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舞》崾山

21、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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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晚上之后，方楚煜和慕舟再也没有提起那天的事，既然定时定点到舞蹈室练舞，方楚煜就当他是决定好好练了。
　　每天热身之后合几次，再对着指导视频调整动作。
　　看起来终于回到了平静且稳定的轨道上来。

　　尉伽华被慕舟打到进警察局，这么大的事都被压了下来，方楚煜是觉得韩司宇厉害的，转念想起群里的那个粉丝。
　　要是记影破产了，谁能来帮他兜底？
　　慕舟之随意会去打人，大概也是知道自己会被护得周全吧。
　　他不想思考这些。

　　排练过半，纵然是再不放心，再不能信任，那个托举也得练起来了。
　　但这次慕舟主动提出：“你还是绑个腰带吧。”
　　他怕再把人摔着。

　　方楚煜同意，绑着腰带都不怎么稳，练了半天才稳住，但也做不了标准动作，更不可能在动作里倾注情感。

　　叶舒出了个主意，让方楚煜每天腾点时间伏在慕舟背上：“当然还是要依据自己身体情况而定，慕老师，我觉得你多少有点因为紧张，习惯一下就不怕了。”

　　慕舟要辩解，但他确实紧张，怕把人摔了，也怕方楚煜再叫他不练就走，更怕叶舒的提议被拒绝。

　　但方楚煜却理了理腰间的带子接受：“先从两分钟开始。”

　　慕舟是有些惊喜的，到方楚煜背靠着上他后背后还止不住心中的震动。

　　“稳，”方楚煜的声音就很稳，像是依靠在某片草地上，提醒，“心静。”
　　慕舟：“……”

　　两分钟变得十分漫长，他这时候才深刻体会到背上人的轻盈，比以前他抱起的那个人，手感轻了很多，显得托举不上来的自己很缺功夫。

　　叶舒在边上盯着：“慕老师，要是超出负荷了你就说出来。”
　　慕舟点头：“嗯……”
　　如果不是腰有问题，他愿意一直这么背着方楚煜，甚至让他就这么安心入眠。

　　两分钟到，方楚煜一个旋身踩地，去拿地上的水喝。
　　慕舟直了直腰，忽然觉得他就像是轻飘飘的一缕烟，握不住也撑不起来。

　　两分钟变三分钟，三分钟再到七八分钟，他把这份重量刻进肌肉里。

　　但驮了一下午人总是让腰不太舒服的，慕舟找了个中医按摩医生，再不能因为这个伤耽误训练了。

　　他趴在桌上被按，闻窕窕就在边上说情况：“根据我在各个粉丝群，吃瓜群里的潜伏，大概理清楚了那次综艺的脉络。”

　　慕舟动了动手指，医生就出了房间，他搂着外袍坐起来，示意她开讲。

　　“这还多亏了我们的粉丝力量强大，”闻窕窕趁机夸了一下，“他们扒了好多事，层层连接，扒到尉伽华那次获奖之后，跟圈内的朋友们庆祝，酒精上脑，把要挟方楚煜退赛这件事拿出来炫耀过。”
　　慕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了比赛经过，”闻窕窕划拉截图给慕舟看，“然后最后说的话的意思大概是，就因为一句‘你还想像之前那样吗’的问话，方楚煜就退赛了。”
　　“他和朋友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方楚煜是真的怂。”闻窕窕学尉伽华说话的语气和姿态，有七分相似。

　　慕舟看着截图沉默了半天，让她先出去了。

　　为什么尉伽华会说这句话？
　　他肯定知道一些东西，但咬死了牙不说，还很享受慕舟去询问的过程。

　　“以前那样”是哪样？
　　除了方楚煜和他，还有哪些人知道？

　　他翻看时间记录，那空缺的部分缩小了点，做有可能出“那样”的事的时候，就是代显笠。

　　*
　　周末，看守所。

　　慕舟拧起的眉毛尖都带着不耐烦，但身边的韩司宇却十分高兴。
　　韩老板眉眼都弯起来，感叹：“有什么事，你还是需要找我。”
　　慕舟不搭理他，跟着警察径直走向代显笠面前的椅子。

　　代显笠憔悴了许多，身上脏乱，头发也满是油污，整个人都透着恶意，双目憎恨。
　　慕舟原本不打算获得什么有用的回应，就是想看看他的状态，可能还会收到许多句恶言。
　　但代显笠带着阴狠的笑，居然规规矩矩地阐述起来：“我当初的确是想用点手段捧方楚煜的。”

　　慕舟的眼里也带上了恨意。

　　“别这么看着我，”代显笠也瞪回去，“你怎么出名的不知道吗？像想在这个圈子里成龙成凤，哪有容易和白吃的？”
　　“他当时一没钱二没什么能力，脸也不是出挑的，”代显笠咂摸，“能用基础的潜/规则上去已经是很轻松的了。”

　　探视区域多了两声急促的呼吸。

　　“但没想到他性子这么烈，”代显笠轻嗤，像是在嘲笑方楚煜，也像是在嘲笑他自己，“我他妈居然两次栽他手上。”

　　慕舟攥起手，克制了又克制：“你对他动手了？”

　　“哪能不动手？”代显笠笑得挑衅，意味很明显地看着他，“他是真的难搞，明示暗示都听不懂，浪费了我好半天时间，临门一脚告诉我他没这么想。”

　　慕舟眼皮一跳。

　　“别人都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懂了，不等我说话就脱光了站我身边，”代显笠抱怨，“也不知道方楚煜是装的还是骨头硬，我可不信你俩谈恋爱没做点啥，韩老板可说你技术不错。”

　　“别提他！”慕舟提高了音量。

　　代显笠挑了一下眼尾：“不能面对啊？做都做了，再内心不承认有什么办法？能当没发生过？方楚煜也能当没发生过？”

　　他在转移话题，慕舟深呼吸，在羞耻和刨真相里选择继续刨：“说你和方楚煜的事。”

　　“没了，”代显笠摊手，“他不愿意，我就给他下了呗，有的是人愿意要机会，也有的是人长得比他盘条亮顺会伺候人。”

　　慕舟却冷言揭穿：“从他离开你那，到你被他揭发，相隔大半年。”

　　他就算知道方楚煜爱憎分明，也知道他不会轻易举报人，这里面污浊，小舞蹈演员躲过一劫后能避则避，犯不着再进这趟浑水。
　　除非方楚煜知道自己离不开这片沼泽了。

　　代显笠却笑得更轻蔑：“不知道，他可能记仇吧，有病吧，你看我现在也没做什么，不也被他搞进来了么？”

　　怨恨的眼神像是毒蛇的瞳孔，冷寒侵袭着慕舟的身体，蛇已吐信，他有股即将被咬住咽喉的感觉。
　　憋着的气总是倒不顺。

　　“追究清楚没什么意义吧？”韩司宇在车上说，“也许他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呢？就像你隐瞒腰伤的事一样。”

　　慕舟的眼睛里充着血丝，抓住韩老板的衣领，骨节攥得发白：“说了你不配提我腰的事。”

　　“别激动，”韩司宇举手投降，但一点不嘴软，“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既然有些东西是要掩埋的，那就证明不能见人，查来查去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对两个人都没好处的。”

　　对视的人被揪着领口，快要呼吸不畅，但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像是他清楚各中关系，但就是不说，美其名曰“对两人都没好处”，实则就是要看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一点一点碰壁。

　　慕舟大力地甩开他，近乎瞪视：“别让我查到。”
　　韩司宇撇嘴：“你搞得压力这么大，能好好跳舞吗？”
　　慕舟：“不用你操心！”

　　“O——K，”韩司宇点脑袋，“好好训练，方楚煜现在没有感情了，他最需要的应该是最完美的舞台呈现。”
　　慕舟再次揪住他：“你要是再敢捣乱，我真的会直接提刀！”

　　韩司宇拍拍他的手背：“见识过了见识过了，你别搞得这么暴力，学舞蹈的人要优雅一点，你看方楚煜现在多稳定多优雅。”
　　慕舟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指用了力气：“你别提他！”

　　韩司宇被掐得额角冒筋，皱眉拧眼，但整个人却是一边痛苦一边享受的，艰难地咧起嘴角来。

　　慕舟突然觉得一阵反胃，松开手里的人低头用手抵住胃部。

　　*
　　闻窕窕看着手里的一堆材料，很犹豫：“真的要这样么？现在这个节骨眼的。”
　　慕舟抱着茶杯，看着桌上的镇纸，那是方楚煜送的，沉默了一下：“今下午会来律师，你和我一起接待。”

　　他打算起诉韩司宇故意伤害，但闻窕窕全是担忧，真的要动真格的，必定会招来媒体的关注，他的腰伤会被旧事重提，先不说这里面涉及的事，方楚煜要是看见报道了，会作何感想。

　　虽然她内心是希望方楚煜知道的，哪怕是这几年的怨气消不下来，也不要对慕舟再言词激烈。

　　一场感情结束，时隔久远，没必要还这么难看吧？
　　就算有点怜惜也好啊……

　　但她又不希望这件事被披露，一些交易注定会被扒出来，韩司宇不夸也会波及周边的交际，慕舟就算退居了，未来也会被同行谈论，而且之前的奖项，还可能全都被卸下……
　　用分手，用被爱人憎恨换来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但慕舟很坚定，从腰伤之后的验伤，证据收集都做得仔细，他铁了心要和韩司宇撕破脸。

　　闻窕窕一脸苦闷，但还是做得尽心尽力。

　　当天下午，营销号就出了消息，慕影帝的粉丝简直是要欢呼，看见是因为腰伤的事，更是恨不得放鞭炮。

　　方楚煜还在公司加练，被消息搞得懵，看着天沉默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打开和慕舟的聊天界面。

　　他问：
　　- 真的吗？

　　什么真的？慕舟看见消息的时候，脑子里过了许多问题，在心里反复编辑回复，腰伤和韩司宇有关是真的，告韩司宇也是真的，当初的东西其实都是真的，现在要脱离也是真的。
　　道歉也是真心的。

　　最后他捏了捏拳，只敲了一个单字：
　　-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