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舞》崾山

12、第 12 章 快速盒里的

　　12
　　夜色沉重，方楚煜咬着一支烟，青烟幽幽往黑夜里上升，尼古丁刺激着他的大脑，短暂的清醒了一瞬。

　　叶舒在电话里紧张：“你跳了整场啊？还是慕老师的身位！”
　　方楚煜揉了一下舞蹈服，看着腿上的绷带翘了一下脚：“还是能跳下来。”

　　“我知道你能跳，”叶舒说，“但你才被摔了一下，你现在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吗？”
　　方楚煜：“没伤到脚腕，我有分寸。”

　　叶舒还是很紧张，不断叫他近期去医院勤一点。

　　一支烟罢，方楚煜连连答应，要挂电话：“明天叫慕舟先不练了，去健身房练练。”

　　声和俱形有一处很特别的健身区域，那里有一些沙袋，为的就是练托举练扛人。

　　慕舟站在沙袋前，看着叶舒装好小沙袋们。

　　“好啦，”她抻了抻，“这就是楚煜老师的体重。”

　　沙袋的皮面有点破旧，看起来不是第一次用了。

　　叶舒以为他嫌弃：“每次用过后都清洁了的，这是因为用的人太多褪色了。”
　　慕舟问：“很多人用？”

　　“嗯，”叶舒点头，“每个人都有点怕把楚煜老师摔着……”
　　声音越来越小，她闭了嘴：“慕老师，你习惯了这个重量也就好了。”
　　慕舟拿着沙袋掂了掂：“行。”

　　叶舒的眉头才舒展开，笑起来：“那你先练着，楚煜老师说今天就不练舞了，你也别着急，要是腰太累就休息会。”
　　慕影帝晗首。
　　他把沙袋扛到肩膀上环着，方楚煜也不重，当时悠起来很轻松，只是……

　　慕舟回忆，是自己慌忙中摸到了他的腰，方楚煜身体的重量才下沉的，带着失态。
　　眉心皱起，记得第一次跟人表白心意，是在大学毕业演出上，他和方楚煜的第一场正式完整的双人舞。

　　依照他们俩形体改编的现代舞《双生》，慕舟记不清当时的步调和共舞的情绪了，但依旧记得自己流氓一样的告白。

　　他说：“你腰挺软的。”
　　一片掌声和同学们的起哄声里，方楚煜明眸闪亮，按着他的手扶住自己的腰，一起低头躬身致谢，问：“演出结束要干嘛？我们毕业了，庆祝一下吧。”

　　转头就去了学校附近的宾馆。

　　慕舟做起来很喜欢掐他的腰，方楚煜身上的肌肉很健康，带着韧劲，但又不僵硬，每蜷指一握，整个人就跟着他动，两人一贯节奏契合。
　　那时候的人并不排斥自己的这些亲密有带着情/色触碰，更何况是正常的舞蹈动作。

　　现在肩膀上的重量极微，当时被滚过的后背却泛起清晰的触感。

　　有些细节也在眼前显现，方楚煜要落地前，他看到一眼慌乱的眼眸，他还以为是人因为摔倒的条件反射。
　　可方楚煜落地先按的不是腿和膝盖，先扶的腰。
　　这会想来实在是不正常。

　　心里装着事，时间过得快，慕舟的思维里惦记着人，又想起昨天和代显笠的见面。

　　代显笠在房间里讲得涕泗横流。
　　方楚煜为什么没去参加他导的舞蹈节目？
　　因为他看不上。

　　看不上代显笠圈子里的交易，也看不上中间来来去去的关系网和暗箱操作，更不屑与他们为伍。
　　不仅拒绝了火起来的机会，还转头把他们都举报了。

　　代显笠面色灰白：“找方楚煜哪是捧啊，是供祖宗，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就罢了，我实在没想到他会去举报。”

　　想到这里，慕舟的眉毛拧了一下，有股若隐若现的痛，他深呼吸。

　　代显笠丧气低垂脑袋：“现在好了，我导演也不能做了，只能在剧场，凭着是熟人的关系做这个狗屁舞蹈指导！”
　　他的眼里恨恨的。

　　慕舟扛着沙袋，眼神也恨恨的，心里总觉得不爽快，有什么东西堵着。

　　方楚煜知道这些交易后，拒绝是正常的，离开也是正常的，继续在剧场演出到签约公司，看起来也是正常的……

　　但他没有回到以前的剧场，而是做了方萍的学生。

　　前段时间他还去询问过方萍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但方老师红这一双眼，眼里除了冷气还有愤懑：“你既然选择走了，拥有了大好前程，就不要再回来惦记往事了。”
　　“楚煜以后能走多远，走到什么程度，”方萍柔气的面目里透着强硬，“用不着你再来操心！”

　　他吃了一鼻子灰不说，还是被赶出剧院办公室的。
　　慕舟的思维前有未有的乱，几年相隔，物是人非的感觉让他有了莫大的慌张。

　　又想到代显笠说的举报……但韩司宇和他去查过报案记录。
　　方楚煜确确实实是实名举报的代显笠，举报他嫖/娼，地点正确且清晰，举报偷税漏税，证据里的款项十分齐全。

　　*
　　周五一到下班的点，谢逸庭就给自己老师打电话。

　　“老师！”电话那头的人很欢乐，“我给你寄的东西到啦！还有看到的舞蹈服，觉得很适合你。”
　　方楚煜眉心微皱：“你省着点钱花。”

　　这去了小半个月，演出没开始，钱都花了几场的数了。

　　谢逸庭倒是毫不在乎，说自己有钱，整个人全是第一次出国没降下去的新奇和兴奋：“我买了奶酪、咖啡、巧克力，还有手表！”

　　方楚煜：“……”
　　他打住这人的话：“谢逸庭，你到底买了多少？”
　　“没多少，”谢逸庭嘟囔，“就看见能寄回国的，都……买了点……”

　　方楚煜看着十几个快递沉默。

　　拿东西拖回家，有一个快递包装不一样，不是过海关过来的，他看着要求视频通话的人问：“这个也是你寄的？”

　　他看寄件人的名字也不是谢逸庭。
　　谢逸庭仔细的看了看，想不起来了。
　　他给自己老师寄东西的次数简直数不过来，就算是同城都会寄。

　　但这个快递确实很眼生。

　　他摸下巴，也不太确定：“应该不是我寄的吧？”

　　可能是其他人送的吧，方楚煜想着等会问问。

　　谢小狗眼神切切的要看开箱视频，他就先把手机立桌子上，先拆谢逸庭寄的东西，巧克力和糖都放进冰箱，他拆开咖啡还看见了一整套杯子，还有一个咖啡机。
　　谢逸庭的耳朵有点红，摸鼻子：“我就是想着你那个用很久了，换新的，这个是机械的，做出来和手冲的差不多。”
　　说完讨乖：“老师你的手真好看，这会看着像主播。”

　　方楚煜机器放到流理台上：“嘴贫？下次不许了，再浪费钱我就给方萍老师打电话。”

　　谢逸庭赶紧叫着“别啊”，然后看他拆开了手表：“我和方萍老师一人买了一个，你猜猜哪个是我买的。”
　　“怎么方萍老师也跟着你……”方楚煜看着手表，“这个？”

　　一黑一白，一个劳力士一个万宝龙。
　　他指着的是劳力士。

　　谢小狗差点从电话里跳出来：“老师你太聪明啦！”

　　方楚煜勾嘴角，他知道谢逸庭远在国外都想把最好的给自己，但还是把手表放下：“我跳舞不戴这些，真别再乱花钱了。”

　　剩下的杂七杂八的，牛铃、纪念军刀、随身瓶……还有两双鞋子，练舞服也有好几套。

　　他实在是无可奈何，边看也边沉默，最后归置好，盘腿问：“你想不想要国内的什么东西？明天我去买了给你寄点。”

　　谢逸庭眼睛发亮：“要是你能来国外看我就好了。”
　　方楚煜瞥了他一眼：“嗯？”
　　谢逸庭赶紧正色：“给我寄点零食和火锅调料吧老师……”

　　看来在那边吃的东西不符合口味，方楚煜把剩下的一个包裹拿到手里：“好吧，你是不是准备要练舞了？”
　　“我看你把这个拆了再去。”谢逸庭一脸好奇。

　　方楚煜用刀划开快递盒，突然闻到一股怪味，瞬间拧了眉。

　　通过手机，谢逸庭看不到盒子里的东西，他一脸好奇：“老师里面是什么啊……”
　　他话音顿住，眼看着自己老师的脸变得惨白，很快转为愤怒，还大力地合上了快递盒。

　　“没什么，”方楚煜忍住呕吐的冲动，把散在地上的快递盒拢到身边，直接把手里的盒子塞进去，再重叠了好几个大盒子。
　　动作幅度很大很乱，叠完还压了两下，像要给盒子们上道封印。

　　谢逸庭看见他暴力动作之下溢出来的一片红玫瑰花瓣。
　　花瓣暗红。

　　他小声：“老师？”

　　方楚煜匆忙挂断电话，很快的站起来，把所有纸盒都抱出门，悉数扔进垃圾桶，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又环视周围的建筑。

　　手指上仿佛沾到了玫瑰花香和盒子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又飞快上楼，洗手打肥皂。

　　一双手在冷水下猛冲，指节搓得通红才罢休，再进客厅，仿佛觉得客厅也还留有味道。
　　他压住胃部想要呕吐的不适，点了一支烟。

　　方楚煜很少在屋子里抽烟，要么去阳台要么在楼下抽完进屋，此时此刻，他很希望烟味填满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快速盒里的红触目惊心，更让他面色难看的，是微微绽放的花朵里，灌着的杂乱的精/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