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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漫漫回家路 ...

  •   “你……你们!”
      宋钰站在门口,一张小脸气得煞白,口齿也变得有些不清晰。
      “你们光天化日!在这里干什么!”宋钰抬脚就要往里走,却被云霄拽住了胳膊。
      “二小姐,当下时局动荡,有大多事情无法解释,”云霄手上力气不松,看了一眼秋云。
      秋云也连忙拽住了二小姐,附在耳边低声说着,“小姐,要是老爷追查到了这里,对大家都不好。”
      宋钰听了秋云说的话,声音顿时降了下来,一张脸顿时变得委屈巴巴,“但是你们……”
      “小姐,我们先回房休息吧,这里不好再久留了。”
      “好了钰儿,别再胡闹了。”许凡出声,宋钰终于还是踌躇着,退出了房外。
      房门关上,账房终于清静了下来。
      “人走了,”既然身上的七日蛊还有效,正是好时机,她看着许凡的眼睛,“你认识?”
      许凡不怀好意地看回去:“看上去,你也认识?”
      果然,他已经想起来了。小渔想着,但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的事情和你无关,”她说,忍着七日蛊的疼痛,“只是一些孽缘。”
      许凡心里一紧。
      “既然你恢复了记忆,也有家人来寻你,”小渔斟酌着,“这个婚,你如果不想成,我也没有关系。”
      “不可!”许凡出声,透着焦急,他思索着说,“沈二姨他们筹备了多日,眼下也找不出其他借口推脱,不论如何,明天还是要照常成婚。”
      小渔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你真的愿意演到这一步?”
      “……当然。”
      ……
      傍晚,夕阳撒了一地金斑。
      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婚礼当天。
      “小渔,你不知道二姨心里多高兴,”沈二姨边收拾着被单,边说着,“二姨刚开始还一直有点担心,担心那个许先生文文弱弱的护不住你,也担心你自己一个人太辛苦。这下好了,我看这一桩桩件件,那个许先生倒是个靠谱的人,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
      “二姨……”小渔穿了一身红衣,正坐在镜子前一动也不能动,任人梳妆。
      许久没有被人服侍过,小渔这下心里还有点不习惯,不由得想起了秋云,不晓得她过得怎么样。
      “我们这女眷没有几个,总不能让新娘子自己梳妆吧,”沈二姨笑了,铺好了被子,又去弄桌子,“二姨我好不容易找了几个妆娘,来帮你化化妆,二姨也开心。”
      “小渔姐……”宁欢端了些茶点,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你来干什么,”沈二姨眼尖,放了手里的红桌布就到门口去撵宁欢,“新娘子婚前不能见男丁,你到酒楼里帮忙去。”
      “娘,现在楼里都有龙飞大哥的兄弟照看着,我去不去都一样……”
      “去去去,去找你龙飞哥去。”
      宁欢再三尝试着,最后还是被沈二姨撵着,不情不愿地走了。
      “我这个儿子从小就倔,希望以后他能消停消停,”沈二姨关了门,继续忙前忙后布置着,“先把妆画好,一会儿到了吉时就出门吧。也没有八抬大轿,也没有什么礼,但二姨还是想给你办得风风光光些。”
      “没事的沈二姨,反正也是补办的,简单点也好。”
      见妆差不多画好了,帮忙的妆娘拿出一根簪子,轻轻别在小渔头上。小渔对着镜子去看,那根簪子素素的,上面缀了一些桂花。
      “二姨,这个簪子看着好生贵重,怎么?”
      沈二姨神秘地笑了笑,“你就好好戴着吧,这个簪子是许凡给我的,想着,说不定是什么时候他悄悄买了,一直没好意思送你呢。”
      小渔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碧绿的玉簪上缀着金色的桂花,素雅中又带着一些华贵,心里说不出的喜欢。
      原本只是想在后院简单办个婚礼的,没想到沈二姨却上了心,哪怕贴补了自己的钱,也要给小渔办得风风光光,更是把整座酒楼都装扮了起来,颇有气氛。
      “二姨,”小渔头上蒙着红盖头,只能低头看着脚下的婚鞋,一步一步往外走,“说了简单些就好,哪里需要这么铺张。”
      “知道你低调,但这是人生大事,马虎不得。”沈二姨扶着小渔,一步步往外走。
      “我这一天成亲,酒楼差不多得半日,恨不得早些结束。”小渔说着,想起什么似地,对着二姨说,“不如对外说今天折扣?参考我往年的生辰?”
      沈二姨笑了,“我就知道你心疼酒楼生意,刚收拾完你换衣服化妆的空档,我就拉着宁欢出去吆喝了,按照往日生辰的旧例,给客人折扣。人手也不用担心,龙飞差了些人来帮忙,他的兄弟们也乐得找了差事,个个干得起劲。”
      “那就好,那就好。”小渔扶着沈二姨的手,缓缓跟着。
      沈二姨笑容满面,一步一步,把小渔带着往礼堂上引。
      说是礼堂,其实就是后院的一处空地,在银杏树下,宁欢、龙飞、魏爷爷和齐齐等人都在,站成两排,恭候着两位佳人。小渔隔着盖头,只能看见众人脚上的鞋子。宁欢的蓝色布鞋、魏爷爷的黑色靴子、龙飞的长靴、还有齐齐那双豆绿色的小鞋,正有些不安分地抬起脚尖又放下。
      感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小渔突然感觉到有些紧张,交握的手微微出汗。
      不知道宋家的人埋伏在哪里,说不定会看准时机就出手,小渔被盖头蒙住了脸,看不清身边人的动作,这时候更是有些心里不安稳。
      不远处,宋钰正站在廊下,围观着这场婚礼
      “想不清楚,为什么许凡哥哥入戏这么深,偏偏还要和这个女人成亲。”
      秋云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看着远处穿着红衣的新娘子。
      地面洒满了红色的喜字,小渔轻轻地踏上去,一步一步往前走。正摸着藏在袖子里的小刀,一双鞋映入她低垂的视线——是干净的青色布鞋,鞋头微微磨损,却刷洗得一尘不染。它们稳稳地停在对面,和自己脚尖对着脚尖。
      一只手伸了过来,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却稳稳地摊开在她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她的脚步跟着他的,一步一步往前走。
      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完的,她只觉得攥着自己的那只手十分温暖,让人安心。
      “三拜——”
      还没等二姨说完最后一句话,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劈开两人的距离,射入不远处的银杏树上。
      风倏地掀起了盖头的一角,小渔视野瞬间开阔。
      宋钰惊呼出声:“姐姐!”
      秋云遮挡不及,还是被宋钰看到了小渔的脸。
      “是姐姐吗?”宋钰说着,朝两位新人走去,却又被云霄拦住。
      “二小姐,此处危险。”
      “该来的……还是来了。”小渔看到宋钰的动作,也没有再遮掩,“但现在不是姐妹相认的时候!”
      她干脆掀开了盖头,眼中露出一丝寒光。
      “龙飞,原计划。”
      龙飞点了点头,埋伏在各墙角的山匪兄弟们都抄起了家伙,把婚礼上的众人牢牢护在中心。
      “怎么有这么多人?”许凡有些意外,“酒楼一共也就十几个人。”
      “那就得问我了,”宁欢刮了刮鼻子,笑着说,“之前刘光明绑了小渔姐,我直接让他把楼外楼也转给我了。我前段时间陆陆续续,和龙飞大哥一起把所有兄弟都安排到楼外楼去了,现在我可是楼外楼新的大老板。老板有难。当然要帮忙。”
      小渔无奈地摇了摇头,许凡则想起了之前宁欢神秘兮兮往怀里藏了两张纸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有人埋伏?”许凡问。
      “我知道的还多着。”小渔说着,接过龙飞丢来的弯刀。
      早在听到秋云说宋府和太子有矛盾的瞬间,小渔就察觉到了事情不简单。如果宋府和太子早就有了矛盾,而太子和自己的婚事,不仅是为了牵制宋府更是为了母亲背后的张家,那就说得通了。
      她也曾经想过,为什么一向刚强的母亲,偏偏会在自己即将嫁入宫中的不久前选择自尽?
      只是父亲,你何时变得如此利欲熏心、心狠手辣?
      小渔和许凡被龙飞等人围在中间,牢牢护住。
      她挥刀挡箭,不慎被一支箭划破了手臂。嫁衣染了血,越发猩红。万万没想到,横风酒楼会有这样的一天。
      龙飞前段时间夜探宋钰卧房后早就和自己通了消息,才知道早就有人跟着宋钰。
      如果说宋钰是为了李玄方而来,那么跟在她身后的就只有可能是宋家人。与其说宋家人是为了二小姐而来的,不如说是为了对李玄方再次动手而来的。
      只是,想必父亲也没预料到,他的大女儿没有死,还藏在横风镇吧。
      也就是昨天小渔才突然明白。自己的太子妃身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密的政治安排,皇帝用她制衡宋家,太子用她获取线索和正义名分。她的爱情、婚姻,甚至她母亲的惨案,都是这盘棋的一部分。
      怪不得母亲拼了命也要让自己快逃……深宫中的女人,只有成为棋子这一条路。
      从决定走进继续这场婚礼起,她心里就有了新的决定。
      “停手!”小渔大喝一声,“我宋家大小姐宋瑶,给你们老爷带个话,要杀李玄方,先杀我!”
      小渔敛了心神,看向众人。
      宋钰听到她的话,一张小脸瞬间血色全无。
      ……
      “我们钰儿才是真的太子妃,其他人都不配。”母亲面容阴冷,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
      “钰儿,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只能是太子妃。”父亲满脸严肃,字字透着威严。
      是,母亲父亲,钰儿是太子妃,钰儿要嫁给太子……
      “娘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母亲满脸泪痕,哭着拽着自己。
      “宋钰,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家瑶儿不会死,我也不会。”大娘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眼珠子仿佛要掉下来。
      大娘在屋中悬梁,惨白的身体挂在房梁上,赤裸的双脚变得僵硬,风吹洁白的衣摆,脸上勒得青紫。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牵过自己,转身往外走,她抬头,看到了年幼时的姐姐。
      “钰儿别怕,大娘二娘都是逗你的,姐姐带你去厨房找吃的。”
      “姐姐。”她哽咽着出声,有些委屈地看着姐姐的侧脸,却感觉眼前人面色一冷,狠狠地将自己推开。
      “宋钰,我不是你姐姐。”
      宋瑶正披着大红的喜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冰冷的眼神像是刀子,夹着冰霜冷冷割过自己的血肉,带来刺骨的疼。
      “姐姐,姐姐……”
      宋钰睁开眼,恍然间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擦着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嘴角发颤。
      “小姐,怎么了?”秋云担忧地走到床边,却见她摇了摇头,扶着额从床上坐起身来。
      “没事,秋云,我就是梦到一些之前的事情。”
      窗户开了一条缝,丝丝寒气吹了进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出了冷汗,风一吹更是彻骨的寒。
      ……
      “什么?你看到宋瑶了?”二夫人捏着手里的杯子,指节掐得发了白,“当真?”
      “小的不敢说谎,只是大小姐……”看见夫人脸色一变,跪在地上的人连忙改口,“那女子确实和大小姐一般无二,二小姐也当场喊她‘姐姐’。”
      “该死的。”二夫人狠狠捶了一下扶手,瞪着眼睛,“加派人手,快把这件事处理了!”
      宋家宅子今天颇不安生,二夫人正在苦思冥想如何着手处理,宋大人这边已经听到了风声。
      “你看分明了?”宋景仁手拿着茶盖拨弄着茶叶,声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她真是这样说的?”
      “是,小的不敢胡说。”底下的人说着,声音沉稳,“大小姐那日正穿着婚服,和太子殿下站在一起。”
      宋景仁摇了摇头,半晌,低声说,“把两位小姐接回来,连带太子大人一起。”
      底下的人怀疑自己听错了,慌忙间抬起眼来看了一眼,随后飞速垂下目光。
      “小的这就派人去安排。”
      “不,你亲自去。”
      沈二姨正坐在酒楼里,满脸愁容。
      “你说,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沈二姨坐在后厨的门前,正对着后院,手里沾满了荤腥,看上去刚切完猪肉。
      “娘,昨日那么大的事情,我也没想到。”宁欢拿了个热布巾递给沈二姨擦手,那布巾用了多年已经磨出了毛刺,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看来横风镇这些日子要不安生了,”沈二姨擦着手说着,抬头看着眼前的天空,“扯上官府,我们老百姓,又能怎么办呢?”
      “娘,龙飞哥在,小渔姐那么聪明的人,还是往好了看,别太挂心。”宁欢说着,拍了拍沈二姨的肩膀。
      两人正在院内坐着,远远看到眼前许凡和小渔一起走了出来。
      “小渔,许凡先生。”
      “小渔姐。”
      “沈二姨,昨天那么大阵仗,怕是吓到你们了,”小渔扶着沈二姨,语气中带着些歉意,“之后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们不要太多干涉,免得受了牵连。”
      “是啊二姨,暗箭不长眼,还是要步步小心。”
      “小渔,不管怎么说,有二姨能帮得上的地方,二姨一定帮你。”二姨牵着小渔的手,握在手心,“这么多年和你一起过来,眼看你一步一步变成了这样好的一个大姑娘,我早就觉得你不一样,果然二姨没有看错。”
      二姨双手粗糙,满是老茧,摸上去有些斑驳,因为长久的劳作,还未入冬就已经冻得开裂。小渔轻轻抚摸着二姨的手,只觉得心里疼痛。这么多年来,没有父亲母亲的照拂,二姨像是娘又像是朋友,总是帮着护着,一起度过了许多的难关。只是世事难料,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二姨再牵扯进来。
      ……
      天刚蒙蒙亮,宋钰就蹑手蹑脚爬了起来。
      她推开窗户,看着朦胧的大雾,发着呆。
      做不了太子妃,我还有什么用处。宋钰夜夜做噩梦,连着好几日都合不了眼。
      “我不想回去。”
      就要入冬了,湿寒的冷气浸得浑身冰冷。看到那天大婚时李玄方的表情,突然就很羡慕姐姐。这么多年,太子是自己唯一的美梦,现如今也破碎了,一路从上京追到这里,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
      冷风吹得人脸颊通红,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眼眶滑落。
      正擦着眼泪,耳边传来鞋底踩过瓦片的摩擦声。
      “什么人!”
      “二小姐……”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看到云霄出现在窗边,有些笨拙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上来。
      宋钰看着云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伸出双手拽住他的衣领。
      “是不是你?”
      云霄说不出话,只任由宋钰拽着衣领。
      “三番两次救我的人,是不是你?”宋钰低头看了看云霄的剑柄。
      “……”他没有争辩,垂下头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一连几日都是你守在我窗前,你以为我是真的傻吗?”
      她松开云霄的领子,擦干了眼泪。
      “落水那日我就隐约有猜到,只是我一直在欺骗自己。”
      “……你要跟我走吗?”云霄想了想,定定地看着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她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
      “对。”
      “去哪里。”
      “……池口村。”
      她看着云霄,有些晶莹的泪光在眼眶中闪烁。片刻,终于扬唇,露出一个微笑。
      “好。”
      ……
      清晨。
      宁欢睁着惺忪的睡眼,刚打开酒楼门就看到了两辆马车,那两辆马车外观华贵,不像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在门外齐齐地排开,马车前各站着一位马夫,轿前各四位随从。
      还没等宁欢开口去问,就看到走上来一个管家打扮的男人,对着宁欢行了个礼,说,“大人让我来接小姐回家,劳烦这位公子去知会一声。”
      宁欢哪里见过这样的派头,一边说着“稍等稍等”,一边转头就往后院走。
      不知道这些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来的,总觉得领头的人一脸严肃不苟言笑,不像是个好人。
      正想着,宁欢已经来到了后院门口,他抬手去敲门。
      “小渔姐,小渔姐,门口来了两辆马车,说是来接人的。”
      来得这么快?小渔应了一声。
      “知道了,去客房,把秋云和二小姐也喊起来吧。”
      宁欢顾不上再问其他,听完小渔的话,转身急匆匆走了。
      小渔听到脚步声渐渐远了,这才缓缓坐起身,转过头看许凡。
      “许凡,你敢跟我一起走吗?”
      许凡笑了,“怎么不敢。”
      两人收拾好东西到了门口,没等到宋钰和云霄。却等到了急匆匆跑下楼来的秋云。
      “小姐,二小姐她不见了。”
      ……
      天微微亮,小渔和许凡分头骑着马在横风镇内寻找着。
      街道空落落的,秋风偶尔卷着落叶,吹过街巷,两人的呼唤声也被风吹着,散落在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钰儿——”
      小渔骑着马在小巷中穿梭,大清早雾气深深,吹得人脸颊冰冷。
      “钰儿——”
      正前行间路过一个巷口,里面好像有着人影,小渔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缓缓往小巷中走去。
      “钰儿?”
      眼前的身影一颤,迅速地往前移动着,小渔连忙喊着,“钰儿,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姐姐,就停下!”
      脚步声终于慢了下来,小渔追上了那两道人影。
      “姐姐,”宋钰侧过头来,眼里盛满了愧疚,“我不想回去了。”
      小渔看着宋钰,分明是大清早匆忙出的门,头发也没有挽起,只简简单单梳了一个辫子,没了朱钗的装饰,反而显得人更加清丽了起来。
      “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
      小渔伸出手擦着宋钰的眼泪,宋钰再也忍不住,扑到小渔怀里哭了起来。
      小渔轻轻拍着钰儿的背,正听见不远处传来马蹄声,于是轻轻推开她的背,低声说:“好了,看到你我就放心了,快走吧。”
      宋钰听了,听话地擦了擦眼泪。
      “姐姐保重。”
      “小渔姐保重。”
      小渔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云霄一眼,随后翻身上马,往马蹄声的来处去。
      一阵风吹过,浓雾被吹淡了半分,正看到一身洁白的许凡,骑着马向这边缓缓走来。
      “小渔,找到人了吗?”许凡夹了夹马肚子,双眼在看到小渔的一瞬间泛起微弱的光亮。
      小渔只轻轻摇了摇头,“不找了,走吧。”
      许凡眯起眼睛向着小渔来的方向看去,远处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一高一矮。浓雾中,那个略高些的影子顿了顿,许凡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静静地朝这边望着。
      他隔着浓雾朝着那人点了点头,又叹息般地笑了一声,随后轻扯缰绳,跟上了小渔。
      “嗯,走吧。”
      ……
      小渔从来都知道宋钰和她的母亲不一样,她并不是一个坏人。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事情就会变得更加棘手。
      虽然多年未见,但大婚当天盖头被风吹起后映入眼帘的那张小脸,依然是当年一样的煞白,带着担忧、恐惧,还有愧疚……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宋钰。只是从你娘逼死我娘的那日起,我知道我不能让你再心软了,即使你心里一直有我这个姐姐,我们也没有办法走下去,要是你我都依然生活在那个大宅子里,那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姐妹。
      其实,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跑。这只是一个乖乖女迟来多年的叛逆。
      我终于离开宋家找到了新的安身立命的地方,我有横风酒楼,有沈二姨和龙飞、宁欢他们,现在还有许凡。而你或许和我当初一样,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拼尽全力,用一个“太子妃”的头衔,给自己赎身。但那只是从一个家庭嫁到另外一个家庭,你依然不是你自己。
      如果你要去找自己的生活,那你就去吧,有云霄陪着你我也放心。只是这条路你总要小心,二夫人虽然是你的母亲,她不一定会这样放过你。
      人到底会怎么样对待他人呢?张小渔时常这样问自己。
      每个人的所有行动都是按照自己当下的利益、情感去推进的,每个人都有他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要靠那些东西安身立命。我张小渔要的是没有人可以控制我,我要的是一身轻松,不再有任何人给我限制,也不再有任何人拿任何教义或者道理来压我。
      但我过了这么多年,才发现人不管身处何方,始终逃不开人群。只是你得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群,在这个人群里,你能不必掩饰地成为你自己。
      小渔收了手里的东西,站在横风酒楼门前,门外的马车等了许久,车夫们看到两人终于出来,连忙站直了身子,打起精神。
      “小渔姐,你记得回来。”
      宁欢站在门口,终于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
      小渔掀开帘子回头去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站在了门口,默默地望着自己。
      龙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抱着手,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
      沈二姨边擦眼泪边挥着手,脸上挤出一个朴实的笑容。
      小渔深深看了众人一眼,轻轻挥了挥手,直到马车拐了个弯,众人的脸才终于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小渔,”许凡有些担忧地看着小渔,“其实可以晚点再启程的。”
      小渔摇了摇头。
      “我想他们应该等不及了。”
      ……
      小渔也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天。
      坐在宋家的马车上,车夫赶着马往前一路疾驰着,带着车里的人摇摇晃晃。许凡、秋云、小渔三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另一辆马车空空荡荡。
      “从这里回去的话,估计也要赶路三四天,”小渔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景色,“路上还是小心些。”
      “小姐,我们真的不找二小姐直接回去吗?”秋云有些担忧。
      “嗯,不找了。”小渔点点头,放下眼前的帘子,“她有自己的活法。”
      马蹄声阵阵,耳边传来风吹树林的沙沙声,许凡一言不发坐在车内,手里握着许久未用过的佩剑,昨日刚擦拭过,在腰间微微发亮。
      看许凡的神色有些凝重,小渔也变得沉默下来。
      秋云看两人神色紧张,却不敢打扰,只静静坐在马车的一侧。
      “有人。”许久,许凡低声说。
      “有人,而且不少。”小渔点了点头,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小刀,“秋云,有任何情况,你赶紧跑。他们不是冲你来的。”
      “小姐……”秋云一声低呼,眼里装满了担忧。
      树叶沙沙作响,天也变得阴沉。
      空气中泛起潮湿的泥土气息,黑云沉沉。
      小渔掀开车帘,“师傅,离下一个镇子还有多远?”
      “回小姐的话,还有约莫半个时辰。”
      “好,像是要下雨了,师傅麻烦快些走。”
      退回座位上,小渔继续竖起耳朵。听上去约摸十个人,是二夫人派来的?还是父亲?
      ……
      “二小姐不见了?”二夫人将手里的碗摔在了眼前人的身上,滚烫的热水泼出来,升起一阵白雾。
      “当天去接的时候,就只看到大小姐和太子,还有二小姐随行的女婢。实在是没有找到二小姐。”
      来人跪在地上,忍着身上火烧般的疼,“小的不敢耽误老爷定的日子,只好让他们赶紧接了人先赶路,另派了一路人马去找二小姐。”
      “这个宋瑶,难道是她对我家钰儿下了手。”二夫人跌坐在桌边,一手攥紧了桌布,“快给我把钰儿找回来,有任何消息,都要回来告诉我!”
      “是的,二夫人。”
      那仆人也顾不上身上火烧般的疼,只是跪着不断地后退,爬一般退出了房间。
      二夫人狠狠地看着门口,眉头拧成了一团,眼里带着燃烧的怒气。
      “宋瑶,你真是阴魂不散。”
      ……
      郊外,小渔一行人还在赶路。
      眼见车外天渐渐黑了,乌云滚滚,狂风带着浓郁的水汽,吹得车帘飞舞起来。
      一滴、两滴,雨水终于还是密密麻麻地落下来了,从试探般的小打小闹,变成放肆的泼洒。
      一时间天地变色,眼前的路变得越发泥泞,车身两侧的树影浓密而漆黑,随狂风和雨点的拍打疯狂摇摆着。
      雨声混淆了风声,打着狂乱的鼓点。
      “敌不动,我不动。”
      许凡说着,侧头透过小窗往外看,银色的宝剑已经出鞘,泛出冰冷的光。
      狂风携着暴雨,马车在风中疾驰。
      “吁——”
      马车突然停住,车上的三人登时警觉了起来。
      “还要不要命了!快闪开!”师傅对着前面的人喊着,声音有些恼怒。
      小渔掀开已经被水浇透的帘子,“师傅,怎么了?”
      拦在马车前的是一个面目不清的男人,身形高大,来势汹汹。瓢泼的雨水中,隐约看见有一伙人,正缓缓地从他身后走来。
      “这话该我问你。”那人说完,从身后拔出一把长刀,“都给我上!”
      无数双脚踏在泥水里,溅起飞扬的水花。马夫不知道何时已经没了踪影,一把雪白的刀劈开飞溅的雨水,迎着小渔的面门直直飞来。
      “小心!”
      小渔迅速侧身闪过,只听到耳边刀剑相接,发出刺耳的铮鸣。
      转过头,许凡已经利刃出鞘,与那气势汹汹的男人对峙着。
      “快,驾马车往外冲!”许凡将手中的宝剑用力一挥,硬生生把那个男人推下了马车,迅速飞身追了出去。
      “小姐!我们被包围了!”秋云缩在马车内,观察着四周,眼神中满是担忧。
      “秋云!坐好!”小渔一手抓起身前的缰绳,一手用力抽了一鞭马屁股,“驾!”
      马刚受了惊,又被抽了一鞭子,仰头长嘶,往前方奋力地奔跑。
      马蹄踏起泥水飞溅,围在两侧的人厉声喊着,“他们要跑了,拦住!”
      “射箭!”
      雨水瓢泼而下,砸在脸上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小渔拽着缰绳,死死把住方向。
      疾驰间,小渔与激斗中的许凡擦肩而过,四目相对,眼神灼灼。
      “小姐!”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秋云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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