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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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橘去医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反正高考结束了，有几次还直接住在这边。
乔理的状况并不好，每天睡了醒醒了睡，意识清醒的次数并不多，乔橘就搬了很多文件在他睡着的时候看。
毕业典礼那天，乔理没有如约而至，事实上那个约定也只是建立在“醒着”的情况下。
所以乔橘的毕业典礼只有江辞远来了。
毕业典礼的乔橘还穿着校服，A高的学生都在抱怨，说什么要毕业了都不给穿私服，不过一会去拍毕业照的时候倒是可以把校服脱了，所以没有班服的学生们都精心准备了一套衣服，等着参加完典礼之后去厕所换掉。
因为家长的进出，学校秩序难免有些难以管理 ，因此指派了不少学生来为家长指路，乔橘也在其中。她扎着马尾，穿着夏季校服，对着名单一个个打勾备注。
接待家长的事情由班长负责，因此陆扬又跟江辞远打了个照面。
跟陆扬一起接待的是付亭，两个人当即认出江辞远来，事实上还有好多人都认出了他，除了长相优越，还有一辆惹眼的红色法拉利，哪一条拎出来都足够让人记住了。
付亭：“乔橘的叔叔！”
陆扬：“……你是乔橘的表哥？”
江辞远：“……”
陆扬：“？”
付亭：“……差辈分了吧？”
在门口打勾登记的乔橘早就看到了江辞远的名字，他刚刚进教室的时候还对自己眨了个眼。他穿得无比正式，从头到脚全都是私人订制，衣领上还有暗纹，金丝雀钻袖扣，腕间有一块在拍卖会上惊鸿一瞥的手表，看起来低调，实际金贵得很……今天的江辞远简直是豪华plus精装版，像开屏的孔雀。
乔橘没眼看他，默默走开，没想到刚进教室喊人就撞见了江辞远的人设不一导致观众产生疑惑，她猛然想起来她的不同说辞，于是跟着一起沉默了。
江辞远瞥了一眼乔橘，笑道：“因为我跟小橘爷爷很熟，按辈分她叫我一声叔叔也没错，但年龄在这，跟小橘也比较熟，叫一声哥哥无可厚非。”
乔橘抱着表格站在门口：“您去坐吧，座位上有你名字。”
江辞远太惹眼了，坐在这间屋子的家长都听孩子说了语文考试结束出校门的那一幕，对这些打量的目光，他泰然自若地无视，身上似乎有一层隔绝外人的屏障，虽然年轻，但就是没有家长来搭话。
乔橘透过窗子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一点不可思议，里面坐着的是延盛身家上亿的老板，访谈都约不上他，却能来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
江辞远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对她轻轻一笑，乔橘立马就不再看他继续到门口登记了。
付亭不怎么在乎这些事情，她跟江辞远也不熟，没想着上去说话，反倒是陆扬有些局促，犹犹豫豫的，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放了一杯水在江辞远面前：“……乔橘同学的家长，您好。”
江辞远点头：“你好。”
陆扬脑子里想了很多不同类型的开场白，但是一出口还是有点紧张，他突然想起来手上的表，急忙说：“对了，那这张表上您与乔橘的关系到底填什么？本来应该是在校学生填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乔橘只写了你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没写你们的关系。这个表要上交的，我过来确认一遍。”陆扬问道，“是填哥哥还是叔叔？”
江辞远沉默了一阵。乔橘没填，说明她并不承认这两种关系，或者说并不愿意承认。
说实话，江辞远也没有搞清楚他们两个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一开始的定位是叔叔，后来自己非要变成哥哥，但是看乔橘并不喜欢这类空荡荡的称呼，干脆就直接互叫名字，反正年龄差的也不多。
而且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去讨论“朋友”的话题。
或是能称得上是暧昧对象——特指心里的——这么看来，好像也不太对。
世界上那么多种关系，江辞远此时居然找不到任何一个与自己和乔橘沾边的。
“一定要填吗？”做事基本没有犹豫的江辞远难得摇摆不定。
“不是必须。”陆扬准确捕捉到了江辞远话里的信息，“所以你不是乔橘的叔叔，更不是她哥哥？”
江辞远颔首。
“那是什么？”陆扬心里升腾起异样的感觉，他觉得这个男人对乔橘一定怀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然不会否决所有亲疏关系，留下一个空白引人遐想。
“好问题。”江辞远也很想知道答案，但是奈何怎么填都不对，他看了一眼陆扬，觉得这个愣头青的小男孩实在认真得好笑。
自己似乎也就比他大两岁，看起来天差地别的，所以江辞远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乔橘放下这种青涩纯良的男孩不喜欢，却喜欢自己这种。
有点替她可惜，又有点替自己高兴。
“那你随便写吧，我无所谓。”江辞远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陆扬支支吾吾，下了很大决心，终于开口：“……你是不是也喜欢乔橘？”
江辞远挑了下眉：“你猜呢。”
没等陆扬回答，他又接着问道：“你们音乐教室有钢琴吗？”
陆扬被他这话问得一愣：“额，有。”
“方便带我去一趟吗？”
陆扬给江辞远带路的时候都是懵的：“你找钢琴干什么？而且马上礼堂那边就能入场了，现在离开不太好吧？”
“没事，我到时候联系乔橘就行，她不也是工作人员吗。”
陆扬不说话了，安静地带路。
音乐教室在另一栋教学楼，楼旁亭子的下面有一个小池塘，来的时候江辞远就注意到了，这里有不少人，看来这个池子由来不浅。江辞远略微思怵了一下，开口问道：“这个池子是你们学校的约会圣地吗？”
“啊？”陆扬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不是啊，这里离教学楼近，哪敢约会啊，一般都是在操场旁边或者是后面那几棵很大的树下面。”
“好多小金鱼。”
“还有乌龟，这个池子后来都变成专门许愿用的了，抛个硬币祈求考试考高分什么的……”
江辞远神色晦涩不清，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下来。
没一会儿就到音乐教室了，并且还意外地没有上锁，江辞远站在窗户前看了看，离礼堂也不是很远。
“麻烦你了，你继续回去忙吧。”他到钢琴前坐下。
江辞远对于这种口头的约定并不喜欢提前做什么不必要的准备，弹个曲子而已，随手的事情，哪用得着准备什么。
但是他看到钢琴的时候竟然紧张起来，依稀觉得，这么好的机会，只是弹琴会不会有点浪费。不过也只能浪费了，他与乔橘中间横梗了很多东西，轻易越过，只会徒增烦恼。
既然已经浪费了，那么无论如何也必须……
江辞远必须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会坐在乔橘身边看完一整场的毕业典礼，中途还能说点悄悄话，或许乔橘会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招摇，他就会告诉乔橘这是为了让大小姐有面子，而且自己也很期待能够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结束的时候会拉着她跑到音乐教室，在夏天的热气中看窗帘被吹起，光落到钢琴上，乔橘坐在他旁边听他弹琴。
这样就够了。
要是再不够的话……或许还能并肩去那边的小池子逛一圈。他听到陆扬说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自己和乔橘是同学，那他肯定是要逮两只小金鱼哄乔橘玩，顺便再捉只乌龟，让乔橘认个亲戚，放回去的时候每次路过都可以指着这只乌龟对乔橘犯贱……
陆扬没想到江辞远会客气一下：“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这个门不知道会不会被锁，你稍微注意一下吧。”
“对了。”陆扬问道，“你是不是想弹给乔橘听啊，你要表白吗？”
江辞远的脸上流露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陆扬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真是废话，这不是明显的吗，不说明任何一个关系，总来接乔橘放学，高考的时候还要找机会见她……
“你想多了。”江辞远渐渐把那点温柔收敛起来，“去忙吧，不占用你的时间了。”
乔橘登记完之后就去把表交给陆扬，同时班主任过来告知可以跟家长一同进礼堂了。乔橘左找右找也没看见江辞远的人影。
陆扬知道她在找什么，提醒道：“你家长去音乐教室了，说是赶不回来的话一会可以自己跟你联系，走吧，到那还得点名。”
一说到音乐教室，乔橘就知道江辞远是想履行承诺了，没想到他真的能记在心上，不过他从前答应自己的似乎也是每一条都做到了。
“好吧，你怎么知道，你带着他去的吗？”
“嗯。”陆扬与乔橘并肩走着，“他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我好像跟你讲过诶。”乔橘想了想，还是回答道，“他跟我爷爷有工作上的往来，他也挺照顾我的，不是叔叔也不是哥哥……反正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江辞远迟迟没来，乔橘坐在观众席上，余光瞥向旁边空着的座位。灯光熄灭，只有舞台上有一簇落寞的光，乔橘终于忍不住给江辞远发了条短信：[你去哪儿了？]
江辞远没回，但乔橘很快就知道他去哪儿了。
那一簇落寞的光下，有好几个人把钢琴推了上来，周围的人声渐熄，江辞远穿着黑色的衬衫坐在钢琴前。紧接着又有一束光打下，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站在前面，肩颈的线条随着动作舒展，她搭起了小提琴。
本该是校长和学生代表发言，现在却变成了两个人的合奏。
乔橘再次看了一眼身旁的空位，突然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委屈。
悠扬起伏的曲子像一把刀一样将她凌迟，乔橘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却无法准确说出这份疼痛的来源是什么。
他确实参加了自己的毕业典礼，也弹琴给自己听了，可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让她连呼吸都像是被攫住了一样。
四分钟的曲子简直比早读课还难熬。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台上的两人对视，乔橘看不清江辞远的表情，只能看到女孩笑靥如花。
主持人此时终于登场：“感谢二位带来的精彩表演……祝福高三毕业生……其中一位也是我校的优秀毕业生，考入……”
主持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堆，乔橘也没怎么听，大概就是刚刚表演的那位女生是A高毕业的，回来看看母校，对江辞远只字不提。把这种节目放在校长发言之前肯定是因为出了什么意外，不过江辞远跟学姐到底怎么搭上的。
她这么想着，江辞远就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里？]
乔橘告诉他自己的座位，很快，江辞远就坐到了他的旁边。
江辞远许久没有坐过这种需要别人避让的座位了，此时居然有些局促。不过还好位置够大，他可以在座位上继续摆老板的架子。
“听陆扬说你去音乐教室了……”
“刚刚在音乐教室碰到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询问和解释的都是同一件事，乔橘闭上嘴，等着江辞远的下文。
江辞远笑了下：“你们这个学姐跟我是大学同学，家里有点关系，也在宴会上见过一两次。刚刚在音乐教室正好遇到了，她说典礼开场出了点问题，就问问我能不能跟她一起救个场。”
理由充分，完全没有生气的必要。乔橘也这么劝自己，可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劝服。
她深吸一口气：“……那你答应我要给我弹琴，还作数吗？”
江辞远怔了一下。
乔橘立马摆摆手：“没有啦，我刚刚在听的，明明在台上演奏但是只有我知道是在履行对我的承诺也很青春文学嘛。不过我以为你会单独给我弹呢。”
江辞远看着乔橘目视前方心不在焉地听校长讲话，心里像是被藤蔓缠住了一样。于是他也心不在焉地去看台上。
“啊，江辞远，你怎么在这？”
“参加毕业典礼。”
“你复读啦？”
“……是乔橘的。”
“哦哦，乔总的孙女是吧，我也听说过她在A高上。我这边有点急，校长身体有点问题，正在紧急吃药打针，你跟我救个场去吧。”
“不好意思，我是观众。”
“这有什么？主持人不会说出你的名字啦。”
“真的有事，我答应乔橘要给她弹琴，你把我拉到台上去了我还怎么给她弹。”
“没事的啊。”学姐笑意盈盈，“我觉得我应该算了解你的吧，江辞远。你摇摆不定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乔理的孙女被宠坏了，缠上你你也应该很头疼吧？跟我弹个琴的话说不定能打消你的顾虑，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跟陌生女人在一起，尤其是在有约定的前提下。”
“不过小姑娘但凡傻一点，都只能觉得‘哇，他在聚光灯下给我弹琴，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真浪漫’。怎么样你都不亏啦江辞远，走吧，就当帮帮我了。”
江辞远想到这里就开始烦躁了，他确实苦于乔橘的喜欢，并且为此纠结，但也只是因为自己纠结。
而且……
江辞远出声：“乔橘。”
江辞远把脸转过去，乔橘“嗯”了一声，没有看他，但他却看到乔橘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蓄着一汪破碎的月亮。
于是他不再说话了，沉默地转过头去。
一场毕业典礼下来，乔橘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一直到灯光亮起，班长组织大家去拍照片，乔橘都没再跟江辞远说过一句话。
同一个场地，是学校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最好看最彰显气质同时也最上镜的一处。好几个班轮流上前，乔橘等了好久才轮到自己班级。她跟付亭身高差不多，为了整体美观，都站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
身后的背景是两侧树木葱郁的教学楼，旁边还有一个走廊连接着亭子，走廊下是被太阳照射的波光粼粼的小池塘。
这个位置正对着走廊的起点，隔的有点远，却足够让乔橘看清楚江辞远了。
盛夏的光有点刺眼，乔橘看向镜头，留下了她整个高中的一张小小的回忆。
人群散开，大家哄闹着去找各自的家长，江辞远看乔橘并不向自己靠近，于是大步朝她走过去。
他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在你们学校的食堂买的，我记得你说很难喝。”
乔橘没什么表情地接过来：“那还要给我喝？”
“想看看你喝到难喝奶茶的反应。”
乔橘把吸管插好，尝了一口，真的难喝，为什么会有食堂能把奶茶做成这么难喝的味道。
她皱起眉，同时不明白为什么江辞远可以这么若无其事，不过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觉得有事的……但是自己就是不高兴。
真的没关系，没必要生气，而且江辞远看出来自己不高兴了，已经在哄自己了……所以真的没关系，喜欢他是你自己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更何况今天可是毕业典礼，怎么高兴都不过分，不去计较这些事才是最好的吧。
虽然这么想了，但乔橘还是在看他一眼之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江辞远哭笑不得，他拉住乔橘：“乔乔，你等等……”
“江总，你在这儿啊。”学姐突然靠过来，拍了一下江辞远的肩，“找你好久了，刚刚谢谢你啦，为了表示感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个饭？”
乔橘的手腕还被江辞远握在手里，她刚准备挣脱，就被学姐打断了。她的思绪没用几秒就全部理好，顺着江辞远的力气，又撤回到他身边站好。
看着乔橘的动作，江辞远下意识把她牵得更紧：“不了。”
“这么无情啊，不会是要陪你的好妹妹去吃饭吧？”学姐举手投足间全都是成熟女性的优雅，就连抱臂的动作都被她做的十分妩媚性感，她上下打量一番乔橘，“这个就是乔总的孙女吧，略有耳闻，你好。”
乔橘很反感她的打量：“你好。但请你不要用这种眼神打量别人，并不是很礼貌，我也很久没受过这样的打量，希望您以后能注意一点。”
学姐僵了一下：“说到底也就是乔董护着你嘛，学妹你以后要学的还有很多哦。啊对了，看你跟江总关系很好的样子，不会也是乔总授意的吧？”
乔橘很少遇到这种不分轻重的人，毕竟因为爷爷的缘故，周围的人对她也需要敬几分薄面。能跟江辞远认识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乔橘有点想不明白她这个举动的意义。
她刚要说点什么，就被江辞远抢先了：“不好意思，我跟乔小姐走的近，全是因为我很欣赏乔小姐。”
江辞远不轻不重地笑了下：“弹钢琴只是举手之劳，吃饭就不用了。再会。”
学姐猛然发现江辞远身上给她的违和感从何而来，分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一脸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样子，现在却好像突然把丢失的三魂七魄找了回来。
于是她又想到在音乐教室时江辞远的回答：“打断你一下。乔橘没有被她爷爷宠坏。我是很困扰，但我的困扰并不是因为她喜欢我。”
她跟江辞远委实算不上熟，因此也无法从对方口中得知这个困扰的源头。学姐得体地抿唇笑笑：“好，那就不打扰了。”
学姐走远了，乔橘也没有开口，事实上过了很久，乔橘都没跟江辞远说过一句话。
这就是江辞远想要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关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