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舞》崾山

9、第 9 章 你怎么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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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工作室装修好，再和公司解完约，慕舟就盘点了自己的东西放慕舟工作室，人也跟定居了似的。

　　工作室分两层，楼上都是慕舟的，他把练舞房挪过来，也拓了个不大不小的健身空间。

　　有时候闻窕窕和同事们空闲，都要去放块瑜伽垫练练。

　　但她今天尤其担心，看着他练腰部核心力量，练底盘稳定性，也练手臂背部肌肉，拧眉：“慕老师，何苦呢……”

　　慕舟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周末的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越接近第二天，他越有些紧张。

　　方楚煜当初不练托举，是觉得他舞技退潮还需要再练，现在跳过托举，是觉得他托不起人。

　　方楚煜是不放心把自己再交到他手上。

　　所以慕舟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自己，第一次就得把人托起来，要开好头。

　　闻窕窕给他透消息：“方楚煜现在体重很标准，还稍微偏瘦一点点点，你能托举起来的，慕老师别紧张。”

　　慕舟眉眼紧了紧。

　　闻窕窕除了担心，还有个正事，问：“韩总叫人来问，他手底下有个热门ip的电视剧，我们要不要投？”

　　慕舟没想到解约了韩司宇还能有业务给他，有点不乐意，但还是让她把相关资料都拿来。

　　“发过来了电视剧的企划和合同，”闻窕窕看慕舟脸色，但也还是把韩司宇的话转达了，“那边说，你觉得可行，就直接签合同，不行，就去找他再聊聊。”

　　慕舟：“……”

　　他没看，但做了决定：“我直接找他聊吧。”
　　闻窕窕头疼：“你这还没看他开的条件呢……”
　　慕舟：“反正从他开的条件里择一条说不满意就行，我有事要问他。”

　　*
　　周一一大早，叶舒挂着两个黑眼圈进舞蹈室。

　　慕舟一愣：“叶老师没睡好？”
　　叶舒揉太阳穴：“别说了，我失眠了一晚上。”
　　慕舟猜测：“因为今天的舞？”
　　叶舒狂点头。

　　他想说自己有把握，这不是天大的难事，但看到方楚煜换好衣服出来，腰上绑了根绸子。
　　慕舟：“……”

　　方楚煜没废话：“从开始跳，希望能过完整的一遍。”
　　慕舟站好：“可以的。”

　　方楚煜想说什么，但又没开口，两人站好位，叶舒开音乐的时候把他俩看了又看。

　　比昨天还紧张。
　　慕舟不仅感觉自己肌肉绷着，也感觉到了方楚煜的不对劲。

　　他在两人靠近的时候缓解气氛：“不用紧张，相信我。”
　　方楚煜旋身，袖子抚过他的脸颊，保持表情，却语气严肃：“认真。”

　　慕舟想说自己很认真，从决定到节目，建立过很长时间的心里预设，也准备过一段时间。

　　音乐节拍到，他拉过方楚煜的手，男人有力的肌肉在手中，不知为何，猛地化作一段绸布，轻得他险些握不住，但好在稳住了身子。

　　慕舟在下面，体验感不同，方楚煜感觉到颤得很明显，心突然被吊起来似的触不到地，差点也没靠稳，但人已经被托举起来，他只能顺着动作往下翻。

　　舞蹈讲究一鼓作气，一个微小的动作不对可能就会引起天差地别的反应，慕舟没稳住的那一下让整个动作都很抢，方楚煜的节拍也乱了，咬牙一翻，慕舟没兜住，下意识加了个扶他腰的累赘动作。

　　那个位置一碰就糟，方楚煜瞬间绷起了筋骨，往外撤，压下去的力道大了点。

　　现在他也受不了曾经亲近的人如此突然的触碰了，落地前他想着，忍着腰上的不适，视线和地板相触一瞬。

　　他没想到也就是这么一点气力，让慕舟差点没跪下，看他反应的自己完全没支撑点，也没有反过来接他的手臂。

　　整个舞蹈室传出“咚”的一声。

　　叶舒看着翻那一下就不对劲，赶紧喊：“慕老师拉一下腰带！”

　　没跑得及，方楚煜和慕舟近乎摔成一团，等两人都没了动作，方楚煜是半跪在地上的。

　　她心里大叫“糟了”。

　　慕舟拽着他的手臂，也半跪着，腰带完全没起作用，他也心里凉了一片，问：“没事吧？”
　　叶舒赶过来一看是右腿着地，脑子一紧，彻底忍不住了：“楚煜老师，要不要联系医生？”

　　方楚煜的脸色很白，还撑着慕舟的手臂，膝盖上的疼一直传到胯上，整个身子微微发抖。

　　他抬眸刮了慕舟一眼，说话像是抽凉气：“联系，让他们过来。”
　　慕舟手臂刚要用力抱他，就被方楚煜按住：“等医生过来，我不想骨头有事。”

　　慕舟眼皮一跳。

　　这件事惊动了谢逸庭，他风风火火撵到医院，看见慕舟就来气。

　　或许是连日来压攒的怒气无处使，在病房里就吵了起来，也不管慕舟是不是说句话就能让他没有舞跳：“慕影帝，你不能跳能不能别跳啊？你实在是觉得拍电影电视剧没意思了，可不可以自己开一档节目跳单人舞，别再祸害方老师了好不好！”

　　方楚煜厉声：“谢逸庭，好好说话。”

　　谢逸庭顿时白了脸，走到方楚煜身边，忍了好几下，看着他裹了一层纱布的膝盖，眼睛瞬间红了：“是右腿……”

　　方楚煜没看他的眼睛：“你先出去。”

　　“方老师……”谢逸庭从内心到脸上的表情，满满的不愿意。

　　但方楚煜说什么是什么，他只能愤愤地出诊室，回头还要瞪慕舟一眼。

　　诊室门被关上，慕舟都在回味那个恨意满满的眼神。

　　“他是我第一个学生，”方楚煜说，“你说得对，我很喜欢这个徒弟，毕竟教得最多，他没什么天赋，但是最努力的那个。”

　　慕舟张张嘴。

　　不等他出声，方楚煜接着说：“我们两个人的事不牵扯其他，他说的话都是因为我，年纪也还小，比较冲动……”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慕舟终于忍不住打断。

　　方楚煜看向他，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人还是很平静：“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慕舟只觉得心突然疼起来，那种酸胀剧痛，融进血液滚出心口，牵扯每一根神经，他觉得每个字听起来都刺耳。

　　他想让方楚煜别再说话了。

　　方楚煜却偏要再把话说出口：“如果你还是我所知道的慕舟。”

　　他用的“如果你还是我所知道的”。
　　慕舟感觉疼痛快速蔓延到了指尖。

　　“我知道当初，”方楚煜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神，让它展现得不那么带着恨，也不带一点悲情，说，“你和我分手，是有各种原因的，为了不牵扯到我的前程，想让我能继续跳下去。”

　　慕舟终于忍不住，攥起拳，指甲在手心掐出道月牙痕。

　　“现在也是，”方楚煜抿了一下唇角，“这次你做邀演嘉宾，确实对我百利无一害，就算有人拿谈恋爱的事扒，也能处理得很好，真能像青彬说的那样，没准还是给我增加热度，而且不会有什么人出来搞得我比不下去。”

　　慕舟的眉毛拧起来。

　　方楚煜呼了口气，说了一开始就想找这人说的话：“你太理想主义了，虽然和纪影解约，让我看到了你现在强大的公关和团队，但别看只有一两个月，这段时间能发生什么都是未知数。”
　　“没有百分百的事，”他看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就像你今天保证的，让我相信你，现在也在这里打绷带了。”

　　慕舟这才开口：“我的错。”

　　被他这么一认错，方楚煜反而愣了一下，扭脸看向诊室的窗户，浅浅的勾了一下唇角：“没必要认错，当初那些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就算被人翻出来，我也不会因为分个手难受，那是人生寻常里的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这一路跳过来能到决赛，已经很好了，就算止步，也比以前好。”

　　慕舟不同意：“你远没有以前好，你本可以不这样的，可以比现在更好。”
　　他还想说，原本在那一年分手后，方楚煜就该心无旁骛地登上大制作的舞蹈节目，访谈邀约不断，捧起无数桂冠，而不是突然去了剧院，现在还在一个综艺上挣扎，但他突然说不出口，方楚煜此时的状态不像是乐意谈这些的。

　　“比现在更好？”看窗外景色的人笑中带嗤，“慕舟，你那套理想主义一直都不适合我。”

　　“那你每天都在努力什么呢？”慕舟的胸口憋了一口气，堵得难受，忍不住问，“每天的练习，拿出辛辛苦苦编排的舞，严格要求每一个动作和姿态神态都逼近完美，就只是就算止步也比以前好吗？”

　　方楚煜沉默，诊室忽然冷下来，好半天才落了最终的声音，他说：“没错。”

　　门开了又关，慕舟离开，方楚煜松了一大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又动了动脚踝，他庆幸自己是早有准备的，用膝盖缓冲，没有扭到脚踝。

　　疼过了就好了，他在心里说。
　　又站迈不开腿，凝住身形，再次重复：疼过了就好了，现在已经很好了。

　　正要起来出去，诊室的门又被推开，慕舟手上拿着弹力绷，再次关上了门。

　　方楚煜看他到自己跟前，蹲下/身，忍不住把腿收起来：“你……”

　　弹力绷绕着脚踝到小腿，又被拉到膝盖上下。
　　慕舟的手心很温暖，贴在皮肤上舒缓了一下腿部肌肉。

　　他半蹲着仰头看他，说：“没错，我以前很理想主义，现在也是，既然能再到你跟前完成舞蹈，就有信心能解决掉这段时间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医生说你脚踝有旧伤，这样能省力，”他站起来，“过几天确实还会有事，但你只要安心休养和练舞就好了。”
　　“所有的东西，我都会好好处理，不会打扰到你乃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