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舞》崾山

24、第 24 章 他又开始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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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楚煜过了很长一段安静日子。

　　有关慕舟和韩司宇官司的事，热度一降就彻底沉下去，他不知道二审结果怎么样，慕舟每天都按时按点练舞，到下班的点就开车回工作室，没听说他去法院。

　　是他理想的状态，但他会看着慕影帝的舞步发愣，思绪飘到哪里也不太清晰。

　　一开始，回忆里还能浮现出大学时候，两人学习的画面，后来更多的回忆都在电瓶车上，然后就是大片大片恍惚的空白。

　　慕舟终于能安安稳稳的托举起他，之前说的那80%，已经被复刻完全。

　　但两人之间的交流全变成了官方舞蹈音乐下的表面情感。

　　说不担心是假的，叶舒觉得这真的上了舞台，达不到心理预期。

　　青彬却也不挣扎了，在边上看：“能上台跳就行了，这次能上去跳，下次就能拿奖。”

　　如果说一开始，他抱着热度、舞蹈技术和许许多多杂七杂八的野心，把方楚煜按在这方舞台上，希望他夺得桂冠，那么现在他更希望的，是方楚煜尽可能稳，在观众面前留一个好印象。

　　说完他拍了拍叶舒：“随他去吧，或许他是对的。”

　　一开始的拒绝是对的，一开始的抗拒也是对的，目前的方楚煜确实不适合再和慕舟有联系。

　　他说完就去抽烟，没抽到一半，方楚煜就走过来，问他要一支。

　　“你没有吗？”青彬找不到地方撒气，给支烟语气都不好。
　　方楚煜侧着脑袋点燃，咬滤嘴：“抽完了还没去买。”

　　青彬舒了口气，突然语气有点冷：“方楚煜，你有没有哪时候，是不甘心的？”
　　方楚煜在烟雾里眯了眯眼，低喃：“不甘心吗……”

　　他记不清了，是有过吧，五年前还是四年前那会，不然也不会再回到剧院，也不会签下声和俱形。

　　青彬恼火的抓了抓头发，骂脏话：“妈的，我就没带过你这么困难的人，还不是当红艺人，就是个舞蹈演员。”
　　方楚煜夹着烟抖抖灰：“抱歉。”
　　“不是你的问题，”青彬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问题，是……”

　　是谁的问题呢？方楚煜也只是笑笑，也舒了口气：“综艺结束后，我就不续约了吧。”
　　青彬的脸上全是诧异，直接白了，瞪着眼睛。

　　“我回剧院跳，”方楚煜垂着眼睑，“太累了，在剧院跳几场好歹能饱腹，这么搞来搞去的，待会路都走不了了。”

　　话说到此为止，青彬却眉毛一跳，看向他的脚踝。
　　“我觉得挺可惜的，”他咕哝了两句，把烟头摁灭，“妈的！”

　　方楚煜却笑了，他很少笑得这么轻松：“我想通了，之前你说得对，我确实很想通过大热综艺得奖，然后站在慕舟的面前，把奖杯狠狠的扔他脚下，说，没有你我也可以跳到这个级别，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拖累，你也不是必须要成为我的跳板。”

　　分则各自为王，合则举世无双，他比任何一个人粉丝都渴望真的实现。

　　但一直走到现在，方楚煜觉得好累啊，他想过得轻松一点，不争不抢，去剧院见见观众，收点花篮。

　　“可惜也好，不甘心也罢，”方楚煜吸了吸鼻子，“我已经很幸运了，这个事情人各有命，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

　　徐言澈闹的那次之后，方楚煜仔仔细细思考了一下，为什么还会走到这样的地步？慕舟为什么还会来找他？网上纷纷扰扰，为什么还会指着自己？

　　其实也有自己的原因，他做的事，不是也在往慕舟的脸上去吗？

　　等烟抽完，他回练舞室继续跳舞，感觉还是比较轻松，就当画一个句号。

　　*
　　一周后，距离演出还有二十几天，按捺不住自己的谢逸庭终于回国。
　　大半夜的，他直奔方楚煜家。

　　方楚煜已经睡了几小时，半夜还不敢开门，直到接到电话，他一脸诧异：“你回来干什么？”
　　“有七天假，”谢小狗熟练的换鞋，“我演出结束就坐飞机啦！”

　　他看了自己师父半天，确认人身上没少肉才松了口气，讨乖：“想喝水。”
　　方楚煜就去烧水，问：“你吃了吗？”

　　“吃的飞机餐。”谢逸庭又去洗澡，看样子是要住这了。

　　方楚煜许久没见到他，也没阻拦，说用具位置，谢逸庭在卫生间里说话：“师父你去睡觉吧，我自己搞，会轻手轻脚的。”
　　方楚煜睡不着了，等着：“出去跳舞感觉怎么样？”

　　隔着门，里面窸窸窣窣的响了一阵，谢逸庭很开心的样子：“很好啊，那些外国友人都夸我呢！”
　　特别骄傲，像一个拿着奖状炫耀以得到夸奖的小孩，听到方楚煜真的在门口夸了句话，十分激动的拉开门：“师父！”
　　方楚煜整个人都凝住了，语气有点凶：“谢逸庭，不穿衣服的时候别乱晃！”

　　可能是时差，也可能是刚回国有点兴奋，谢逸庭一直在絮絮叨叨，方楚煜也没去睡觉，坐在卧室外面的软沙发上看他带回来的杂志，也乐意听他聊天聊地的。

　　第二天困得很，叶舒表情关切：“楚煜老师，没睡好吗？”

　　她还在担心网上的信息，天天睡觉前，起床后都要关注着，但也没看到有什么异常。

　　方楚煜抱着被子眯眼睛：“嗯，谢逸庭回来了，大半夜的。”

　　哦，叶舒放心了，也是很好奇：“小谢出去跳舞，我看过两眼外网的消息，挺不错的。”
　　她已经知道方楚煜不续约了，悄悄问：“你会和他一块出国吗？你老师方萍现在也在国外演出了吧？会出去定居吗？”

　　好像是国内真的有太多令方楚煜糟心的事，他不续约，就是注定要出国发展了。

　　方楚煜没肯定的回答，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叶舒呼了口气：“看你现在能这么笑了，楚煜老师，无论未来你的选择是什么样的，祝你一切顺利。”
　　他拿着杯子，轻轻点头：“谢谢。”

　　慕舟本来对这些毫无察觉，直到中午，谢逸庭端着饭桶来公司，他大方阳光，每一根头发丝都带着不遮掩的雀跃，可以和每一个询问的人说：“我来给老师送饭啦。”

　　这次的方楚煜也没有流露出拒绝，只是像看小孩似的抱怨一句：“叫你不用过来的。”

　　说着就抓着毛巾出舞蹈室，两人去休息区吃饭。

　　这时候的慕舟就不敢出训练室，看起来特别刻苦，把动作重复一遍又一遍，直到方楚煜吃完再回来，才说下楼去吃饭。

　　从自己妈妈去闹过之后，慕舟和他保持的距离很远，唯一有交流的就是合起来跳舞那会，一旦音乐结束，漠然的气息是两人之间的主旋律。

　　*
　　训练结束的每一天，慕舟都会询问韩司宇进程。

　　韩司宇这时候的能力变得很差，每次都搪塞一两句“还在查”、“事情有些棘手”。

　　终于有一天，慕舟直接爆发，就在工作室里对着手机对面的韩司宇吼：“你什么时候能力这么差了？要拖延起诉吗？”

　　韩司宇却没有挂电话，对他的气愤和焦急全盘接收，还好言相劝：“不是差，你也查了很久吧？有结果么？”

　　慕舟才稍微冷静下来，没注意到工作室里的每一个人的噤若寒蝉。

　　“我保证会尽快的，很快很快，”韩司宇放了点消息，“你也知道，这里面时间长牵扯多，不止是你当时的安排，还有你爸妈，看看方楚煜的态度，能保证他没有做手脚抹痕迹？”

　　太能保证了，慕舟泄了气，按断电话垂下手。

　　过了一会，等外面的员工们都松了口气，突然，慕舟的办公室爆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玻璃门直接碎了。

　　员工们：“……”

　　慕舟砸了手机，在椅子上捂着脸，眼角的眼泪顺着指缝滑落。

　　得到消息的时候是综艺决赛录制的前一天，节目组把神秘感再次拉起来，买了许多热搜。
　　经过这段时间的闹腾，所有人猜测的胆子大了很多，更有慕舟的粉丝直接大胆留下评论。

　　最后一遍舞蹈结束，为了他俩第二天不紧张，叶舒叮嘱早点休息，第二天一块去录制现场。

　　慕舟却在当时收到韩司宇的消息，说查到了，晚点发到邮箱。

　　他几乎是抹着汗回的工作室，一遍一遍的催促。

　　韩司宇和他最后拉扯，问他真的确认要看，还说其实不急这一会，等比赛结束再看也不迟。

　　慕舟压低声音：“你废话什么！”

　　没办法，韩司宇把压缩包发给他，也发了密码。

　　慕舟活到这么大，一直都在享受父母的人脉和学习资源，成为天赋型选手，很轻易的跳舞，选择的每一条路都没有过多纠结过，因为知道就算行不通，也会有后路，所以他很少后悔。

　　唯一后悔的事，是和方楚煜分手，凭着自己的想法以为会像个英勇的将军一样凯旋，让方楚煜直接一步登天。

　　方楚煜不是自己父母，他教会慕舟一件事，不是谁都会愿意帮他兜底。

　　如果现在还要多一件后悔的事，那就是，他又开始固执己见，去查东查西，还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已经能够不靠父母独自做决定了，心理承受能力简直飞跃，能把控一切。

　　那些视频里全是方楚煜的痛苦、哀嚎、撕心裂肺的求饶，以及永远也抹不去的痕迹，和在这片痛苦里，看向电视，正在播放慕舟的颁奖典礼，他拿着奖杯笑着发言。

　　慕舟说：“能拿到这个奖，要感谢参与的每一个人，感谢大家的辛苦和一路的陪伴。”

　　而视频里，代显笠的声音像是冰冷血腥的尖刀，问方楚煜：“你看啊，我把你操/成这样了，他还在笑，是不是这里面也包含你？感谢你的离开，不然不能这么快拿奖。”

　　还有一个视频，只能看见被勒住嘴巴的方楚煜，他被一只手狠狠的抓住腿和脚，身上也被人压着。

　　陌生的声音说：“既然你不打算听话，要退出，那就不要挡别人的路了哈。”

　　钢管在镜头里晃过，慕舟的心脏猛跳，随着撞击肉/体的闷声，血液一阵发冷，听见被压在布里的、方楚煜的呜咽，那被精心养护，再疯过火也要保护着的漂亮脚踝，直接折出一个能把人吓死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