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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州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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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宋二哥。”陈松看到宋彰有些紧张。
宋令仪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往陈松身前一站,问宋彰:“二哥识得这孩子?”
宋彰微微颔首:“是陈夫子的幼子,这个时候,你该在州学?”
后半句是问陈松的。
陈松看着稳重,但到底是个八九岁的孩子,眼神飘移了一下,“我今日旬休。”
“我记得夫子说过,杭州城往来宋家村耗时,若非节假,让你不必回来,”宋彰严肃起来看起来有点吓人,“况且你尚年幼,即便要回来,夫子也会去接,你独自回来,学官如何允许?”
“我、我……”陈松结巴了两句,垂下脑袋,“我想爹爹和阿姐了。”
宋彰皱起眉。
宋令仪理解陈松,孩子想家人了偷偷从学校跑回来,行为不妥当,但心是好的,宋令仪也理解宋二哥,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不和家里说一声,一个人从杭州城回宋家村,这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家里人该多担心。
但陈松蔫巴巴地低着脑袋,宋令仪对小孩子向来心软,“二哥……”
“你别凶他”还没说出口,宋彰用“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的眼神看了宋令仪一眼。
宋令仪心虚地低下脑袋。
面对两个低垂的脑袋,宋彰叹了口气,对陈松说:“我先送你回家。”
陈松乖巧点点头,对宋令仪说了一句“谢谢姐姐招待”后,跟到宋彰尾巴后。
“等等,”宋令仪往院子里跑,“二哥你稍等片刻。”
真是片刻,她带回来一个食盒,“前几日我回来,陈夫子不是送了咱家一块豚肉,这是回礼。”
宋彰愣了一下。
宋令仪笑道:“是一些我新作的小食,叫蟹□□,娘说过,陈夫子对二哥多有照顾,虽是些微末之物,希望能以此聊表谢意。”
蔫巴巴的陈松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珠子不自觉往食盒上瞄。
宋彰过了一会才接过,“三妹有心了。”
宋令仪弯了弯眼睛,余光瞧见陈松悄悄咽口水,莞尔一笑。
目送二人离开,宋令仪返回院内。
她本来想实验三道菜——蟹酿橙、酥炸蟹钳、烘蟹盖。
蟹酿橙成本太高,味道也需要改进。
酥炸蟹钳后,她又灵光一闪做了蟹□□,这会只剩一只蟹,她在继续做烘蟹盖和改进蟹□□中,选择了后者。
宋令仪要进一步调整鱼糜与蟹肉之间的比例和调味,以做出最好吃的蟹□□,宋父宋母自告奋勇帮忙,这会正在帮她碾鱼泥,她刚匆匆跑进来,装了蟹□□进食盒又匆匆跑出去,回来后才把将门口发生的事告诉父母。
宋母则又找到能夸夸宋令仪的点,“闺女这人情世故做得真好,若不是陈夫子,二郎都读不上书,是该送些谢礼。”
宋令仪:“读不上书?”
宋母叹了口气,“咱家就那几亩田,一年也挣不上几贯钱,”她现在不像前几天那样对家底不丰羞于启齿,惴惴不安,“要不是你爹非要让二郎读书,我原本是不同意的。”
宋父听到这话小声反驳了一句:“家里出个读书人是祖上冒青烟的事,怎么能……”
宋母不管他嘟囔,只自顾自说下去:“后来二郎在村塾读了几年书,村塾的陈夫子便上门来,说让二郎去州学读书去。州学一年得花上四、五贯钱,咱家哪负担得起,那几乎是咱家一年能盈余的钱,若都给二郎读书用,对大郎不公平,二郎也说自己不去州学,大不了闲时去城里抄书,自己学。”
她重重呼吸一口气,宋父绞鱼泥的动作也沉寂下来。
宋母接着说:“后来陈夫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二郎去了陈氏义学。”
官家鼓励乡先生教学者,皇祐元年,范仲淹知杭州时,捐俸购置田产设立“范氏义学”,之后各族效仿,杭州周边的各处村子成立了不少义学,其中多为宗族义学,这些义学不收束脩,还会给生活补贴,诸如每人每日给米一升,每岁给绢一匹,笔墨纸砚,皆给于学,然设立意在“收族”,即凝聚、扶持和振兴本宗族,仅收本族子弟。
宋二哥姓宋,自然不属于陈氏义学招生对象。
“这些年,二郎从义学放学后,陈夫子还会叫他去家中亲自教导,从来不收束脩,他家对咱们家是有大恩的。”
原来如此。
宋令仪笑着说:“那往后,有好吃的我都记着送陈夫子家一份。”
宋母想都没想:“那怎么行!那是我和你爹,还有二郎该去报答的,你是家里的小妹,该是哥哥们照顾你,做你的后盾,为你兜底,哪能还要你去帮衬两个兄长。”
宋母越说越激动,“二郎要是敢要你来报陈夫子家的恩,我打断他的腿!闺女你赚的银钱自己喜欢怎么花就怎么花!”
宋父在边上默默点头。
宋令仪噗嗤一笑,脑袋靠在宋母肩膀上蹭了蹭,“知道啦娘。”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想,家人对她这么好,她也要对他们更好,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清楚地分彼此,反正她决定了,以后做吃食,都多做一份陈夫子家的。
“不过二哥想去州学吗?”宋令仪问。
这个问题宋父更清楚:“想去也去不了。想进州学,得有两名举人或现任官员作保,咱家哪能找到这样的人。”
这是州学定死的规矩,士农工商,对士族而言简单的要求,对农户却是一道实实在在的门槛。
宋母的关注点不同:“就算能找着,入学了要自备襕衫、被褥,还要买书,笔墨纸砚,总不能让二郎被同学们看不起,这些都要买新的,哪样不要银钱?再说进了州学要住斋舍,轻易不能回家,家里的田怎么办?农闲时也就罢了,过些时候就要秋收了,二郎也不在,你想累死自己还是累死大郎!”
宋父快缩成一团,只默默继续绞鱼泥,不敢说话。
宋令仪也不敢问了。
说来说去,都是钱不够。
四、五贯……她默默把宋母之前提的数字记在心里,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送宋二哥去州学。
杭州州学要换现代,高低是浙江大学级别,她二哥要是能考上,必须供啊!
这是刻在华国人骨子里的学历崇拜。
毕竟宋父忧心人脉,宋母忧心钱,可二人都没忧心宋二哥能不能考上,想来宋二哥书肯定读得很好。
钱的问题倒是好解决,她对自己的手艺有自信,迟早能让家人过上富裕的日子,但两位举人或现任官员作保……宋令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算了,等有钱了再考虑吧,只要给的够多,总会有人能为五斗米折腰的。
宋二哥还没回来,宋大哥提了一大竹篓的鱼先回来了。
“阿喜,我抓了好多鲫鱼,给你补身子。”
宋令仪做蟹□□用的鱼泥全是宋大哥抓来放在水缸里养着的鱼,见他回来,赶紧告诉他自己用了他许多鱼,“大哥,我同你……”
“买吧”还没说出口,宋大哥憨憨一笑,“妹妹喜欢尽管拿去用,不够大哥再去抓。”
孙阿喜抿了抿唇,默默地很小幅度点了点头。
她轻轻拉了拉宋大哥的衣角,眼神示意他把刚抓来的一竹篓鱼都给宋令仪,可惜宋大哥不会读心,只疑惑地挠挠头:“阿喜你眼睛怎么了?抽筋了吗?”
孙阿喜脸一红,抿着嘴小跑进屋内。
宋大哥还站在原地一副心大的模样,宋令仪看不下去了:“大哥,快去哄哄嫂子吧。”
“啊?”宋大哥不解,但听话,把装鱼的竹篓交给宋令仪,快步跟进屋内。
宋母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学了谁。”
宋父不语,只一味绞鱼泥。
宋令仪忍住笑,重新回到灶前,同父母继续做蟹□□。
翌日,她推着全新的“豪华餐车”和60只蟹□□再次坐上前往杭州城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