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舞》崾山

7、第 7 章 “我一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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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公司练舞的日子，谢逸庭就会欢天喜地的到方楚煜家里做饭，一日三餐，定时定点，也赖在他的舞蹈室撒舞瘾。

　　想着他要去演出，还是出国，方楚煜也把以前跳舞的视频拿来看，一出特别具有国风的《登高楼》，讲一位吟游诗人，为游历所感，作诗作词，忽然有一天诗词具现，载歌载舞，似梦似幻，也似真似实，最后不分词话现实，舞至琼楼高峰，诗人化作一只金鹤，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欢快的鼓点，最后的乐音将前期的悲情完全冲淡，很酣畅豪放，也很盛大。

　　方楚煜坐在地板上看他跳，偶尔提几句。

　　近几年他倒真是越来越少开口指导谢逸庭了。

　　练舞服轻盈，随着舞姿翻飞，方楚煜还有点恍然，那个受到挫折咬着牙一遍一遍练习的人，翅膀已经长开，即将飞向属于自己的远方。

　　方萍在这边还有几场小演出，吃了晚饭两人就往剧场去。

　　这场人多到爆炸，方楚煜和谢逸庭全靠刷老师的脸，在后台帮忙打点完去二楼栏杆边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心电感应，或者是“频率定律”，自从慕舟来做这个嘉宾，平时只能在广告牌见到的人，现在走哪哪见到。
　　谢逸庭也看到了，撑着栏杆撇嘴：“真晦气。”

　　方楚煜偏头看了他一眼，小徒弟被看得缩了缩脖子，嘴撇得很倔强。

　　慕舟一直看着台上的方萍，人头涌涌，叫好声就在身边此起彼伏。不知道他在欣赏还是学习，反正视线跟着走，也没偏一下看周围和楼上。
　　很安静，几乎是把自己尽可能地保持透明度。

　　方楚煜的手指相互碾了碾。

　　原本要把老师送回家的，方萍说还有点事，叮嘱两人路上小心，早点回去休息，特别叫谢逸庭不要熬夜。

　　方楚煜和谢逸庭连方萍的面都没见着，只有走，但人群散场，他没看到慕舟的身影。

　　“慕舟为什么来啊？”谢逸庭开着车，实在是忍不住了，“来学习吗？”
　　方楚煜有点内心不安，抓着手机看着方萍的消息，心不在焉：“可能是吧。”

　　到了家，谢逸庭原本还想上去坐坐的，但太晚了，方楚煜让他早回家早休息，谢小狗只得作罢，让他也早点睡觉。

　　“我明天再给你送饭，”谢小狗眼巴巴的，“老师你明天想吃什么？”

　　方楚煜揉了一下太阳穴：“明天别来了，要来也晚点来，我想早上多睡会。”

　　谢逸庭嘟囔：“老师我不会打扰你的……”

　　没法，方楚煜站在车门外垂眸把人看着，没多少表情。

　　谢小狗听话了，隐形的耳朵耷拉一瞬又翘起：“那晚上，正好可以煲汤！”
　　隐形耳朵又垂下去，苦哈哈的：老师，下周我就出国啦……”

　　谢逸庭的嘴角抽了抽，实在是没办法：“晚上过来。”

　　谢逸庭笑得眼里有星辰：“好耶！”

　　就在小区外面道别，看车灯消失在路口，他才抬脚往回走，快进门，捏了捏口袋，方楚煜打算去便利店买两盒烟，再逛了一圈，不想早起，又买了一份面包做早晚餐。

　　提着一袋子东西，方楚煜边走边点烟，白雾未散，他听见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方楚煜。”

　　顺着回头，一个女人从一辆白色奔驰车里下来。
　　秋日渐生凉气，方楚煜穿着夹层外套，女人却身着贵气，身姿窈窕。

　　他往垃圾桶边走，掐灭烟头，晃眼能看出她肩膀上的披肩就价值五位数。

　　“车里说？”女人扫了他一眼，面容精致，话语里却带着不容拒绝，拧着秀眉略带愁闷，“还是找个地？”

　　他不爱在车里谈事，思索了半分钟，带着女人去了拐角处的咖啡店。

　　原本以为会被拒绝的，方楚煜没想到女人还主动点单，除了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对廉价饮品的嫌弃。

　　她尽力了，女人想着，等方楚煜点好。

　　方楚煜点了一杯燕麦牛奶，他们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尽管这个点也没几个人了。

　　女人很直接：“我知道慕舟要和你参加那个综艺。”
　　方楚煜有点头疼：“我没联系过他。”

　　“我知道，”女人似乎笑了一下，却也没有多欣喜，“和原公司解了约，自己去鼓捣工作室，我就知道会去找你。”

　　方楚煜喉口酸胀，手臂上的筋绷了绷。

　　女人是慕舟的母亲，徐言澈，从名字印在荧幕上就获奖无数，虽然如今久不跳舞，但在舞蹈界的地位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前辈。

　　从一开始，徐言澈就不看好他和慕舟，几年前为数不多的见面，虽没有大冲突，但次次也不是很愉快。
　　今天肯定也一样，方楚煜摆烂地想。

　　但到眼下了，他已经没有了去为一个人证明感情的心劲了。

　　徐言澈见他不说话，拧了一下眉，问：“你没有想说的吗？”

　　“有，”方楚煜点头，“不知道徐老师找我是为了什么。”
　　他还是很尊敬她的：“如果你看不惯，可以和慕舟说，我现在没加他联系方式，他不做这个邀演嘉宾，联系就永远断了。”

　　徐言澈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但也没有太过惊讶，沉下来才问：“那没有邀演嘉宾，你的决赛怎么办？”
　　方楚煜笑了一下：“总有办法。”

　　是的，总有办法，以前有过很多次“怎么办”，到头来都是“总有办法”。

　　话题结束，态也表了，方楚煜打算走：“那徐老师，我先回去了，晚安。”

　　说完便不再看女人的面色，买了单，一直到出咖啡店的门，才松了口气。

　　有这位处事果断的母亲，应该比青彬他们有用多了，而且还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
　　再到公司，方楚煜没见到慕舟人，以为那位母亲亲自出马，自己的邀演嘉宾真的换了，刚要扬一下嘴角，舞蹈室的门就开了。

　　慕舟应该是刚健完身，还穿着运动T恤和运动裤，拿着功能饮料擦汗。

　　“你刚刚是在高兴吗？”慕舟问，“觉得我不会再出现了？”

　　方楚煜看他脸色不太好，不想多说话，去换衣服。
　　但还没打开柜子，就被人按住门。
　　慕舟的呼吸传进耳朵，身后的人气息很闷也很沉，但也没有再动手。

　　方楚煜被气息罩得肌肉绷住，扫过风的侧脸直接麻了一片。

　　“我妈找过你？”慕舟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方楚煜兀自叹气，他背对着慕舟，再转过脸来却带上了笑。
　　慕舟被他笑得脸上肌肉一紧，黑瞳微颤。

　　方楚煜有感觉一直岌岌可危的东西在崩塌，但笑得越发明媚。

　　他问：“为什么不是我说了什么？”
　　慕舟：“……”

　　“早该聊聊的，我一直都没加你的联系方式，”方楚煜靠上柜门，“慕舟，放弃吧，既然打算往前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吧？”

　　不要再回来了吧？

　　话语很轻，语气也没有往常尖锐，但慕舟听了，这话跟“我不要你啦”一模一样。

　　他微微低头，按在铁门上的手攥了攥。

　　“我之所以会来做邀演嘉宾，”慕舟又恢复了捧茶杯的和蔼状态，看着方楚煜浅浅笑，“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就是跳个舞。”

　　方楚煜撕碎他的狡辩：“就为了跳舞？跳舞的人很多，没必要找我。”

　　他一步也不让：“不是没有其他的舞蹈节目，跳独舞怎么也比双人舞更合理吧？就算一个节目，和其他选手组一起，也没必要和我。”

　　方楚煜冷声：“慕舟，我们分手了，我不是圈子里那些分手了离婚了还能和和气气搞合作的人，既然断了，就断干净，各有前程，互不相扰。”

　　他不知道慕舟眼睛里的是受打击还是失落，他也不想关心，抬手按着柜门：“我要换衣服了。”

　　慕舟这才轻轻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方楚煜也不避讳，当着他的面换练舞服。

　　慕舟本想移开目光，但他把上衣脱下，露出后背肩胛处几道不太清晰的淤痕，看起来有些时日了，是练舞不可能练出的伤。

　　“要各有前程，互不相扰，也要等这次决赛结束，”换衣服的动作顿住，方楚煜看着出声的人，看到一脸恳切和坚毅，或许还有点伤痛的痕迹，但语气坚定，“名单已经确认，节目组录入就不会轻易再改动。”

　　“随便吧，”方楚煜关柜门的声音有些大，半是疲了半是不愿多按着这个点纠缠，“要跳就好好跳。”
　　说着吸了一口气：“还有，我现在不喜欢有人打扰我的生活，包括你，如果我觉得不适应，说出来的话可能不会好听。”

　　慕舟眸中一动，点头：“知道了。”

　　动静不小，在外面的叶舒还吓了一跳，眼神担忧，对上方楚煜的眼神又慌张起来，解释：“我什么都没听见。”
　　方楚煜摆摆手，先去休息室了。

　　慕舟才从更衣室出来，也换好了衣服，叶舒脸上的担忧更甚，但没有慌张，关切得很：“慕老师……”

　　“没事了，”他抬脚压腿，“我还能继续跳。”
　　稳住身形，慕舟看着落地窗外的林木草叶，嘴角上挑出和煦的笑：“我一定会让他得奖。”

　　叶舒的担心又出现在脸上：“可是楚煜老师，不会接受暗中……”

　　“他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得奖，”慕舟很肯定，“不会是因为我的介入，也不会是因为我的人气，我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他安静的笑了一下，“是不拖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