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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像有人开窍了 真的开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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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凡并不会水,只好踏着岸边的木桩,借着灯笼的微弱的月光四处寻找。
不知道小渔被河水带到了哪里,许凡握着灯笼的手指,微微发白。
正焦急,听到身侧有水花泛起的声音,不远处有一抹隐约的粉色。
“小渔!”
小渔终于真真切切听到了许凡的声音,朝着灯笼的方向抬起苍白的手。
一轮明月驱散重重黑云,向河面洒下了淡淡的月光。
宁欢看大家都不见了,独自抱着字据在岸边干着急。
匆忙中喊了好几声喊娘,一回头才发现,原来沈二娘一把年纪却浑身是劲,一口气追着刘光明跑了老远,这才听到宁欢的喊声,匆匆往回赶。
眼见夜里秋风瑟瑟,自己却不会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欢一张小脸早就吓得煞白。
“这姓刘的跑得真快。”沈二姨一路小跑回了岸边,扭着身子气喘吁吁地往地上一坐,两手把菜刀随手一丢,抬起袖套,擦了擦额前的汗。
“娘,小渔姐落水了,到现在都没看到人影。”宁欢皱着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着沈二姨。
“小渔水性好,有许相公在,出不了岔子。”沈二姨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你啊,从小就念叨着要娶小渔,你看,真出了事,慌得不知道怎么办的也是你。”
宁欢早就急出了一身汗,这河边冷风一吹,浑身打了个哆嗦,默默抱着怀里的字据,低头看着冰冷的河水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许凡搀着小渔从不远处走来。
宁欢顾不上其他,急忙迎上去,“你没事吧小渔姐。”
小渔浑身湿透地靠在许凡身上,气若游丝,“大家没事吧,字据都在吧?”
“嗯,都没事,字据我都收着。”宁欢把外衣披在她身上,急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
“其实……我会水,不用太紧张。”小渔看着宁欢煞白的小脸,挤出一个微笑,“你们没事就好……就……”
许凡感觉手上一重,低头才发现小渔已经两眼一黑,晕在了自己怀里。
折腾了许久,夜更深了。冰冷的河水浸了满身,冷风一吹,让人瑟瑟发抖。
“冷……好冷……”小渔缩在许凡怀里,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许凡皱了皱眉,抱起了小渔。
“二姨,我们走。”
……
小渔只记得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耳边大家的声音变得朦朦胧胧,想抬手回应,却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匆忙的脚步声渐渐变得缓慢,身下传来柔软被褥的触感,有人轻轻搀扶着自己,靠近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喝点糖水,喝点糖水。”是沈二姨声音,透着焦急。
随后就有一股甜蜜的液体刺激着味蕾,带来一股暖意,意识好像恢复了一丝清明。
“估计是这几天太累,又没吃好。”沈二姨把喂了半碗的糖水放在床边,紧紧捂着小渔的手,恨不得把自己的热度传递过去,“你啊,总是什么事情都自己抗,不肯麻烦别人。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小渔嘴唇泛白,浑身湿透,发丝乱成一团黏在脸上。
她想睁开眼,却没有力气。
“许先生,”沈二姨喊了一声许凡,眼神里透着恳切。
“沈二姨,怎么了?”许凡走到了床边,俯下身子。
“许先生,”沈二姨拉着许凡的手,轻轻放到了小渔手上,“小渔这么多年苦心经营酒楼,一个人撑得太苦了。既然你回来了,希望你以后能多多顾着她,照护着她。从此,她有了人依靠也会轻松些,我也放心。”
许凡的目光落在小渔苍白的脸上,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会的。”
“娘,热水烧好了。”
宁欢急匆匆走来,沈二姨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
“许相公,麻烦你先给她把湿衣服换了,我去打点热水来。”
“这……”许凡眼神一滞。
“快些吧。宁欢,站着做什么,和我一起去。”在二姨的催促下,宁欢加快脚步跟了出去,临了还不情不愿地带上了房门。
这下可有些头痛了。
许凡看着昏迷不醒的小渔,只好保持着让小渔坐靠在怀里的姿势,别过头去不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够小渔腰间的系带。
手指碰到系带,略微有些迟疑,然后轻轻地弯曲指节,作势去勾。
“别动,”一阵微弱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小渔不知何时已经转醒,纤细的五指轻轻捂住胸口,“我自己来。”
许凡一愣,耳朵瞬间烧得通红,连忙收回悬在空中的手。
“别看。”她强撑着身子,从他怀中坐起,一手去解腰间的系带。
许凡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僵硬地别过头去,闭上眼睛,非礼勿视。
湿哒哒的衣服一件件被小渔褪下,他闭着眼睛,布料一件件落在床榻上的轻微摩擦声,变得格外清晰。
此外还有一些陌生的,心跳的声音。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来,他只感觉怀中一空,再睁眼时,小渔已经钻进了被子里。
“开门去。”
许凡不自觉舒了一口气,起身开门。
“热水好了,先泡个热水澡,别着凉了。”沈二姨带着宁欢,提着几桶冒着热气的水进了门,两人动作麻利地一桶一桶把热水往浴桶里倒。
小渔裹着被子,只漏出一双略带疲惫的眼睛,“二姨,麻烦你了。”
“小渔姐!”宁欢眼神一亮,扭头去看,却被二姨揪着领子按了回来。
“不碍事,趁着水还热乎,快泡一泡,”沈二姨忙里忙外,脸上也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有什么事情再喊我,锅里还熬着姜汤,我们得去看着。”
小渔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有劳两位,”许凡行了个礼,将两人送出了门。
见两人走远了,小渔默默叹了口气,对许凡说:
“你也先出去吧。”
天微亮。院内的银杏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许凡站在树下,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冰冷的空气浸入鼻腔,让人逐渐变得耳清目明,思绪仿佛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只是……
他捂着不听话的胸口,久久地伫立着。
清晨,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发间。
斑驳的树影下,云霄正坐在一个早点摊上,手里拿着一封信细细地读。
“林泉已煮烟火茶,不忆凤阙琉璃砂。旧笳声断蓬门里,唯向秋风扫落花。”
这是一首小诗,魏大人分明是给了一封拒信,表明自己不想过问朝中事。
“看来殿下也没有和魏大人取得联系,”云霄说着,收起了手里的信件,“不知道殿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但既然能有回信,说明魏大人确实就在这镇内。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四皇子,眼下魏大人是唯一的线索,四皇子早晚都会找到魏大人这里。
“有茶,有落花,有泉水。”魏大人的住处有这些东西,找起来应该也不难。
云霄付了馄饨钱,走出早点摊。
“只是手上银钱不多了。”
……
另外一边,小渔正在物色新的伙计。
早先因为桐油的事情走了一个内贼,空出来的位置还得找人顶上。
小渔擦了擦额头的汗,靠在柜台边休息,眼前是一个个来报到的人。
“掌柜好,俺是东巷头的张二,俺力气大,搬桌子椅子都在行,”说着,身材壮硕的张二搬起一把椅子,原地把椅子抛到了空中,“您看。”
“诶,别砸到人。”宁欢一个箭步跳上去接住椅子角,险些砸到来往的客人,宁欢把椅子往身后一挪,“抱歉抱歉。”
“……下一个。”小渔扶着额,摇了摇头。
走过来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粗布衣裳,“掌柜的好,我是后巷的李四,家里卖豆腐的,我,咳咳咳咳——”话说一半,男人咳了起来,身子摇摇晃晃,“家里穷,光吃豆腐了。”
“……下一个……”
小渔和宁欢连着看了好几个人,高矮胖瘦看了一个遍,却无人能入两人的眼。
“小渔姐,”宁欢看着小渔,递上一杯水,“我们要不明天再看看?”
小渔接过水,猛喝了一口,“明天再看!”
眼看人都散了,宁欢边擦眼前的桌子,边若无其事地问:“小渔姐,我看许先生可以忙完了账房的事,再到后厨帮忙?”
小渔凝神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他不合适。”还没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让他做账房先生已经算是权宜之计。
“好吧。”宁欢自讨没趣,转过头,继续擦下一张桌子去了。
街角处,云霄正按照诗内的提醒,在城内四处搜寻。
蓝色衣角随风翻飞,足尖落在屋檐一角,正想继续前行,寒风中,传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气。
“如果说秋季的花,那必然是桂花。”
云霄循着桂花的香气,低头前行,眼睛迅速扫过院内陈设。
“有桂花,无泉水。”
他默默在心里想着,飞身落在一处冷落的街道中。
“横风镇人喜种桂花,院中有桂花者不在少数……”
正想着,云霄缓缓踱步,却看见空空的巷子里有一个身影缓缓走来,那是一个微胖的女人,约莫三十五六,手里端着一个大簸箕,里面是堆得齐齐整整的茶叶。
“这位大姐,”他问道,“可知道这附近哪里有煎茶的泉水?”
“生面孔,刚来的外乡人吧,”圆脸女人笑了,热情地说道,“镇西边的山里有,镇内没听说。”
“山里……”垂着眼帘,想了想,随后向女人鞠了一躬,“多谢。”
“没事。”女人抱着簸箕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诶,等等!”
云霄脚步顿了顿,“大姐可是有什么事?”
圆脸女人上下扫了云霄两眼,“看你应该有点力气,我们横风酒楼急招伙计,感兴趣可以来试试。”
云霄正愁找不到营生,对着圆脸女人行了个礼,“多谢。”
“没事,我们掌柜急,你去横风酒楼,就说是沈二姨介绍来的。”
云霄和沈二姨道了别,匆匆离开。
“风风火火,倒是适合跑堂。”
沈二姨看着云霄走远,继续不慌不忙端着她的簸箕,走到一处小院门口。
院门是两扇虚掩的旧木门,漆色褪尽,木纹温润。
抬手轻敲门扉,不一会儿,一个小童打开了门。
“沈二姨!”
“诶,齐齐,魏老先生在吗?”
“在的在的,”齐齐拉开门让沈二姨进来,又往她背后看了一眼,“今天小渔姐姐没来吗?”
“害,她忙着呢,这几天酒楼事情多得很。”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不多时,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的魏爷爷。
“沈姑娘。”老人衣着朴素,笑容温柔,举手投足间,颇有些仙风道骨。
“害,魏老先生,整条街就只有您还喊我姑娘,”沈二姨笑着走进小院。
院内一棵古树,树下几个小石墩,最大的石墩正中,放着一盘下了大半的围棋。
她把簸箕放在石凳上。
“秋天怪寒的,这茶我多焙了半两火气,喝着暖暖身子。”
言谈间,齐齐已经从屋内取出一个青瓷茶罐,边走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递给爷爷。魏爷爷拿起茶罐,看了看里面。
“上次给的茶还没喝完呢,又有新的,真是多谢。”
“不嫌多,我焙了好些,酒楼里也用不完,小渔就差我送些过来。”沈二姨把簸箕斜过来,一点点往茶罐里倒茶叶,“这个罐子小,下回我带个大些的罐子给您。”
“不用,不用,”魏爷爷笑了,静静地扶着罐子,看着茶叶一点点落入茶罐中,“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诶魏老先生,这院子里的桂花真香啊,大老远就闻到了,”沈二姨倒完茶叶,把簸箕轻轻放在石凳上,
“哟,再好的桂花,还不都是给你和小渔摘了去酿酒。”老人轻轻盖上茶盖,小心地把茶罐子捧在手里。
“害,满镇的桂花,就您这一棵又香,花开得又大。”
硕大一棵桂花树立在庭院之中,一阵风吹过,甜甜的桂花香气,盈满了小院。
……
夕阳西下,金色的落日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地上。
云霄遍寻无果,只好辗转先来到了横风酒楼。
正是饭点,大堂里坐满了人,客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高声交谈,耳边是跑堂清脆的吆喝声和后厨隐约的锅勺碰撞声,饭菜的香气扑鼻,不禁让人感觉有些饿。
“这位客官要吃饭还是住店?”一个瘦弱但精明的少年凑了上来,穿着一身粗布衣裳。
“沈二姨让我来的,说这里在招伙计。”云霄想了想,开口。
少年喜出望外,连忙回头去喊人,“小渔姐!快来!”
小渔正和许凡一起往账房的方向走,就被宁欢一嗓子喊住。
“怎么了?”许凡闻声也转过头去,望向大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