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舞》崾山

18、第 18 章

　　18
　　做完理疗出医院，外面的天昏昏沉沉的，慕舟觉得腰上没得到多少缓解，反而被昏黑的天盖得人有点闷。

　　闻窕窕正要问晚饭吃什么，就看见医院门口停了辆白色的奥迪，有些眼熟。
　　慕舟站住脚，看见自己妈妈从车里下来。

　　徐言澈穿得很周正，长发披散过肩膀，新中式旗袍让整个人看着高雅庄重，但她满面愁容，语气不好：“没想到要到这里来才能等到你。”

　　慕舟让闻窕窕开车回去，自己上了徐言澈车后座。

　　秀眉微拧，徐言澈还是保持着仪态，拐出医院的林荫小路，往回家的方向开。

　　“听人说你一直住在工作室？”徐言澈问，“这就是你退居幕后想要的生活？”
　　慕舟从后视镜看自己母亲，不答反问：“听人说？听谁说的？”
　　车里静了一下，徐言澈叹息：“司宇说的，说你最近为了练舞很刻苦……你的腰有多严重心里不清楚吗？”

　　后座没了声响，徐言澈觉得尴尬，慕舟不吭气的低头看手机，她也不好再起话题，一路沉默着回家。

　　从车库出来才再出声：“你爸爸好早前就念叨，说你一直不回家，以前忙不回来也就算了，现在没什么事也不回？连顿饭都不愿意一块吃？”

　　慕舟依旧不吱声，在后面跟着，刚进家门，就看见自己爸爸，慕驰商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见两人进门，视线落在慕舟身上一瞬就撇开，这份念叨也没多少好事。

　　一边想着一边头疼，慕舟进门坐在离他远点的独立沙发上。

　　两相沉默，徐言澈倒是高兴的，还说要去添个菜，女人在厨房里独自忙碌，两个男人在外面持续不吭声。

　　直到报纸翻到底，慕驰商才喝了口杯子里的水问：“和记影解约了？”
　　慕舟顺眼看了眼文娱报纸：“嗯。”
　　“司宇说你还是打算跳舞？”慕驰商又问。
　　慕舟厌烦这种弯弯绕绕，吸了口气：“您想问什么直接问。”

　　“我不想问，”慕驰商对他冷漠的话语微怒，但还算平静，无礼的话语让老商人蹙眉，“哪里敢问，一年到头不请你，都不带路过家门口的，要是打电话请，又是拍戏又是访谈，现在鼓捣那个工作室，更是连点消息都没了。”
　　慕舟咧嘴笑了一下：“叫我回来就是说这个的吗？”

　　自己爸爸眉目的印子更深。

　　慕舟也不和他打谜语，做了一天治疗累得慌：“我不打算以后跳舞，开工作室投资一下娱乐圈里的活动糊个口，这次参加舞蹈综艺只是想和方楚煜跳。”

　　“我清楚自己的腰是什么状态，”他依旧保持笑脸，“说我脑子不清醒，有病，或者不要命了都行，这个舞我一定会跳。”

　　“那我说方楚煜跳不了，”慕驰商一眼瞪过来，语气里的苛责尽显，“参赛人跳不了，你一个邀演嘉宾还能跳？”

　　慕舟心底一沉。

　　慕驰商警告：“你确定你执意要跳？”

　　整个屋子陷入可怕的寂静，慕舟绷起来的嘴角轻微的抽搐了一下，常年的表情管理让他整个人都很和气，就算生气也不会过于激动，语气也不尖利，甚至气极反露笑意：“那就等着我告记影吧。”

　　“你……”慕驰商难以置信。

　　“如果在比赛期间乃至以后，方楚煜出事了，”慕舟看着自己爸爸的眼睛，“我就把这几年，你们和韩司宇做的事公之于众，包括我腰的事。”

　　“哦，你们把手脚藏好一点，”他也警告，“要是我查到一点以前有对方楚煜不好的事，与之有关的所有人，我都不放过。”

　　突然传来汤匙落地的声音，徐言澈比对峙的两人要激动，眼瞳里还带着紧张的伤心：“慕舟，你真的要这样吗？为了一个方楚煜，真的一点不念旧情？还要和爸爸妈妈反目？”

　　慕舟一脸疑惑，脑子很清醒：“和韩司宇，我合作关系哪来旧情？你们没做亏心事，又何来的反目？”

　　徐言澈：“……”

　　他冷笑：“代显笠的事不是我做的，他为什么会再被抓进去，你们和他代显笠自己，应该也心知肚明，韩司宇听不懂人话，你们就转告吧，要是动了方楚煜一下，等着记影出事。”

　　眉目突然凌厉，慕驰商也被自己儿子这一眼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慕舟说完这些，再留下来吃饭多少不是个事了，他不再看屋子里的两人，径直离开。

　　身体里郁结起一口气，他也不想这会回工作室，迷迷瞪瞪的打车打到了方楚煜家小区外面。

　　他对见到人不抱希望，因为方楚煜所住的楼栋在里面，四周都被房子围住，除非从空中俯瞰，不然连一株爬山虎都看不到一点。

　　但宿命总是和他开玩笑，他在楼下的咖啡店窗户前看见了熟悉的人。

　　方楚煜面前立着一方平板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眉毛微皱，但接到咖啡的时候笑了起来。

　　他原来是会笑的……
　　慕舟没来由的伤感起来，明明距离一条街的距离，他叹气都不敢叹大声了。

　　来人不像是服务员，但只端了一杯咖啡，却没离开，坐到了方楚煜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看起来是熟识的，从光洁的玻璃上看甚至是侃侃而谈。

　　曾经慕舟也拥有这样的机会，没有演出的日子里，两人手里有多余的钱，会点上一桌稍微丰盛的菜，倒上饮料坐在窗边看着天。

　　有时候会有星星月亮，有时候是黑漆漆的一片。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说很多话，从舞蹈说到生活，再痴痴的畅想未来。

　　那些未来一个都没实现。

　　突然，玻璃窗边的方楚煜停下了交谈，要往马路上看。

　　慕舟下意识撇开身子，脚步比神经反射要快，他一步就迈到了红绿灯路口，绿灯亮起，他将自己淹没进了过马路的人潮里。

　　像逃。

　　*
　　“你看什么呢？”咖啡店老板顺着方楚煜的视线往外看，“看到熟人了？”
　　方楚煜看了一眼绿灯，心里漫起的古怪感没有消失，目光流连地扭过头：“……没。”

　　老板眼里全是求知：“你还没说后来怎么了，你签了吗？”
　　方楚煜搅动着咖啡，却问：“你觉得我该签么？”

　　“签啊！”咖啡店老板很果决，“你不是说现在的公司不行吗？有个跳槽机会，下一个更好，得走吧？”

　　方楚煜：“……”

　　他说话藏了一些，任谁看了都觉得记影好。

　　“听你说的，强塞搭档，那现在这公司不照顾你意见，也该走的，”老板思考，“打工嘛，哪里工资待遇好，哪里福利好就去哪。”

　　话是这么说没错。

　　看着方楚煜的脸，咖啡店老板搂了搂衣服：“你不想离开吧？或者是，你不想跳槽。”
　　拿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老板龇牙：“如果不想走，那就先留下来。”

　　“找你说意见真的没意思，”方楚煜忍不住笑了，“墙头草一样。”
　　老板不乐意了：“看你这，你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呐？我这叫遵从本心，如果这个选择让自己都不开心了，还选什么选？千金难买我乐意！”

　　说着来了客人点单，他站起来冲方楚煜挥了挥拳：“加油，有人能看上你，证明你的能力不止局限于此！”

　　方楚煜还是在笑，等老板忙去了才低头看着咖啡杯，有人看上，不一定是能力超出局限，可能是有人别有用心。

　　韩司宇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这位老板嘴巴里说着多佩服多有前景，多有意签人，合同上写着各种福利，但那场鸿门宴的背景戏曲音里，全是“你不配”，“我签你都是看得起你”。

　　如果不是沾点慕舟，这位老板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自己吧……
　　而沾上慕舟，到底是签人发展，还是签人折辱，如今的方楚煜确定是后者。

　　脑子里的东西不少，那个群里的消息还在时不时滚动，慕舟投资的那个剧被宣传，群里的人纷纷疑惑。

　　- 有没有消息通有没有消息通，哥怎么回事？怎么还和韩司宇一起投资了？
　　- 在问了在问了啊啊啊！
　　- 哥不会还没脱离记影吧？不要啊啊啊！

　　- srds，姐妹们，这个剧里面有个角色，人设是个舞蹈演员！
　　- 是我想的那样吗？是我想的那样吧？
　　- 拿起鞭炮！

　　- 不会是哥先投了，韩司宇又跑来投的吧？
　　- 有可能！他一直阴魂不散
　　- 放下鞭炮！

　　- 要真是因为这个角色，哥简直不要太爱好吗！
　　- 好想去找方楚煜说啊啊啊啊，他快睁眼睁眼！
　　- 我真的服了，既然一起跳舞了，会排练的吧？他倒是问啊问啊，把这几年的所有事的问出来！
　　- 他不想用自己的嘴，我可以当他的嘴！

　　- 别别别，没官宣的事不要乱猜！
　　- 其他组的都明里暗里透露嘉宾身份了，这么久哥这边都没透露，肯定还没定。
　　- 我感觉定不了，当时多严重啊！（暴风哭泣
　　- 定了哥也不会透露吧，要是提前骂起来或者影响了方楚煜的人气，他直接罪加一等TT
　　- 救命，越想越觉得哥好爱他TT

　　方楚煜又皱起了眉，想把平板关掉，他并不想看这些东西，但韩司宇的脸老是往眼前晃，他只能自虐似的看着这些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