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昀七

28、黑心奸商 “我要报官

　　凌丞送的炉车功能齐全，但太大了，宋母担心宋令仪一个人推不动，反正秋收未到，正是农闲之时，她便陪宋令仪一同进城。

　　这辆“豪华”的四轮炉车从码头下来，便一路吸引了行人的目光，即便没有挂上招子，也像一个移动活招牌。

　　二人来到众安桥，还没把炉车摆好，便有人好奇问宋令仪卖什么。

　　宋令仪笑着拿出蟹□□和柿子雪媚娘。

　　昨天答应过一对姐妹要给她们留四个柿子雪媚娘，做都做了，宋令仪直接做了50个，同蟹□□一起带来卖。

　　60根蟹□□，一根卖60文，预计总收入3600文。

　　50个柿子雪媚娘，一个卖30文，预计总收入1500文。

　　两者合计有5100文，即5贯100文，去除原材料费，大概能净赚3贯左右。

　　当然，这只是理想的情况。

　　宋令仪一边同询问的客人介绍蟹□□和柿子雪媚娘，一边升起油温，现场调好面衣，将蟹□□在面衣中滚一滚，放进油锅中。

　　滋啦滋啦。

　　油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正是早市热闹的时候，没一会，宋令仪摊前便围满了人。

　　如宋令仪所料，油炸的香味十分适合揽客，但——

　　“六十文？太贵了太贵了。”

　　60文蟹□□并不便宜，且不过两指粗细，真正买的人并不多。

　　倒是柿子雪媚娘玉雪可爱，名字又吉利，被蟹□□香味吸引来的食客转头都去买了柿子雪媚娘。

　　“小娘子这糕点做得真好看。”

　　“不仅好看，还好吃呢！虽然贵些，但我昨天吃过今天都忘不了呢。”

　　“也不算贵，如此精致的糕点，比吴家从食的还要漂亮，拿来送礼也是极体面的。”

　　“哟，这可提醒我了，我正要去吴家从食挑些糕点送人，还是这‘柿柿如意’好，模样漂亮，味道好，还吉利呢。”

　　几句话功夫，柿子雪媚娘从一个一个卖，猛地变成五个、六个卖。

　　衬托下，酥炸蟹□□更加无人问津了。

　　宋母怕自己给宋令仪添麻烦，也不说话，只帮忙烧火和打打下手，但每每瞧见有人问了酥炸蟹□□的价格后，摇头就走，面上忍不住露出焦急之情。

　　宋令仪面上一直稳稳的，笑盈盈的，但心里也在想，60文定价是不是太贵了。

　　她作为一名厨师，其实并不擅长经营。

　　她上辈子先是在餐厅当学徒，后来一步步被提拔，偶然一次，手艺被一位天使投资人看中，给她开了属于自己的私房菜馆，作为主厨，她只需全身心投入做出让食客们感到幸福满足的美味食物，经营管理方面全权由投资人请的专业管理人负责，无需过多操心。

　　宋令仪原想着只要做的饭菜好吃，定能让食客们为手艺买单，所以即便脑海中有要符合市场目标客户消费习惯这个概念，但昨天一去浙江亭码头鱼市，看到那么多新鲜海货，还是一下子忘了要考虑成本，只一脑门想着要用时鲜螃蟹做菜。

　　宋令仪瞥了一眼油炸得酥脆金黄的炸蟹□□，眼看着它酥脆的表皮因为吸了空气中的湿气，变得蔫答答的，心中有些难过。

　　美食应该在最好吃的时候被吃下。

　　她想了想，将三根炸蟹□□在油锅中复炸一次，沥干油，切成小丁，分放两个碟子，一个撒上花椒盐，一个撒上橙子盐，请周围人试吃。

　　如果试吃后还是卖不出去……那就带回家自己吃。

　　免费试吃无论什么年代都受欢迎，刚买了两个柿子雪媚娘的一位大娘站在最前头，立马捏了一块放进嘴里，炸蟹□□外酥里嫩，椒盐盐鲜，舌头刚因极上的美味而感到幸福，下一秒，没了。

　　原是喉咙不受控制地将炸蟹□□咽了下去。

　　那点味残留着舌苔上，忍不住还想吃。

　　“这是用鱼糜和蟹肉做的，叫蟹□□。”

　　大娘昨天带孙儿吃过宋令仪的柿柿如意，小孙儿喜欢的不得了，今日特意再来买，这会听说蟹□□里有鱼有蟹……她咬咬牙，“给我来一、不，两条。”

　　炸蟹□□总算开张，然而卖的还是不多，大部人食客还是以买柿子雪媚娘为主。

　　宋令仪在想，早上油炸物会腻，是不是下午时候会好卖一些？或者州学在哪儿？这种油炸小吃就适合在校门口卖……也不行，州学非旬休不让学子出门，像现代的住宿式学校，还不让叫外卖那种。

　　她想得出神，没发现，食客中开始有人嘀咕，她摊上两样食物卖得贵。

　　现如今，在普通摊子上一份正餐也就花费二十文左右，宋令仪的柿柿如意要三十文，蟹□□要六十文，委实算是高价。

　　暗流中，这些声音越多越多——

　　“你骂谁黑心肝奸商呢！”宋令仪正帮客人装柿子雪媚娘，猛地听到宋母雷霆声在耳边炸响，吓了一跳。

　　只见宋母一脸怒容，撸着袖子从炉车后跑出来，一把抓住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我盯着你很久了！你干嘛逢人就说我家东西贵！”

　　“打人啦打人啦！快来人啊！”男人二话不说扯着嗓子喊起来，“乡亲们来评评理！我哪里说错了！这什么蟹□□说是鱼糜和蟹肉做的，我看不就是面粉揉的，还卖六十文，这不是黑心奸商是什么！”

　　宋母被气得满脸通红，巴掌啪啪往男人背上拍，“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胡说八道！”

　　男人顿时喊得更大声。

　　原本围在宋令仪摊前买柿子雪媚娘的客人被这变故吓了一跳，也不买东西了，赶紧让开地方躲远点看戏。

　　宋令仪懵了一下，赶紧上前拉住宋母。

　　余光中，尖嘴猴腮的男人眼角尾光一闪，“哎呦”了一声，竟就地躺下，“杀人了杀人了！黑心奸商恼羞成怒杀人啦！”

　　这架势怎么这么像碰瓷？

　　不成形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宋令仪一边拉住宋母，一边下意识想去扶倒在地上的男人。

　　下一秒，她被宋母拉到身后，宋母像老鹰抓小鸡的鸡妈妈一样紧紧护住宋令仪，“闺女你别管，这人就是来找茬的，娘来教训他！”

　　说着，宋母蹲下撵住男人，让他无法动弹。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对着宋令仪喊：“小娘子家有恶母，不嫌丢人吗！”

　　宋母手一顿，不安地瞄向宋令仪。

　　“不丢人！我娘为了我好呢！”宋令仪大声喊。

　　她以前在酒店自助餐厅打工时，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roast beef担当，就是站在烤肉后，负责切片的那个位置。

　　有一次，她遇到一对母女来吃饭。

　　阿姨来到她面前，“小姑娘，你这切得也太薄了，能切厚点吗？”

　　“妈，这就是切这么薄吃的，没有厚切的吃法。”女儿当时的神情很复杂，好像有点尴尬，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不耐烦，但对她却很有礼貌地说：“不好意思，麻烦多切几片给我们可以吗？”

　　阿姨嘟嘟囔囔：“我不懂问问怎么了，囡囡你不要嫌弃我。”

　　“我没嫌弃你，我就是……”女儿不说话了。

　　“那你这个自助餐这么贵，我不得问清楚，唉不是我说你，你一个月才赚多少钱，吃这么贵的餐厅干什么。”

　　“都说了不贵，我发工资了请你吃个饭，你就不能开开心心吃吗？”

　　“我哪里不开心了，我就说你一句，你能回我几百句。”

　　“现在在外面你能不跟我吵吗？”

　　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远去，宋令仪想，其实烤肉可以厚切的，美食是为了让人幸福存在的，那些形式规矩在爱面前不值一提。

　　她能感觉到宋母对她的珍爱，那面对外人，她会毫不犹豫选择护短。

　　“我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倒是你随便污蔑她要杀人，这么可怕的指控，我要到官府说理去！”宋令仪说。

　　宋母和男人听了这话都愣了，宋母一脸“上官府倒也不必吧”，是平民对官府天然的敬畏，男人则不同了，他瞳孔一震，眼珠子开始不老实地往人群中瞄。

　　这样子，像极了以前餐厅刚开生意好，有不怀好意的同行派人来泼脏水实行不正当竞争，被点破后的模样。

　　难道他背后有人指使？

　　脑海中灵感一闪，宋令仪直直看向男人，对方明显慌张起来，心虚地躲开她的视线。

　　有问题。

　　宋令仪不动声色扫视人群，却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要报官？”显眼包穿着一身宝蓝银丝长袍，嘴角挂着懒洋洋的半笑，两侧有人开道，大步穿过人群，来到宋令仪面前，“可以，本官代县衙应了。”

　　杭州作为两浙路治所，城区以御街为中轴，东属仁和县，西属钱塘县，非重大案件，不得直接告到州府。

　　凌丞作为杭州通判，知州之下第二人，说代县衙应了，不算越级，倒不如说——

　　他闲得慌，管太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