平民的事。”

　　“王都人，本就该死！”

　　“阿冲和你们不一样！”启一颂也提高了声腔，“当初，阿冲是会为了废铁都百姓，不惜于废铁都公安作对的人，他本质上是个好人。”

　　“那他只是单纯地想和警察作对而已。”佳瑜说道。

　　【这人已经魔怔了】

　　“或许吧，但我问你，你既如此讨厌王都，为何现在不去伙同恐怖分子一起，去爆破王都？”启一颂反问。

　　“我不是说了吗？和王都人一换一，你们不配！”

　　“是没有那个本事，对吧。”启一颂说道，“虽然你和阿冲都是壬级，但是阿冲的能力要比你更出众，所以他能去，而你不能去对吧。”

　　这话像是戳中佳瑜的痛点，顿时让她瞪大眼珠。

　　见到这个表情，启一颂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然呢，她应该知道些什么，那群去到王都的废铁都人，哦不，应该说是住在废铁都的远疆人，一定和他们有关】

　　“阿冲到底在哪，还有你们究竟是怎样去到王都里的？”启一颂召唤气鱼，准备用一种威胁的方式套话。

　　“我说了，他已经死了！”佳瑜也提高嗓门。

　　而似乎是有人在外头，听到了佳瑜的高亢音腔，一阵阵粗犷的脚步声正朝着典狱长室跑来，启一颂的另一条气鱼已经观察到了这一点，看来和平谈话已然结束了。

　　【来个杀鸡儆猴吧，这些人根本伤不了你】

　　“我知道。”

　　率先冲破典狱长室门的人，是无眉男。他脚掌还没落地，就突然被一股无形之力拎起，整个人被拽到半空中，剩下的人也是被气流一股脑地挡在门外，连着走廊上的玻璃，一并震向室外。

　　“你！”

　　“你既感叹过我的赐福，你也应该清楚，我想撕碎你们，无需吹灰之力。”启一颂说罢，半空中的无眉男发出惨痛呻/吟，好似身体要被撕裂了一般。

　　佳瑜终究见不得同胞弟兄受苦，大喊：“你这该死的王都人！你就算见到了阿冲，他也不会听你的。”

　　“你这话……至少说明他还没死，对吧。”启一颂说完便放下了半空中的无眉男，他本就没有杀人之意，只是吓唬吓唬佳瑜，“说说看吧，阿冲到底在哪里，别浪费时间。”

　　佳瑜知道启一颂的赐福很强，但原以为能像料理章旭一样，靠着人多势众将其拿下，没想到启一颂真的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杀人于千里之外，这一下让她陷入了被动，只得顺从。

　　“重铸监狱往西，有一个挖掘地下水的工厂，你去那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佳瑜说道。

　　“你难道不能亲口告诉我吗？”启一颂再问。

　　“我如果知道一切，你觉得我还能在这里吗？”佳瑜说道，语气中甚至有些哭腔，诉说着她当下处境的无奈。

　　【看样子，应该没撒谎】

　　启一颂准备收手，再次长叹一口气的同时，最后吐露出自己的建议：“我能单枪匹马进出你们自治地，你觉得偃江真雄不能夷平这里吗？他显然有更多的考量，想要报复王都的大梦，劝你还是不要再做了，真想要自己的远疆同胞好，就好好安身立命，过好自己的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