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主题待定(2) 墓地是探讨 ...
-
百年孤独》看了一半开始模仿叙述方式,成功扭转了之前的显微镜症状。
牢菲啊牢菲你终于出场了去吧开始你的谜语...
下一章应该还是菲林斯的剧情。
------
1-2
最近有人说,试验设计局附近游荡着一条白色的流浪狗。
你在绯沙盐沼附近看见了它。它的体型和一把横放的椅子相近,耷拉着耳朵和尾巴,认不出品种。
没有颈环等指向人类的身份标识,四肢健全。毛很短,不知是否被人剃过,没有大片掉毛或发黑的皮藓症状,看起来很健康。
狗在浅红色的沙滩上小步跑动,一头钻进愚人众设施的缝隙,在里面吃一条很小的鱼——不知是它自己跳进海里捕的,还是来自附近士兵的投喂。或许是机械运行的热度令它在秋冬季的野外不至于受冻。
【...】
“...”
和你默默对视了一会,它后腿先着地,在缝隙里趴下,继续低头啃食那条鱼——几乎再无可吃,只剩下反光的头和尾,几丝白色肉末粘在骨架上,其他更细小的骨头或许已随同其它鱼肉消失在了它的肚子里。
狗会不喜欢被人盯着吗?
随便投喂一条狗,可能会招致不必要的跟随。狗是一种很容易对外界产生期待的生物,喂它几次,它就可能跟着你走一段,这时再赶走它就要花一些力气,此外,它的反应将有可能唤起人的良心不安。
——你当时并未重视这道训诫。
你从随身携带的食物里掰了两块——蘸着酱料和洋葱丝的黑面包,还有碎块状的鸡肉,扔到它面前,距离约3尺的地方。
它看到食物,抬起头来看看你,又看食物。
...这种行为挺侮辱人的。
但对面是一条狗。而且这是你也喜欢的食物。
...难道你要把手伸到它面前喂它吗?有点...
你接受不了。
狗站了起来。
它慢悠悠走到食物前,低头嗅嗅,用舌头把那些碎块连屑卷进嘴里,嚼几下,吃了。
它用深色反光的眼睛看着你,朝你摇 _更像是在甩_ 尾巴,它的尾尖有一撮长毛——甚至整条尾巴的视觉效果都比身体要蓬松一些。
又走出几步,你从它身上移开视线,离开了。
※※※
第三次造访终夜长茔的时候,你得知执灯人是有巡逻排班表的,详尽到人头和钟点,理论上可以凭借这张表格在特定的时间找到特定的人。不排除菲林斯主动让你看到这张表格,他彼时不在,而表格就放在灯塔第一层的桌子上。
但或许,他也未曾预料到你会主动走进灯塔。
这种行为或许在他眼中显得不太礼貌——论动机而言,也的确不体面。
你准备了一个用来包装的理由:特意买来孝敬长辈的那夏镇可食用特产需要放在鸟类啄不到的地方。其次是一种冲动,你很好奇,终夜长茔作为名义上的“人居环境”,在事实层面是否确为可行。
毕竟菲林斯不是人,正常人若要在这里生存下去,仅凭满腔热血或是毅力,基于现有设施...
结果...
或许颇令人失望——实地考察给出了并不悲观的答案。
十年前,岛上的灵魂大抵还是居住在此地的生者,作为执灯人的后勤据点,必要的生活设施早已在更早的年岁埋入地下。而在这十年中,菲林斯或许也在履行职责,进行了必要的维护。
※※
第二次造访,他提醒你,终夜长茔实质上是一片墓地,而地脉紊乱、亡魂驻留的地方易于滋生狂猎,未必全然安全。
你提醒他,他上一次不是这么说的。菲林斯表示,他不能明确回忆起上一次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白天是安全的,“多数时候”。他是这么说的——其实也没说错。你替他打了圆场,说自己要查档案,就去了档案室。
那时你感觉实在没什么话好讲,或许——你猜测,他也没有展开的兴致。
当然,菲林斯顺带“夸赞”了你的记忆力,你觉得自己预料到了他会这么说,这些话令人咋舌,忍不住多想他是不是在为弥补一种失断感而开脱。
沉默的人之间,有时会产生一种不急切的默契。等你想起该问的问题,或者他遇到合适的场合,总会有开口的机会,这一次少说两句,也不太感到惋惜。
话题就在那里。
——对于你来说,它们关于你的双亲之一,是一些来自更为遥远的岁月,与如今的你无甚关系的过往。
尝试组织问题的时候,你开始问自己,如果母亲**选择**去阻断这条水脉——有一个更准确的比喻:吹走了天空中原有的云,让新的云飘过来,又把装着青蛙的井连根拔起放进森林。
这样照进井底的,就有树影、云、蓝天和阳光。说不定还有部分天空是被画出来的——“维多利亚女士拿起画笔,往景象中又添了几道”。
那些历史——发生过的事,不是你的传承。
它们没有,或许也被判断为“不需要”落在你身上。但,它们又切实地发生过。你**可以**去了解曾经发生了什么,它们又如何与你身边的人和事物关联起来。
...这些问题为你带来了停顿与思考。
——当然,你的选择是确定的。
你利用这里的档案了解狂猎。
终夜长茔适合独处。游魂是安静的伙伴,它们是一锅沸腾的地脉信息溢出的气泡,一碰就破,内部空空如也,不会用自己的悲哀淹没生者。
档案室里没有徘徊不去的哲人鬼,不同的字迹写下无穷无尽的战报,被编纂的事迹和教训,进一步提纯的经验,深渊像砸向泥土的暴雨,土层侵蚀殆尽处露出灰白的蚁巢,蚂蚁们源源不断搬来石头,借由自己分泌的粘合剂填补渗水的缺损。有些蚂蚁坚持得更久,而战斗循环往复。
※※※
为了辑录历史——学习“辑录历史”,你陆续读了一些书。“许多历史学家的思考会汇入同一条河流,在亘古的循环往复中寻找出路”,这句话在书中像在反复弹射一样,被引用过不止三次,曾有人把它和世界既定的命运关联起来,“或许国家同样拥有命运”,尝试推算更广大共同体的兴衰。
但也许,即使没有锁定命运,人类也会无意识地走入循环。这是一个无穷递归的假设,就像一对概念的连体婴尝试将彼此推开。而这种“循环”解释散发出一种腐烂的芳香,可以轻松吸引来一些袒露本质,再无可剥离的心灵裸奔者。世界容留了各式各样的人,包括所有的历史学家、造词者和无所事事的人,你也是其中一个。
从地下室走出来时,下雪了。
菲林斯问你,为什么不害怕这里的鬼魂。
你觉得他应该知道答案。
“...”
“我不否认自己能做出合理的猜测,”他委婉道,“但假设一位女士内心的想法,对她有失尊重。”
——人类的身体会产生什么感觉?
或许生命结构使然,他们驻足于此的身与心,从思绪到战栗,与你是不同的。
但不害怕的人类,有,且不少,譬如叶洛亚。生理感知层面的差异并不清晰,即使是人也会在遇到超出理解范围的个体时,萌生出“对方与自己并非同一物种”的直觉——个体常常是以自身为基线的,这也是为什么引入另一套标准可以解放心灵。
不害怕就是不害怕,尚未捕捞的“原因”被饲养在浑浊的池塘中。
【没被触动。】
“...”他笑了一声,“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我有些问题。】你举手提问。【关于我母亲那一系的妖精。】
时至午后,天地一片灰白,雾气掩盖了那座如同悬浮空中的庞大军事设施,时而近,时而遥远,但你眼中的它似乎不那么神秘。它让你想起许多事物——位于至冬另一侧的覆雪城市,遵守着相同命名规则,甚至同姓同名的人,他们头戴侵略者的面具,却同样对这片土地一无所知。
挪德卡莱迎来了第一场雪,冬天到了。
菲林斯不会强留人在岛上——一片正常的墓地也不会。在文学形容中,可以说他是一位活着的幽灵,因为他满口是过去的记忆。
他说的故事在大地、岁月与记忆中漂流,其中不需要有他自己的身影。
“您对这种英雄故事不感兴趣吗?”
【不是的...】
【只是说...他们原本应该是可以被理解的...生物?生活在某种具体的时代背景下。】
“...”
【...您也不太熟悉他们?】
“不。”他说。“事实是,我知道你感兴趣的那一部分。”
“但是,或许你也想过,一个值得铭记的英雄故事总是需要遮掩部分真相。”
他停顿片刻,“人们所看到的,只是他们身为英雄的一面,而‘真实’或许并不重要。”
“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许多人已经作古,而当下的人——他们更需要的是能支持他们前行的精神力量。故事被期望能激发出他们心中‘英雄’的一面。”
【...】
但他为什么**不想**把**那些部分**对你说呢?你感到疑惑。
得知原因,于你无可无不可。也许整理叙事本身就令这位妖精感到疲惫,你也不再就遗忘规律的残酷性心生惋惜或继续与之论辩,而是开始主动挖掘故事细节。
【嗯...那对兄弟是什么时代的人?您刚才说到,影域中连通深渊的门被打开的时候...那扇门......】
“距今已有上千年了。”他随口道,似乎不打算给出更具体的时间。
“传说中还有一点需要纠正的是,那是一对兄妹——其中一人是女性。”
“除却你的母亲,他们是我印象中唯一能关联到这支血脉的存在。但我不知道他们和你母亲的联系,也许是遥远的旁支,甚至只是朋友。”
“对于一个妖精的**家族**,这种现象...很不寻常。”
【不寻常?】
“...”
“你的茶应该到了时间——噢,我不喝,谢谢。”
你提起水壶,重新放在那块焦黑的破布上。菲林斯从桌边看着它,兴致缺缺。
“下次也不必。除了味道,茶和水在我这里没有区别。”
【您需要可燃物吗?】
“...”
他无声叹气。
“请不要真的拿煤油给我。您其实不需要费心为我准备什么——您看,我也没有可供回馈的好东西,用故事交换故事,其实是最公平的交易手段。你不必觉得内心有所亏欠。”
【...】
你大概知道他收集古旧藏品的爱好,但你不了解古董,也负担不起它的价格。
不带东西来......内心确实感到不安...也是,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
“...”他一笑,“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你抽离思绪。
【关于妖精的家族。您说我的...我母亲的家族,在个体之间的联系方面很不寻常,似乎...太过疏远?】
“我很欣赏你的敏锐。”他平淡道。
“...该如何解释呢...”
菲林斯并不相信秘密注定有揭晓的一天。但,秘密是什么——他曾思考这个问题,并无意中进入了词义与现实的思辨空间,在妖精们的王廷中,“秘密”常常意味着谎言与背叛,无法见光的筹谋与违背流俗的爱欲,即使竭尽全力隐瞒,耻辱也将在暴露光下的那一刻卷土重来。但走进它的本质,他想到秘密无非是摒弃了善恶禁忌,为拒斥他人的靠近设下屏障后,被放置在屏障内的事物。思维自然而然地回流向自己,古老的事物在世间留下刻印,但印记总有一天会被时间磨蚀殆尽。秘密不再与耻辱混为一谈,此时它又因何而成为秘密?它的暴露又会带来什么?
...
在霜覆的白桦林,和尘埃如雪的旧墟中,他知道答案。如今,他又一次得到了机会,重又潜入过去,那个追溯“更遥远的过去”的时刻。讲故事的人未必距离真相最近,但他看到的是命运、抗争、循环、徒劳与刻骨铭心的悲剧。前人的道途布满血迹,而后来的追索者无意中踩入了他们磨损殆尽的脚印。
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从未置身于这段故事。
_凡有血气之物,皆俯伏于灯火。 _
_逝者埋葬逝者,生者垂悼生者。 _
_**而我伫立门侧,侍望烛影闪灼。**_
为何要向他追索真相?
此时,他产生了一丝如风般飘渺的、浅薄的恻隐之心。
因诺肯季·列夫诺维奇·普拉蒙斯基,在至冬堡的冻土下方燃起炬火前,一度是皇家图书馆的书册官与宫廷顾问,在任约240年,而后请辞并返回封地;50年后,深渊第一次成规模染指至冬大地,知情者称其擅自进入影域,自此不知去向。
彼时统领至冬的莫诺马赫皇帝确认其战死,追认功勋。那位妖精贵族的妹妹从边境来至冬堡,接过这道悲伤的荣誉,但除此以外,她向白沙皇进献了一件宝物,而后返回了封地,自此再未出现。她的名字是“拉达”——只是这样。
普拉蒙斯基一系就此消失。
【...】
【所以我的母亲甚至没有在这个故事里出现过?】
“...哈哈。”
菲林斯笑着叹气,他摇头,看起来极为无奈。
“请相信我,我对这件事的疑问绝不比您少。”
“据我所知,因诺肯季·列夫诺维奇在彼时被评价为‘性格冷僻’,‘缺乏野心’。书册官这个职位威胁不到任何人,在他们眼中无法带来权势,也很难捞到油水,但对于一个「对二者都不感兴趣的妖精」来说,无疑是一个好去处。”
“但我想,他真正缺乏的未必是野心。他对于人类,或是他的妖精同族,抱以一视同仁的**缺乏**热情,而一位孤僻离群者未尝不具有热烈的内心。”
你认同这一观点。
“关于你的母亲...”
“「维多利亚·列夫诺芙娜·普拉蒙斯卡娅」。”他念出了这个全名,“——他们不是手足。”
【...父名。】
“我想我们不得不相信这点,而这意味着线索将就此中断。那位书册官**只是**和你母亲保有联系,并共享着一些家族传统,譬如用于传讯的纸张。”
【...】
【那位...‘拉达’,您有了解吗?】
“从来没有。我想,那位...”
他的神情流露出迟疑,并刻意跳过了一个词。
“...从未出现于至冬堡。”
【......】
你察觉,菲林斯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就像他回忆起了一些不愿详细回忆的事。片刻后,一切恢复如常,他微微阖眼,带着安抚或是解脱意味笑了一笑。
“...我想话题可以结束在这里,我已经提供了自己了解的全部线索。”
【...我再回去问一下。】
你向他道谢。
“呵呵,无论如何,这已是千年前的过往。我一度担心,自己泄露的信息将会在您对家人的情感中留下裂痕,想来是我多虑了。”
“...”
【...您又想到了什么吗?】
“或许还有一点。”他说,“涉及我的个人猜想。”
“或许比此前的一切信息都要冒昧,因为...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
他说了两遍意思一样的话。
个人判断啊...也在预料之中,可以理解。你表示希望听到他的理解。
“或许在血脉层面,普拉蒙斯基家族并不存在。”
【...】
虽然不无道理,但既然如此,应该在什么层面存在呢?
...
_那位名为莱茵多特的炼金术士..._
然后,你马上意识到,在事实层面,或许菲林斯是对的。
“...或许你应该知道一点关于妖精的隐秘知识。”菲林斯说。
“‘妖精’是一个很好用的分类。它可以聚集庞大的种族,换言之,任何一种特殊的存在都有望在其中找到一席之地。包括你我,包括普拉蒙斯基...甚至是‘白沙皇’本人。”
【...】
【...也许你是对的。】
“...”
菲林斯无疑注意到了你的反应。
“人们总是会在意自己的起源。一些人选择相信,自己的起源中蕴含着答案...‘答案’往往是‘真相’的代名词。”
“你的真相又在何处?”
【...不一定会有吧...?】
“过去,还是未来?”他继续问。
【...也许都有一部分,但...我更倾向于未来。大部分人都不晓得自己发育出来的过程,但还是能繁衍至今...也许真相可以是无穷无尽的。】
菲林斯状似赞许地笑了笑。
“但显然不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