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中秋佳节 放天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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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渔走得快，龙飞紧紧跟在身后，手里挎着一个大竹篮子，时不时看一眼她，却不敢多说话。
小渔一心在前面走着，街道两旁叫卖的小贩，蒸笼里包子的热气，桥下潺潺的流水声……微风拂面，横风镇今天也是一样的安逸而平静。
“小渔，去买菜呀？”
“噢去采点桂花。”
“小渔，刚出炉的包子，要不要尝一个？”
“谢谢大婶，没事我不饿。”
“小渔来啦，这位是？”
“噢是我远方来的表弟。”
“真不错啊，一表人才。”
一路走来，时不时有熟识的乡亲亲切地打招呼，小渔每每就会停下来，稍微聊上两句。龙飞看在眼里，总觉得她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不多时，两人到了一处破落的旧宅子，还没进门，就被浓郁的桂花香气柔柔包裹了周身。
小渔轻轻叩门。
“谁呀？”门内传来一个小孩稚嫩的声音。
“齐齐，是我，小渔。”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站着一个小童，眉开眼笑。
“是小渔姐姐呀，请进，请进。”
小渔抬脚迈过门槛，示意龙飞跟上，龙飞急忙和小童点个头，提着篮子进了宅子。
“这位是？”叫做齐齐的小童穿着一身豆绿色的小褂子，肉肉的脸上有一双圆圆的眼睛，小脑袋顶着两个圆圆的小发髻。
“我的弟弟龙飞，今天来帮忙。”小渔笑了，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桂花糕，“最近刚做的糕点，来尝尝。”
齐齐接过糕点，两眼发光，又蹦又跳，跟在小渔身边，“魏爷爷在院子里喝茶呢，看到你肯定开心。”
龙飞跟在身后，看着齐齐跟在小渔身边的样子，不自觉有些出神。
“龙飞，快来。”小渔看龙飞脚步慢了，喊了一句。
“噢，噢好。”
宅子虽小，但陈设俱全。绕过一个小照壁，穿过前厅，就到了院子里。
硕大的桂花树下，一位老人须发皆白，正坐着品茶，齐齐看到老人，一串小碎步跑过去，说了些什么。
老人回头看到小渔来了，笑得眉眼弯弯。
“小渔来啦。”
“魏爷爷，”小渔把食盒轻轻放在茶壶边，端出准备好的茶点，一一摆好，“刚好带了点新做的糕点，可以配茶。”
齐齐拿了几个新的茶杯，正准备沏茶，小渔自然地从齐齐手里接过茶壶，一一沏好。
“快坐吧，”老人示意两人坐下，“就是你们惦记着我这个老头，隔三差五总有好东西。”
“也是只有您这有好桂花，托您的福，才能做出好吃的茶点。”小渔接着说，“今天也是带弟弟来打桂花的，又来麻烦您，总是不好意思。”
“爷爷好，我是龙飞，最近刚来横风镇的。”龙飞一口干了杯子里的茶，站起身来，提着篮子，“你们先聊，我去打桂花了。”
话说完，龙飞就随着小童去树下，笨拙地打起了桂花。
小渔轻轻叹了一口气。
“魏爷爷见笑了，我家弟弟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礼数。”
“不碍事、不碍事，这棵老树，每年有你们来照看，这花才不算白开。”老人喝了一口茶，又拿了一块糕点，“泉水煎茶，配这桂花糕。树亦如此，别无所求。”
小渔听到魏爷爷的话，手上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环视院内。桂花开满了树冠，落了满院，鼻尖是桂花的香气与温润的茶香。
“怎么了？小渔。”老人看到小渔的样子有些怪，出声询问。
小渔回过神来，看着魏爷爷。魏爷爷年纪大了，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极为明亮，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些仙风道骨。
见小渔没有回答，老人拿起茶壶，轻轻沏茶。
小渔反应过来，连忙用双手托住茶杯。
“没事，爷爷。只是我想起了一个熟识，”小渔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汤，秋风徐来，杯中茶汤澄澈，入口温热，“爷爷这茶喝着清亮回甘，是何处采的水。”
魏爷爷笑了，拿起手里的杯子，“老宅院内山脚下，有一处小泉，齐齐总会帮我打好，送过来。”
小渔垂下眼睛，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张口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魏爷爷，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怎么有此一问？”老人看着小渔，眉眼温柔，“小渔可是有心事？”
“如果是魏爷爷，会舍得放下这日子吗？”
魏爷爷笑了，低头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何处是江湖，何处不江湖？一切皆是缘，不如随心而动。”
“魏爷爷，之前那副画……”小渔正想要说什么，却被不远处的声音打断。
“姐姐，你看，这些够不够？”龙飞在不远处喊着，身子伏在桂花树干上。齐齐站在树下，手里接了满满一篮子的桂花，正侧着篮子给小渔看。
“哦……天色也不早了。”老人看着夕阳，缓缓说道。
“……嗯，够了够了，”小渔心领取神会，一边回着站起身行了个礼，“我们也要赶回去准备客饭，您早些休息。”
“不碍事。”
齐齐收了桌边的茶具，又将两人送到门口。
豆绿色小褂子熨得平平整整，此时却被肉肉的小手抓皱了一个角。
“小渔姐姐，你和龙飞哥哥，能不能多来玩玩，”齐齐看着两人走出门外，双手扶着门，又在门边露出一个委屈的小脑袋，“齐齐整天读书下棋，齐齐也想出门。”
小渔笑了，伸出手，摸摸齐齐圆乎乎的脑袋，“好，下次给齐齐带更多好吃的，然后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好，”齐齐圆圆的眼睛亮了又亮，忽闪忽闪，看着小渔，“齐齐喜欢桂花糕。”
“那就给齐齐多带点桂花糕，”小渔笑了，“快回去吧，晚些要吃饭了。”
“嗯……小渔姐姐再见，龙飞哥哥再见。”齐齐依依不舍地挥了挥豆绿色的小袖子，轻轻关上了门。
龙飞和小渔往回走，日光西斜，小渔看着手里的食盒，有些出神。
“怎么了，姐姐。”龙飞问。
“噢，没事。”
“你说，那院子里就齐齐和魏老爷子祖孙俩人？家里也没其他人，齐齐得多孤单呀。”
“嗯，齐齐还小……”
龙飞看小渔心不在焉的，几步走到小渔身前，拦住去路。
“你怎么了，刚从院子里出来就一直无精打采的，”龙飞皱着眉，看着小渔，“那老头欺负你了？”
“没什么，”小渔抬头看着龙飞担忧的神色，“我们快回去吧。”
小渔说完，越过龙飞，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回走。龙飞愣了一瞬，看着小渔匆忙的背影，提着满篮子的桂花快步跟上。
两人走远后，云霄的身影一闪而过，停在他们刚离开的院落门口。
“宁欢，二楼窗边要一壶桂花酿。”小渔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好嘞，马上就来。”
宁欢边利落地擦着面前的桌子，抬头应着，正看见小渔和来回的客人打着招呼，边从楼上款款走下来，一身翠绿的衣裳在古朴的小楼中格外打眼。
“今天就是中秋了，”沈二姨擦着手从后厨出来，“小渔，有什么想法不？”
“今天？”小渔算了算日子，才发现时间过得飞快，光顾着研究桂花的新品，忘记这件事了。
二姨笑了笑，“这是你和许先生这么多年的第一个中秋呢。”
眼看接近打烊时间，用餐的人渐渐少了，小渔在大堂又打点了一会儿，便转头往后院走。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给重重叠叠的银杏叶片镀了一圈金边。
许凡正在卧房中看账本，小渔走上去，隔窗和他打了个招呼。
“许凡，今天河港边应该有花灯集会，晚点打烊了，我带你一起去看看。”
“好。”
……
入夜，河边市集刚刚开始。
河面宽阔，远方天空中的圆月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在河面撒了星星点点的碎银。
市集灯火通明，各色的摊子上摆满了新奇的小玩意儿，四处来去，都是叫卖的小贩。
四人在长街中缓缓前行，看着一家家商户纷纷点亮门头的各色花灯，节日的氛围也渐渐浓郁了起来。空气中传来桂花的香气，夹杂着各色糕点的丝丝甜意。
逛了一会儿，人终于渐渐多了起来，拿着糖葫芦在街上打闹的小孩，穿着精美服饰的曼妙女子，摇着折扇、走马观花的风流书生。市集上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刚出笼的月饼的甜腻、桂花酒清冽的芬芳，还有人群蒸腾出的、热烘烘的生活气息。
第一次见到这样平凡而热闹的景象，许凡的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
“诶，你走慢点，脚伤才刚好些。”小渔说着，拉着许凡的衣袖。
许凡笑了，看着她：“好得差不多了，走走路，还是没关系的。”
长街两侧，店铺檐下、临时支起的竹架上，各色花灯齐齐亮起，形成一道璀璨的灯河。
“今年的花灯可真好看。”小渔说着，眼里落了星光。
许凡侧头看着她的脸，眼神温柔，正想说什么，却听到了一阵让人不悦的声线。
“姐姐！”
人群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渔回过头去，正看到龙飞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小糖人。
“姐姐、许先生，好巧。”
“你怎么来了？”小渔问。
“中秋，当然要和家人一起过。”龙飞笑了，挤到小渔和许凡中间。
小渔进了人群，像是鱼儿到了水里。她快步在人群中灵巧地穿梭，走过一个又一个小摊。
正转到一个小摊前，那摊上摆着黄澄澄的柿子，圆乎乎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她有些馋了，挑了几个脆柿，转头递给许凡：“现在的脆柿子最好吃了，放久一点还会更软更甜，尝尝？”
许凡接过半袋柿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给我一个！”龙飞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柿子，用衣袖擦了擦就往嘴里送。
三人没走几步，就看到沈二姨在不远处的小摊前，身后跟着宁欢和云霄。
宁欢看到小渔，连忙挥手。
“小渔姐！”
沈二姨看清了来人，也笑了，“大家都在啊。”
云霄没说话，只定定看着许凡，欲言又止。
小渔率先开了口，“这位是新来的伙计吧，一直没顾上和你聊。”
云霄看了看她挽着许凡的手，说：“这位公子是？”
小渔正要开口，却感觉许凡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只见他对云霄行了个礼，“我是许凡，小渔的相公。”
几人正说着，不远处的人群发出一声赞叹的惊呼，打断了交谈。
宁欢踮脚朝着人群的方向探出头去，“那边好像有戏法，走！”
几人朝着热闹的人群走去，许凡只觉得手腕一紧，原来是小渔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跟着我！”
小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了许凡耳边。她没回头，像一尾灵巧的鱼，在汹涌的人海里游走。
许凡任由她牵着，目光不自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
正走到大街正中，前方一阵更大的喧哗，原来是花灯游行的队伍来了。小渔低呼一声，加快脚步往旁边一闪。许凡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环过她身侧，虚虚地护住。
花灯游行的队伍伴随着跟随花灯的人潮，从身侧缓缓走过，喧闹的人潮在此时仿佛骤然变得安静。
慌张中小渔推开了许凡，后退一步。
“……多谢。”
两人静下来再去看，却发现身边众人都走散了，只剩下彼此。
小渔看了看人潮，忽然说：“这里人太多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许凡跟着她，一步一步，来到了一处高楼。高楼正对河岸，居高临下，视野骤然开阔，身侧也骤然安静。
低头，流淌的光河与鼎沸的人声都在脚下，仿佛都和两人没有了关系，抬头望远，一轮圆月当空，柔柔的光芒照亮了鳞次栉比的屋檐。
小渔绕着屋顶转了一圈，随后从翘起的屋檐一角，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小坛酒。
“找到了！”她拔出酒塞子，一阵清甜的桂花香气混合着酒香，在微凉的夜风里氤氲开来，“去年酿的桂花酿，我藏了一小坛。”
她仰头喝了一口，轻轻用袖口擦了擦嘴，递给许凡，又从他手里拿过脆柿子，挑出一个大小适宜的，吃了起来。
许凡接过酒坛，动作有些迟疑。
“你不喝吗？”小渔问。
“我，不太能饮酒。” 许凡垂下眼睛。
“桂花酿都不行？”小渔抬眉，看着他笑了，“那你可少了很多乐趣。”
小渔正要伸手拿回酒坛，却见他最后皱了皱眉，端着酒坛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今天怎么回事？”小渔看着他，“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许凡摇了摇头，只是又低头喝了一口。
两人就着这满城灯火与一天明月，一同饮酒。
酒液温润，带着桂花特有的甜香，奇异般地化解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
几杯下肚，小渔缓缓开口。
“刚来横风镇的时候这里可冷清了，当初攒了些小钱，和卖地契的人纠缠了好久，才卖给我这栋小楼，”小渔边喝酒边说着，“也多亏了好心的沈二姨，我认识她的时候，宁欢还小。”
“你呢？”许凡一手撑着身子才勉强坐直，他缓缓开口，“中秋夜，你的家人……”
“家人？”小渔低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我没有家人。”
一时无话，他轻轻眯起眼睛，眼中灯火微微闪烁。
“许凡，”小渔侧过头看他，眼中映着月光与远处灯火，“你……”
“……”他低头看着她，神色复杂。
“你怎么了？着凉了？”
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捉住了手，按在身后。
一股酒气袭来，夹杂浅浅的木质香气，她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眼神逐渐开始迷离，撑着身子的手竟也有些发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中秋佳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