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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他有种被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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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楚煜休息了两天,膝盖上的淤青重了几分,腿倒是不疼,也不影响继续跳。
他出门前犹豫了一下,绑了弹力绷。
这里距离公司没多远,方楚煜不是很想开车,到便利店充了两块钱公交次卡,一出来就看见慕舟站在公交车站牌边上。
“我送你去公司。”公交车站牌不远处就是慕舟的车。
方楚煜视线不斜:“不用了,我坐公交车。”
慕舟也没走,在他身边吸了口气:“那我陪你一块坐公交。”
方楚煜:“……”
没办法,他坐上慕舟的车。
两人都没话说,方楚煜撑着车窗,手扶在后颈,闻着车里淡淡的茉莉车载香。
从大学后,慕舟就和家里几乎断了联系,两人来来回回跑剧场攒了辆小绵羊,每次跳完舞回出租屋的路上,方楚煜都会坐在他身后的后座,声音被风搅碎:“慕舟,好想买辆车啊。”
慕舟的声音也抖:“再跑几场就能买了。”
他们还讨论过买什么品牌的车。
现在慕舟和他都买了车,但谁都没开当初商量的牌子。
那时候除开水电房租,还有生活用品,慕舟花销讲究,每个月两人也存不了多少,讨论的车也不是贵的。方楚煜看着后视镜上摇晃着“出入平安”的坠子,突然有点感慨时间的强大。
人聚散再合,物件也大变样,就连抽象的感情,真实通过的伤痕都被时间拉扯得模模糊糊。
一路畅通,方楚煜比往常还早了半刻钟到公司。
叶舒一天都紧张他,托举又得缓几天,方楚煜和慕舟拉了两遍后面的步子就休息了,在一边活动腿。
午后快三点,他收到谢逸庭飞机到达的信息。
下午四点半,谢逸庭发来舞蹈室的照片,小狗换上练舞服准备热身。
临到下班,谢逸庭有点委屈,说自己被方萍老师说了,但她要带他去吃好吃的。
方楚煜才回了他一句“先调整时差”,把手机放好去和慕舟练后半段的舞。
托举后是整场舞情绪最大的一段,两人从合到逐渐远离,几乎又要到舞台边缘,但方楚煜会有几拍回头,未触及慕舟就决绝转身,等慕舟再回头,方楚煜已经在舞台中央独舞了。
独舞的部分不需要肢体互动,但慕舟得边跳变靠近,再合上,接着又是一段纠缠的双舞。
目前两人合拍总是欠缺,慕舟不是快了半拍就是慢了一步。
叶舒在边上纳闷:“压的拍子其实没错,为什么总感觉合不上?”
慕舟也察觉到了,其实自己的拍子是对的,动作也分毫不差,但起势就不对劲。
方楚煜站在两人身后看视频回放,像是对这舞台呈现意料之中,说:“看谢逸庭那版就可以了。”
叶舒:“可是楚煜老师……”
见他要走,慕舟也起身:“我送你。”
方楚煜:“不用。”
慕舟紧跟着他:“用的,正好我不太懂,想再问问你。”
方楚煜:“……”
慕舟说了那几个视频:“你的两个身位,还有谢逸庭的,我都看了,他其实是跟着你的视频复刻的。”
方楚煜没否认,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回答:“你要比着我的练,也行。”
慕舟眉心有点紧,有话直说:“我在谢逸庭的眼睛和体态里看到了尊重、仰慕,分开的悲伤,还有……一种希望再和上的急切。”
身边的人看着窗外,没肯定也没否认。
“但你身位的那个视频好像不是这样,”慕舟继续说,“我感觉到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感。”
尊重仰慕的情感反而不多,爱意的成分倒是更突出一点,他归咎为师徒间衍生的情感,与舞蹈无关。
两位舞者分开时的悲伤若隐若现,倒也没有对再次合上共舞的急切。
慕舟摸不透。
他其实知道这支舞在讲什么,讲诉两人相爱到分开,到解开误会再次牵手,托举之后就是分分合合的转折。
但他想不明白其中的一个点。
既然会解除误会再次牵手,为什么中间的矛盾会呈现出如此复杂的情绪?
会再次和好,音乐的鼓点随着舞步高涨,但其中的爱意却有逐渐消退的感觉……
车里沉默,一直到在早上的公交车站牌下停好,慕舟都觉得不会得到答复了。
方楚煜没回答他,却在下车前问:“视频切的视角可能不太具体,要不要看我跳一遍?”
*
老剧院里的这间房经过二次装修,但装潢依旧简单,米白和浅棕色调,显示房主人是个简单的人。
窗外的藤蔓久没人打扫,在栏杆上缠绕,野蛮生长,有股隐秘的温暖感。
家里也没有宠物,十分安静。
慕舟被领到方楚煜的练舞室,时隔几年,再在没有旁人的环境下看这人跳舞。
“我从一开始跳,但跳过托举部分,”方楚煜准备放音乐,站好位置,“我只跳一次。”
慕舟颔首:“我需要站你身边吗?”
方楚煜顿了一下:“做个移动摄像头,知道怎么站了吗?”
就是视线一直跟着方楚煜走,可以舞姿不标准,但要做个工具人填补肢体动作的过度和衔接,也可以更直观的正面看到舞者的神态。
他点头:“知道。”
音乐声起,令慕舟心尖一震的对视结束之后,方楚煜跳着他练习了好几天的舞步,十分流畅。
他的面部表情也十分自然,像是已经跳过上百遍,远距离的眼神撩动心弦,靠近之后视线绞缠,慕舟都忍不住往他身上靠。
方楚煜却拽了一下他的胳膊,从他身后并步而过,替代托举和翻身,距离又拉远了。
那种绞缠的视线倏地消失,慕舟的心底猛地一愣,有一块地方突然空掉。
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和方楚煜的视线再次相接,他站在独舞的位置看舞步,明明这个人边跳变接近,但两人相距的距离却好像越来越远。
方楚煜的眼神里其实没多少相爱之人分开的悲伤的,反而有痛。
因为痛太过浓烈,一双眼睛装不下,又因为内心的一点爱而达不到恨极了的怨,无从倾倒无法排解,又无从诉说,酿出了一种壮烈的……悲伤?
慕舟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但完全移不开眼神和步子,他有种被方楚煜钉死在原地的感觉。好几年不曾涌动出来的情绪覆盆一般要出来,他自己在原地抗争了许久,硬生生压下去。
明明只有两个八拍,他觉得比几年都漫长,直到方楚煜猛地上前拽住他的手,音乐声在耳朵里复位,节拍刚刚好。
再后面的动作,他感觉恍惚,方楚煜的表情和动作都沉了很多,但他一过来接触,慕舟反而有点怕了,看着他染上浅笑的眸子,不真实得后背点点细汗。
一曲完,方楚煜下颌有汗珠滴落,重重的喘息。
慕舟感觉自己额侧发麻,想伸手帮他擦汗。
方楚煜却拧眉躲开,恢复了薄冷的模样,问:“看清楚了吗?”
慕影帝还有点回不了神,音乐停止,在整个安静的屋子里,他有点伤心。
“算了,”方楚煜顺了顺乱七八糟的呼吸,走远,“我录下来发给叶舒了,你回去再看看。”
慕舟看着他手里的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好。”
回到车上,慕舟看了两遍视频,在驾驶位坐了很久很久,没发动得了车,打电话让闻窕窕过来。
闻窕窕一到就发现自己老板不对劲,又看了看车停的地方,叹气:“慕老师,你又来给自己找罪受啊?”
慕舟还在看视频,勾着脑袋不说话,唇角紧绷。
闻窕窕没办法,说另外的事:“本来是你回工作室再说的,韩总找到代显笠了,问你什么时候过去看看。”
慕舟才抬起脑袋,声音有点发沉:“他在哪?”
“韩总叫人看着的,”闻窕窕说了个酒店名字,但皱眉毛,“代显笠一听到说你找他,很拒绝,韩总他……用了点法子让人乖乖在酒店等着。”
慕舟:“???”
这个法子就是把人脱光了绑在凳子上,代显笠怕极了,看见慕舟的时候眼神慌得像地震。
慕舟一看就知道没好事,韩司宇手里拿着根舞蹈棒,和椅子上的人身上的伤痕一致。
“你要问什么?”韩总看这场面,也是很好奇。
慕舟黑着一张脸,他只能按下好奇,带着人先出去了,过了半分钟,闻窕窕也出了房间门。
“你都不能听?”韩司宇诧异,笑着点了根雪茄,“稀奇。”
闻窕窕也是觉得奇怪,但没说什么,恭恭敬敬地站在离他有点距离的地方。
这里隔音效果很好,韩司宇什么都听不着,也不强求,到闻窕窕身边问无关痛痒的小事:“慕舟腰上可有伤,这段时间练舞没说哪里不舒服?”
闻窕窕的神情有些复杂,但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答:“没说不舒服,韩总,慕老师的腰,他说谁都可以问,就你不能,我不能再说了。”
韩司宇:“……”
另一边,一门之隔,慕舟冷眼看着代显笠。
被扒光的男人毫无尊严,伤痕累累,但眼睛里除了慌张,似乎没有多少害怕。
“你告诉我,”慕舟问,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带着苦涩,“为什么当初,方楚煜没上你导的那个舞蹈节目,明明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