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舞》崾山

20、第 20 章 慕舟，别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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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局里，尉伽华骂声震天，阴阳的、粗俗的不绝于耳。

　　闻窕窕一脸头疼，在调解室揉脑袋：“慕老师你怎么没忍住啊……”

　　慕舟没说话，只是呼吸粗沉压不住，抬着右手摸脖子，左手止不住的颤抖。

　　尉伽华不接受调解，脑袋被包扎好还在激动，纱布上洇出血色。他的经纪人也很头疼，又劝又哄，警察也犯愁，出声提醒小声点还要被闹。

　　“没办法沟通。”闻窕窕叹气，她完全没办法，只能叫来韩司宇。

　　韩老板是带着笑脸过来的，慕舟直接往警局外走，尉伽华要拿人，被韩司宇的秘书给牵扯住了。

　　夜幕上没有一点亮色，慕舟坐在车后座颤抖，调整了几次呼吸都不行。

　　闻窕窕立刻发动车：“我们去医院。”

　　*
　　方楚煜到医院的时候，慕舟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戴着呼吸面罩，病房里响着的声音让他心跳紊乱，显示着不正常的数据。

　　闻窕窕如见救星，怕他走：“方楚煜，楚煜老师，你看看慕老师吧。”

　　慕舟的手还是在颤抖，掌侧的血迹没被擦掉，但一看见方楚煜，就下意识要把手藏起来，努力压下面罩下的呼吸音。

　　方楚煜被他的模样刺了眼睛，下颌绷住，语气冷：“既然不愿意我看到，叫我来干什么？”
　　慕舟的声音被罩住，模模糊糊：“你……”
　　方楚煜听不清，微微躬身：“你说什么？”
　　慕舟的每一下呼吸都让面罩覆盖白雾：“你，你走吧……”

　　真没意思，方楚煜转头看了一眼闻窕窕：“这么玩我没有意思吧？”
　　闻窕窕心里一阵冰凉，绝望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去拽方楚煜：“楚煜老师，没有要玩你的意思，你别走，慕老师他……慕老师你别这样啊，你明明心里有他的，你别逞强啊，你们好好说行不行？”

　　说走是真要走，方楚煜缩手不让她碰：“有事叫医生，我来一趟挺费时间的，不希望下次还出现这样的状况。”

　　刚迈步，手腕被死死掐住。

　　慕舟用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手钳住方楚煜，抓得人泛疼。

　　病房寂静，粗重的呼吸之间挤出蒙上悲哀的话：“别，别走……”

　　闻窕窕轻轻关上病房出去，在门口守着，生怕谁突然过来打搅。

　　方楚煜坐下来，看着手腕上的手，问：“会示弱的慕舟，也是有点稀奇。”

　　慕舟说不出话，但看得出想努力出声，憋得脸色胀红，最后眼珠被血丝填满，眼泪从眼眶溢出，实在是无法出声，手上的力道更大，让方楚煜皱了眉。

　　见把人抓疼了，他想松开，但一点也不能控制。

　　病房里像有一头无法脱困的野兽，方楚煜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终究还是不忍，抬起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重一下轻一下的按压腕骨两侧。

　　按得他手酸，看着人不抖了才拧着眉松手。
　　指尖泛红，他闻到股血腥味。

　　“你把人砍了？”方楚煜看天色不早，有医生有经纪人的，打算拿出手机打车回家，捻着手指不太好奇的问，“以前没手抖的毛病啊。”

　　慕舟被揉热的手渐渐被冷意覆盖，他已经没哭了，但依旧说不出正常的声音。

　　“你不要，”慕舟似哀求，“不要签记影，就……就……”
　　不要签记影，就当是可怜我，就当是救救我……
　　不要因为怨恨，用进入深渊的方式逃离或者报复我……

　　手机“叮咚”一声，方楚煜原本拧着眉要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和记影的事，谢逸庭狂发好几条感叹号，还有一些死亡角度的照片。

　　- 方老师，尉伽华被人打了！！！！
　　- 这个消息还没露出去，有人在警察局拍到点模糊的照片。
　　- 我听八卦群里在说，是慕舟打的，现在韩司宇在给他擦屁股。
　　- 我还是很讨厌他，但面对尉伽华这件事，我可以稍微不那么讨厌他一下。

　　方楚煜把这几条消息看了又看，很奇怪，他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特平静，还把慕舟今天一天的行程都想了一遍，再看病房里这位的表现，心里了然了一大半。

　　“慕影帝这一天过得真丰富。”他看着手机，懒得回谢逸庭。

　　慕舟以为他没听清，有点急切的又抓住方楚煜的上臂，恨不得把面罩丢了，哽咽：“你不要签记影！”

　　音量还有些大，说着又有要发抖的趋势。

　　方楚煜把人按好：“急什么啊？”

　　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不要签，不要签记影……”困兽直接崩溃，泪水再次翻涌，“不要去，不要签，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报复……”

　　“你觉得我在报复你？”方楚煜一脸莫名其妙。
　　他看着慕舟挣扎，冷笑：“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啊？”

　　慕舟眼底的红更深，呆滞了半分钟后，面罩被取下，他半跪着抱住方楚煜，很紧很紧，像是一松手人就跑了似的。

　　“不要签，”近乎机械，他要一个回应才能再活下去，“你不签好不好？”

　　不签。
　　不签。
　　不要签。

　　“求求你。”慕舟又要喘不上气了，像是在慢慢沉入深不见底的海。

　　方楚煜终于舍得救他：“没签。”

　　慕舟喉咙里在嘶鸣，像是不相信一样肩膀僵住，方楚煜推开她的手臂，依旧很冷：“我为什么要签，去你老相好的地方做艺人？我是不景气，但我不下贱。”

　　“我贱，你很好，”慕舟终于能稍微顺畅的说话，“楚煜，你很好，要好好的。”
　　他抚着方楚煜的脸颊，曾经这张脸，这个人，他都是可以随便碰的，但现在……

　　“你会好好的，会得到想要的，我都给你，全部都给你。”

　　方楚煜的眼眸已经很冷静，看他的眼角溢出泪水。

　　“都是我不好，这一切，都是我不好。”慕舟直接跪下来，怕眼泪落在方楚煜身上，用手掌按住脸道歉。

　　他一遍一遍的说他错了，他不好，都是因为他才这样。

　　方楚煜起先还能耐着性子听，最后出声让他别哭了，无论是低泣还是抽噎，都让方楚煜太阳穴狂跳，最后劝不住，他拽着慕舟的手臂起来：“我叫你不要哭了！你是听不到吗！”

　　动静不小，闻窕窕害怕他们打起来，进门果然看到了让她倒吸冷气的场面。

　　慕舟被按回椅子上，撑着大腿捂着脸，方楚煜没失控，但从内而外都透着刺，伴着没有炸开的话往椅子上的人身上扎：“你哭什么哭啊？”

　　他的太阳穴跳着疼，心想着就不该来，一天天没有顺心的，天都黑了还有人在添堵。

　　“你有什么好哭的我问你，”方楚煜拽着他手臂仰头，“当初不跳舞要去演戏是不是你自己决定的？你走了戏路广，得提名拿奖，现在不会是要来和我说非你所愿，一切都是你委身到韩司宇身下讨来的吧？”

　　闻窕窕都听得难受，要反驳。

　　方楚煜瞪了她一眼扭头瞪慕舟：“我知道你是合作，是被迫无奈，你是完美的受害者，而且全都是因为要火起来要有钱，要让我好好的。”

　　质问强烈：“关我什么事啊请问？”

　　方楚煜让他仰头看自己眼睛：“当初是我说，慕舟，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和这样的你是吗？是我吗！”

　　“去演出，我有说过一次，慕舟啊，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了，我厌倦你了，我说过一次吗！”他的眼底也发红，“我他妈的有一天说过不想过了吗？”

　　闻窕窕在病房里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慕舟更紧的抱住方楚煜，却被扒下来：“慕舟，慕影帝，你人都走了还回来干什么呢？我都说了我不怪你，更不会哪天跑出来在各个平台说事情，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就全都中止，你做你的影帝我跳我的舞，江河奔流着走啦，你何必……”

　　慕舟的手腕又开始发抖，这时候像一个固执的小孩，顽劣了一把想回家，但发现门方已换，怎么敲都无人开门。

　　“我没有变，我心里一直没有变，”他敞开了哭，把脸靠在方楚煜的肚子上，“是我，都是因为我想错了，我想让你过很好很好的生活，不用一天跑很多场剧院，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也不会被人顶掉位置。”
　　“都是我，都是我，我脑子有问题不清醒，我做错了。”

　　酒气被眼泪泡散，方楚煜只觉得浑身疲惫，快要站不稳，撞到身侧的柜子乱响。

　　“所以你再回来，再做这些事，再哭，”他抹开这人脸上的眼泪，“但慕舟，你没变，我变了啊。”

　　充满泪水的眼里光亮减少。

　　方楚煜字字不给情：“我说了我一点也不怨你，也不恨你，目前的状态我觉得很好，跳舞挣的钱虽然不是很多，但也饿不死，平时需要什么也能一拍脑门就买了，名气不大招不了令我烦的事，也很清净，人这辈子不就图个生活充裕安安宁宁吗？”

　　闻窕窕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楚煜老师您别这样了……”

　　“我怎么样了？”方楚煜不明白，“以前是因为我才会走，现在也要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添一个‘因为我’吗？慕舟你现在是谁哭声大谁可怜吗？”

　　慕舟摇头：“不是的……”

　　“那你真的是因为后悔，想要弥补的话，现在就解合同回家，违约金我可以出，”方楚煜舔舔干燥的唇，咬牙，“如果你是为了弥补自己跳舞的遗憾，就安安心心排练比赛，别再查我的事了。”

　　慕舟和闻窕窕的脸色俱是一白。
　　方楚煜要说的重点其实是这个……

　　他看着慕舟的眼睛：“再查也没意思，我们两个都得不到好，还会生出其他的矛盾，慕舟，别让我重新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