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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劫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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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过第四次追捕后,宋昔时捂着肩膀上的伤逃到了郊区那座已经破败的神庙。
推开大门后他没有着急进去,直到门后那人终于忍不住出现后,宋昔时侧身躲开了飞来的毒针。
“我知你是现在被官家追杀的男宠!”这地太过偏僻鲜少有人,宋昔时连忙大声制止昀然,“如今有次重来的机会,我需要你的帮助!”
昀然的脸早已被暗月卫的刀划得血肉模糊,他挂着眼角的血泪,转向了庙中央那具已有苍蝇环绕的尸体。
“我也是启蒙者,能力是预知未来的片段,为了见你,我在被暗月卫追捕的过程中选择来到了这边。”宋昔时见昀然依旧看向那具女尸,忍着刺痛缓缓跪下,“先当下别无他法,我真的非常需要你从昀家被灭门一事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你如何遇到圣上,如何刺杀失败为止。”
昀然的喉咙先前被官家掐得太狠,说出口的话语异常沙哑:“你放才说,有个能重来的机会?”
见到有些希望,宋昔时连忙点头:“对,准确来说,是从头再来的机会。”
“一个能救回我娘,救回你家小姐,成功刺杀皇帝的机会!”
第十四章劫亲
小花头一次在一件事上,对待傻子宋昔时非常认真。
在将左之不曾看见的日子里,那个傻里傻气的宋昔时不止一次在夜间偷偷摸摸跟在身后送她回私塾——即使她跟小伙伴们一起。
玩过家家,宋昔时把所有好吃的东西推给她;捉迷藏,他为了让她不被发现挺身而出;吃节日饭的时候,小花碗里总会出现包着硬币的饺子。
其实这些游戏或生活里的举动只是缓慢地增加小花对宋傻子的好感,真正不后悔成为他口中未来媳妇的,是那次没有回宋家的中元节,张海和那群男生扮鬼吓她的那天。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宋昔时是怎么出现的,私塾客房的走廊上,在她打水回去的途中被张海扮的鬼吓哭的时候,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子举着扫把,挡在她面前赶跑那群欺软怕硬的男孩子。
那一刻,小花躲在宋昔时身后才发现,原来这个已经成年的傻子,肩膀已然变得宽厚。
这是跟着阿兄流浪的日子里,第一次在他人身上感受到的安全感。
“你别急,”将左之叹了口气,“张家在官家脚下,多少有点人脉。第一次是这个媒婆象征性上门询问,第二次你若再不从,管你阿兄是谁,你都得上他家公子的轿上,一辈子被锁在大院子里面当个被人看不起的小妾。”
不怪将左之说话这么难听,京城人都知道,张家看上的女子向来是诱骗加强娶。若不是京城的房子面积有限制,就他家老头的纳妾速度,半个京城都不够他塞。
不过,某人应该已经有准备了。
“小花,你相信宋昔时吗?”将左之小心翼翼擦干小花脸上的泪水,“如果相信他,相信我们,无需等昀然回来,你直接答应婚事,并且要求婚礼时间在十天后。”
小花听得有些愣神:“为何?”
将左之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这是个我们都得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哦。”
“官家在今年生辰前十天微服出访,我作为他的男宠,顶了个小厮的头衔跟在他左右,京城的暗月卫也得到消息,混在人群中暗中保护官家。”
“那日是张家公子的婚事,官家爱热闹,领着我跟着婚车来到了张家府邸。但我真的没想到那日,红盖头掀开后,新娘竟是我家小姐。”
她看见了跟在官家旁边的自己——那个像个狗一样的昀然。在敬酒的时候,小姐的对他的态度仿佛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但那时真的没想到,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
宋昔时拿出京城地图,在破庙那处用毛笔圈起。
“北凛习俗,女子出嫁时应走过曾经待过五天以上的地方。按照小花提供给我们的信息,神庙是婚车行驶的第三个地点。”
“那时候官家刚从宫中驶出,暗月卫的人手都集中在市区。我们最好动手的时刻就是这里。”
将左之问道:“若官家彻查此事呢?”
“就是要让他查,”宋昔时抬手,一旁的日历上出现了一道叉,“婚车假死一事难免想到启蒙者的手笔,官家插手查案肯定要动用暗月卫。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他们手下熬过这十天,要让官家在第九天不得不启程回宫的时候,尽最大可能牵制住暗月卫。”
“一定要保证,跟随他们回去的那个人,是昀然自己能处理的因素。”
北凛国能在当今世道上保持和平的假象,靠的是现在皇帝的手段狠辣,对人警惕。
于是在知道昀然是启蒙者的情况下,皇帝依旧把他锁在身边,为的是浮现在昀然脸上心心念念的面孔,底牌是身边能感知他人情绪波动的贾公公。
所以说,在瞒着其他人包括昀然的情况下,必须用小花的假死合理引出他的情绪,这样才有很大把握在贾公公的眼皮底下刺杀成功。
“这些事是昀然跟你说的?”将左之不解,她几乎每日待在宋家,完全没看见过昀然的影子。
宋昔时只是摇头,不再解释。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巧合,小花出嫁那天,正好是将左之与她相识相见的第一天。
毕竟是自家小公子的头婚,即使是妾位,张家也是给足了小花面子,安排了轿夫和婚车,身后紧跟着的是小花的五箱彩礼。
但在旁人美中不足的是,张家新郎昨日在青楼喝醉了酒起不来,今日的婚车行程临时拉了个车夫在前头开路。
婚车朝破庙行驶的路上,看热闹的行人越来越少。郊区的竹林地复杂难走,经过神庙门口只有些暂居在此的乞丐拿着碗,拦住了前头的轿夫想讨喜钱。
谁也没想到,就在几枚铜板刚落碗中的时候,前头拉车的马的脖子上莫名其妙出现了血痕,在血喷涌而出的时候将领头的车夫甩在地上。
那个讨钱的乞丐也没了踪影,车夫趴地上好久都无人来扶,抬头朝后头望去时才发现,身后的轿夫比他的马儿还惨,依旧站直的身躯都没了头,最上面是不断冒血的脖子。
“有鬼啊!有鬼!”
婚车也逐渐渗出血迹,车夫再也不敢逗留,不顾身上疼痛,连滚带爬逃离这片竹林。
“这可是你自己挑的媳妇,以后可要好好待人。”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小花才从一摊血迹中掀开婚车的帘子。
盖头有人替她掀起,小花抬头,是傻笑着的宋昔时。她望向后方,后头站着的是刚刚打趣人的,脸上沾着血迹的将左之。
竹林沙沙作响,她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在这片没有其他人的竹林里,在一堆尸体和凶手将左之的见证下,和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傻子丈夫,一同完成了之前过家家那般,简陋的仪式。
但在他们眼中,这是一场诡异又温情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