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舞》崾山

26、第 26 章 “你应该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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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舟完全无法入睡，关闭那些视频之后，他什么话也说不出，险些无法起身，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韩司宇说了所有的事情，但把一切都推给了代显笠。

　　他突然觉得好累啊。
　　那块镇纸沉重，慕舟拿起来，死死地按在自己心口，觉得快要窒息，但无法大口喘气，也不愿意松手。

　　他也觉得方楚煜好苦啊。
　　遇到这么不负责任的自己，听那些不负责任的话，然后被自己安排给了代显笠，碰上自己父母，还有被韩司宇盯上。

　　慕舟不相信代显笠自己敢做出这些事，得了哪些人的默许，还有方楚煜的脚踝，手法和韩司宇一样。

　　但他没有愤怒，没有暴跳到砸东西，也没有一个一个的质问，只是抱着那块镇纸躺在床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像是借此抱着方楚煜一样。

　　他的心很疼，但又觉得自己不配去疼。
　　自始至终，一开始都是因为他！

　　方楚煜恨他是应该的，就应该在再见面的时候捅他一刀。

　　镇纸被抓得发烫，他不住的摩擦着，嘴里絮絮叨叨，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最后喉咙完全被塞住，他只能不停吞咽，喉结快速滑动，快要憋死一般，但还在不断地道歉。

　　*
　　第二天，方楚煜和叶舒在公司门口没等到慕舟，等到了闻窕窕的电话：“不好意思方老师，我和慕老师过一会到，你们先过去吧。”

　　方楚煜只问：“慕舟在你身边吗？”
　　“在……”闻窕窕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一脸求救。
　　“你让他接电话。”方楚煜没有一丝商量的气息。

　　慕舟根本说不了话，也没办法站起来，打了一针镇定剂，好不容易才止住无法控制的眼泪。

　　方楚煜的声音里完全是平静的，只是问：“能来参加比赛吗？”
　　很长很长的沉默，慕舟为了出声攥着拳头，肩膀发抖，也只能憋出一个声音：“嗯。”
　　“好。”方楚煜飞速挂电话，和青彬他们一块上了车。

　　气氛很凝重，每个人都愁眉不展。

　　只有网上，全是铺天盖地的热闹和期待。
　　昨天不知道是谁在买热搜，这会，无论是方楚煜的粉丝，还是慕舟的粉丝，都在吵嚷，全部激烈地各说各的不理解和各种理解的话语，也说着跨越好几年的合体。

　　终于，青彬一拳打在了身前的座椅靠背上，咬牙切齿：“操！”

　　方楚煜只是看着车窗外，到节目现场，他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进了休息室关上门。

　　“现在怎么办？”青彬抓着脑袋问，脸和脖子都是红的，“慕舟真的会来？”
　　方楚煜化妆，听着门外的音乐声，倒是比较镇定的那个了：“他说了会来的。”

　　青彬不解：“昨天都好好的啊，怎么了这是？”
　　方楚煜蓦地睁开眼睛，嘴角突然冷冷一扯：“谁知道呢。”

　　说要做邀演嘉宾的人是他，说会好好完成决赛的人也是他，现在不按时到，却说可以参赛的人还是他。
　　方楚煜只能等，他一直都只能等，从始至终，掌握话语权的从来不是自己。

　　慕舟正在赶去现场的车上，化妆师紧锣密鼓的化妆，闻窕窕简直坐不住。

　　就在十分钟前，她叫医生过来打封闭，看着慕舟吃药。

　　慕舟起来完全站不稳，还是要赶过去。

　　手机上放着舞蹈，看视频的人越看眼睛越红，慕舟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谢逸庭复刻得再像，也只有百分之八十，也终于想明白，那缺少的感觉是什么。

　　方楚煜创作这个舞出来，就是在和慕舟做割裂，那些矛盾重重的心理，没有看到那些视频，根本无法演绎。

　　他到那时候都在赌，赌慕舟知道那些事后，会呈现出何种感情。

　　慕舟的手又开始抖。

　　“你是不是又疼了？”闻窕窕急得很。

　　慕舟只是摇头，看着方楚煜低声呢喃：“他更疼……”

　　*
　　方楚煜的表演在第三个，青彬在第二个中途完全坐不住，要打电话。
　　节目组的人过来询问，实在来不及就往后延一个，好去做准备。

　　他差点点头，闻窕窕却飞奔而来：“不用延不用延！我们到了到了！”

　　慕舟慢吞吞的走在她后面，隔着好几个人，没有说话，甚至走近了也没有看方楚煜，自己去和人员沟通。

　　闻窕窕很紧张，等人走了还靠着墙魔怔的说话：“就要跳，快点跳快点跳……”
　　延后的话，药效就要过了……

　　方楚煜见这人没有张口的意思，也没有出声，就等了一两分钟，主持人公布了方楚煜的邀演嘉宾，观众席上爆发出剧烈的掌声和欢呼。

　　叶舒觉得两人气氛不对，但此时也顾不了这些了，在方楚煜身边说：“别紧张，就按着平时的表演！”
　　他点头，跟着慕舟一块上去。

　　身边的人一直没说话，除了呼吸有点重，几乎可谓是冷着脸。

　　直到音乐缓缓响起，灯光搭在他和慕舟的身上。

　　两人同时抬头，方楚煜险些愣住，这个人的眼神，和以前任何时候都千差万别……

　　这支舞，是方楚煜在静养的时候想到创作的，坐在床上的每一天，他都在回忆和慕舟的以前，其实很单调，翻来覆去就那点东西。
　　想着慕舟难怪会厌倦。

　　他又回忆分手的那顿饭，就再也不愿意往后想。

　　舞蹈最终落定，是脚踝养好，医生说可以慢慢跳舞，他才真正的活了下来。

　　这次慕舟的手上很有劲，托举的力气大到吓人，以至于把他放地上都稳稳当当，后面的节奏也稳定得可怕。

　　再跳开之后，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爱意打底，痛苦和仇恨混杂，也充斥着无数的悔恨。

　　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想靠着肢体动作拽住身边人。
　　但这些都无法穿过时间之海抵达方楚煜那，舞步不断往远距离拉扯，慕舟踩着节奏的点，体会到这两个八拍的漫长，他永远也追不上方楚煜。
　　他得不到原谅，也不配让方楚煜说原谅。

　　跳到最后，方楚煜的脑子又开始产生空白，全凭着肌肉记忆，到再和慕舟跳到一起，所有的动作都不重要了。
　　两人对望着喘息，都有些发抖。

　　在慕舟身上，又出现了大学时候的姿态、也有一起在剧院时的神采、还有变成影视圈炙手可热演员的笑容，但是脸上挂着眼泪。
　　很多很多眼泪。

　　他们身边，也有很多掌声，很多欢呼，慕舟突然抱住了方楚煜，在他耳边呜呜的哭了两声，说：“你应该永远恨我的。”

　　方楚煜也一下酸了鼻子，但很多机位都对着他俩，他只能强忍着，红了一下眼睛。

　　谢幕，两人都没有力气去应付主持人，闻窕窕和医生就等在休息室门口，慕舟还没来得及走近，身体一下就垮了下去。

　　后台乱作一团，等平静下来，现场就只剩下方楚煜这边的人了。

　　“他知道了，”方楚煜神情呆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他应该全都知道了。”
　　青彬看这阵仗也明白了七七八八，磨了一下后槽牙：“他不该知道吗？不是你一直捂着保护着，他早该知道了！”

　　慕舟说，你应该永远恨我的，而不是还带着感情，把一切的苦吞进肚子里。

　　徐言澈说，自己儿子分手都选择做恶人，你还想干什么？但是方楚煜现在呢？为了这个人的情绪，也在做恶人。

　　方楚煜的眼睛里溢出泪水：“我只是不想再提起这些东西……”
　　“总会有人知道，”青彬靠着化妆桌，“你在做什么呢？你每一句话，都在对每一个人说，不要给慕舟讲，不要提，那个人知道了承受不住。”

　　明明知道瞒不住，却还是固执己见。
　　明明是被分手的后续刺得粉身碎骨的那一个，却要一片一片的把自己捡起来拼好，塑造成还和以前一样的那个，就为了让慕舟不发现任何端倪。

　　方楚煜看着桌上的东西，抓了抓舞蹈服，眼里是迷茫的慌张：“但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他完全无法狠心，就算是以前，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骂过慕舟狗东西，所有的诅咒和恶毒的辱骂都在心口，也乞求过让慕舟身败名裂。
　　但一看到他的笑脸，哪怕是一张代言照片，他都不愿意这些事摆在慕舟面前。

　　他的抗拒，他的拒绝，何尝不是让慕舟，尽可能远地远离这些事情。

　　青彬无话可说，眼底漫过许多情绪，最后只是沉默下来等着，等着节目组公布成绩，听到主持人说总票数第一、人气第一、本赛季总成绩第一的人是——方楚煜。

　　他整个人僵了好半天，直到方楚煜拿着奖杯才回神，看向在一边捂着嘴的叶舒。

　　主持人一边惋惜慕影帝没能和方楚煜一块接这个奖，一边细数他这几年可以见人的坎坷，同时发出希冀，希望他以后的日子里有更大的进步，前程似锦。

　　方楚煜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抖了一下，但无人察觉。

　　他的眼眶有些热，看着下面对自己招手的粉丝，最终展现了一个笑脸。

　　有人在高喊：“方楚煜，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