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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毛闯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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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各处、河边、空地,一点点温暖的光源缓缓升起,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越来越多,如同倒流的金色星辰,挣脱了地面的束缚,飘飘摇摇地汇入夜空。
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靠近,她能嗅到他呼吸间淡淡的清冽气息,混着一丝浅浅的、略带压抑的苦涩。
大脑空了一瞬。
无数盏明黄色的天灯从身侧飞过,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她终于还是伸手推开了他。
“你……”她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发紧,
他仿佛酒劲未褪,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小渔一时不知道怎么辩解,只好别过头去。
天灯越升越高,在夜空中连成一片温柔的光海,与地上的灯河交相辉映。点点星光,朝着远方的圆月,缓缓飞去。
正看着,近空中有一盏灯在视野里摇晃。
那灯做得似乎不太平衡,升空时有些歪斜,摇摇晃晃地,竟开始缓缓下落,然后被风吹着,朝着他们所处屋顶的方向飘来。
暖黄色光晕越来越近,几乎能感受到那薄纸后火焰的温度。
不知何时,许凡已经站起身接住了那盏灯,伸手护住了微弱的灯芯。
她抬头看着灯面,清秀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岁岁共明灯,朝朝伴月圆】。
“一个人可放不了灯,”他转头看着她,脚步有些虚浮,“快来帮忙。”
小渔想起他的脚伤,还是站起身和他一起托住天灯。
两人试探着调整了方向,终于怀着紧张的心,小心翼翼地同时松开手。
只见这盏小灯擦着屋檐,在风中摇摇晃晃地开始上升,像一个笨拙的小孩,每一步都走得歪歪扭扭。
在几次惊险的摇晃之后,一股更稳定的夜风托住了它薄薄的纸壁。它终于找准了方向,开始平稳地、坚定地向上升去。不一会儿,就融入了那片浩瀚的光海。
两人目送它远去,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
入夜,小渔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总觉得有些不可抗的事情正在发生,魏老先生那天说的话言犹在耳,她静静地想着,竟有些失眠。
“睡不着吗?”许凡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你也是?”
“嗯。”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默默看着床顶。所以,自己那天为什么没有干脆地问魏爷爷他的身份呢?正想着,过了许久,终于还是不自觉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均匀的呼吸声中,许凡悄然睁眼,满目清明。
他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小渔,轻轻起身,披了件外衣往门外走去。
终于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云霄。”许凡的声音透着威严,全然没有平日的懵懂。
“殿下。”云霄从阴影处出现。
在灯会遇到云霄的一瞬间,许凡只觉得自己的脑内有无数记忆闪过,瞬间犹如大雾散去,一片清晰。
原来坠下山崖是宋贼所害,自己从来都不是许凡,不是小渔的相公,而是四殿下李玄方。
“有魏大人的消息吗?”
云霄点了点头,“有,只是,和小渔掌柜也有些关系。”
“哦?”他抬了抬眉毛。
“我去魏府递了信,但被拒绝了。阴差阳错撞见小渔掌柜去了一间老宅,”云霄说着,顿了顿,“这几日查到,那里是魏家的祖宅,看来现在魏大人就在那里。”
“知道了。”许凡点了点头,回头望向屋内。
她为何会有自己的画像?又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自己的?许凡只觉得有许多疑团围绕在心中,不如把这扮家家酒的游戏,再延长一点。
……
次日,小渔在二楼上菜的时候,又听到有人议论。
“你听说了吗,西山的山匪真是猖獗,连着几日都有人被抢。”
“这次是哪家的车马遭了殃?”
“你不知道啊,最近邪了门儿了,被抢的全是楼外楼掌柜的的货。估计是山匪也想吃点好的,逮着这家薅呢。”
小渔听着奇怪,正收拾着桌子,就看到刚从不远处回来的龙飞。
龙飞前脚刚进了门,后脚就被小渔拉到了后院。
“是不是你?”
“我?”
“楼外楼的货。据说都被山匪抢了。”
龙飞笑了:“姐姐说这个啊,我最近听了些故事,他们就是欠教训。”
“你…!”小渔抬手就要打,却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我的酒不怕人偷师,怕的是人心不正。你用他的方式对付他,那我们和他有什么区别?”
“姐…”
“你别再说了。我金盆洗手,就是因为不想再做这些事情,你我不同路,不要再纠缠,你这几天没事就收拾一下,回西山去吧。”小渔看了龙飞一眼,低头准备走,却又被龙飞拉住。
“姐,龙飞找了你这么久,只要能留在这里,你说的我都听,你说不劫就不劫,”龙飞可怜巴巴地拽着小渔的袖子,眼睛又变得有些湿漉漉的,“你说啥都行,别再丢下我了。”
“那你寨子里的人,你不管了?”小渔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们,我早就让他们学着打野味了,而且我们都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从来没有劫过普通百姓,和之前我们一样。”龙飞看她还有些犹豫,急忙解释,“他们都是可怜人,没有地方吃饭,就是想混口饭吃。”
小渔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又怎么不知道,落入歧途的人大多有苦衷。当初金盆洗手,就是见到了太多的言不由衷。
正僵持着,耳边传来宁欢的声音。
“小渔姐,街上可热闹了,楼外楼的人好像又有什么事情呢?”
楼外楼?
门口,锣鼓喧天,刘光明正带着一路人马路过街口。
“小渔,我正想找你呢,就碰上这些人。”沈二姨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手上还带着一些猪油的荤腥,边走边把手放在袖子上,搓了搓。
“娘,刘光明带着这些护院,不像是冲我们来的,要去干什么呀?”宁欢凑了上来。
“我听说他们要找官兵,一起上山剿匪。”
“剿匪?”
“对呀,西山那边的山匪,不是在山上到处劫货吗?”沈二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瓜子,边嗑瓜子边说着,“据说山匪抢了他们好多货,而且最近还跑到他们院子里,砸了他们的酒。刘光明这下可气坏了。听说山匪谁都没抢,就抢他家了。”
宁欢忍不住笑了,“这山匪还怪有眼力见儿的,知道抢谁的油水多。”
“邻里乡亲对这山匪的议论可多了,河边的渔夫何二前几天饿坏了,家里几天没法做饭,半夜听到院子里有声响,就看到有人丢了一包药材来。都说是山匪其实心肠不坏,劫富济贫呢。”
“是吗?那岂不是山大侠!”宁欢嗓门亮,沈二姨连忙捏住他的耳朵。
“别乱说,叫人听到就不好了。”
“娘……”
小渔听完,给了龙飞一记眼刀,“现在刘光明要剿匪,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去处理?”
“害!姐姐你担心这个干嘛呀?早就让兄弟们准备好家伙了,他们要剿,也得找得到人。”龙飞笑了,脸上露出一个小梨涡。
“刘光明不是好人,你惹到了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最好带上你的兄弟一起走。”
“我不走!”龙飞声音高了八度,又后知后觉小了下去,“……我能解决。”
“你解决?”
“说解决,就能解决。姐姐你放心。”
“你!”
小渔看着龙飞的身影越墙而去,心里焦急,但知道再纠缠无用,只得赶忙出门,往县衙去。
刚到县衙,人山人海。多得是看热闹的人们。
刘光明正在堂外,带着护院,求见县令大人。
“县太爷,给我们做主啊!”刘光明挺着他肥大的肚子,眉眼一飞,双手一拱,“刘家货物来来回回,一过西山就被盗,一过西山就被盗,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呀!”
“求县太爷下令剿匪,还我们平民老百姓一个安稳。”领头的护院说着,扬了扬手。
身后众人看了领头的眼色,立马附和。
“求县太爷下令剿匪,还我们平民老百姓一个安稳!”
一声声口号中,县令终于从后院走到了堂中。小渔远远地隔着人群,只看到一身红色官衣,一顶乌纱帽,乌纱帽下的面容却看不清明。
“借过一下,借过。”小渔侧身挤了几步,来到公堂近前,又找了个隐蔽些的角落,避着刘光明等人。
“如此吵闹,所为何事啊?”县令姗姗来迟,问道。
“县太爷,西山匪徒猖獗呀,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刘光明弯了身子,跪在堂前,“求大人派人剿匪,还横风镇百姓一片安宁。”
“西山匪徒之事,本官已有耳闻,”县令皱了眉,低头看着堂下的刘光明,“最近可是又有何情况?”
“我,这,县太爷……我家近几日货物悉数被劫,昨夜里后院好几坛酒又被砸的砸,偷的偷,请县太爷为小的做主啊!”
县令看着堂下磕头的刘光明,不置可否,又用一双清明的眼睛左右扫了扫堂前跪着的一群护院。旁边的师爷见状,忙说:“好了好了,县太爷知道了,会筹集人马的。你们且回去等消息。”
“这……迫在眉睫呀大人。”刘光明吃了瘪,再三恳求,还是被县衙请了出去。
看着刘光明的遭遇,小渔心里觉得好奇,总觉得这个县令心里有些东西,才拖延着不肯答应。不过谁晓得刘光明这样,是不是会另外想办法,总之还是要小心些。
小渔看着刘光明一伙人悻悻走了,出于好奇,偷偷翻身到了衙门内,没走几步,就看到县令正在和师爷聊天。
“这个刘光明,在镇内为非作歹了多年,我早就想除他,却没有证据。这次还想要我帮他的忙。”
“这个山匪在民间评价好像还不错,劫富济贫。”
“劫富济贫,也是有侠义之士。”县令叹了口气,“时运不济,若不是为了生活,没有人会自愿沦为山匪。”
这个县令倒是个好人,怪不得之前找刘光明要字据的时候他那么害怕。小渔想着,准备翻墙出去,却被一道蓝色的袖子拦住。
“怎么,姑娘来了还想走?”
小渔抬头,对上县令一双明亮的眼睛。
“私闯县衙,该当何罪。”
小渔连忙行礼,说:“民女张小渔,因刘光明和我们酒楼多有矛盾,出于好奇才来县衙,无意走错了方向……”
县令上下打量了眼小渔,“你是横风酒楼的掌柜?”
“是的,正是民女。”
“下次不要再走错路了,快出去吧。”县令挥了挥袖子,让小渔快走。师爷不自觉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县令。
“是。”小渔急忙走了。
之后几天,风平浪静。
可小渔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趁着傍晚收拾碗筷的间隙,提醒龙飞。
“龙飞,你还是小心一点,也让你的人都藏藏好,刘光明搬不动县太爷,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下三滥的事情。”
龙飞见小渔担心自己,不由得笑了起来。
“没事,他们就那么点人,拿我们没办法。而且不是说能解决吗,我和兄弟们都吩咐好了,随时做好准备。”
小渔听了他的话,还是有些放不下心来,总觉得心里突突地跳。
入夜,辗转反侧。
四下的声音都变得尤为清晰,搅动着神经。
呼呼的秋风中夹着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原来是打更的小贩,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翻身下床。
“怎么了吗?”许凡睁开眼,掀开床帘向外看——自中秋之后,他再不肯小渔绑自己的手腕,小渔只好和他约法三章,不准他擅自过界。
“吵醒你了?龙飞那边我有点担心。”
“听宁欢说刘光明去县衙搬救兵,吃了闭门羹?”
“嗯,但是刘光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的手段我们都是见识过的。”
“你觉得他会自己去剿匪?”
小渔点点头,“而且一定会是非常手段,我先去看看。”
小渔穿着夜行衣,转头就去了龙飞的卧房。
卧房空空,窗户大开,寒风凛冽,灌入屋中。
看来是已经回寨子了。正想着,身后一道黑影欺身而来,她拔出手里的小刀。
“谁?”
“是我。”许凡拉下面罩,“身为你的相公,龙飞的事情,我也不能不管。”
两人并肩而行,不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
远远望去,西山的一角已经着了火,猩红火舌四处蔓延,滚滚的浓烟正不断冒出。
“烧了好啊,烧了好,”刘光明正站在山脚下,身后是一众拿着火把的护院,“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
“一把火下去,让龙飞和他的寨子都见阎王去吧。”跟在刘光明身边的是一个光头男人,看着颇为眼熟。
“那个光头,是之前在山寨里劫持我们的人。”许凡出声。
小渔看着那光头和刘光明在火光映衬下的笑脸,心里作呕,“看来被赶下山后一直怀恨在心……这个光头对寨子里的情况一清二楚,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找龙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