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当恋爱脑》嗷呆鱼河笨

21、橘子汽水

　　乔理又住了一次院。

　　意料之中，但乔橘还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请了假去医院陪护，过不了多久就又被乔理以“高考在即”为由赶走。

　　“医院不吉利，你这种没病没痛的小孩子来干什么。”

　　乔理挂着水，连接着呼吸管，话也有些模糊不清。

　　“我不是小孩子，我是成年人了，爷爷。”乔橘趴在床边，托着腮看他，“而且我拿到你的化验单了。”

　　乔理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摸上乔橘的脑袋：“我还是希望你是个小孩子。”

　　顿了顿，他又说：“明易的有些人可是很难缠的。”

　　尘埃落定，明易注定会在几个月之后落到乔橘的手里，可惜乔橘目前还什么都不会。乔理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东西一次性全灌输给她，可同时又觉得乔橘不应该被明易困住。

　　如果她父母还在，如果自己的儿子儿媳还在，她可以无忧无虑地去做任何事，把生老病死在一年复一年中慢慢接受，平静又自然而然地去学习一个公司的运作，同样也可以平静又自然而然地去接受身边人的死亡。

　　可他现在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乔理闭了闭眼，复而睁开：“很多事情……我都没有跟你说过。明易的情况其实并没有想象当中的好，乔家的许多旁系，你的许多亲戚，都想来分一杯羹，尤其我马上就要死了，你的处境会更危险。我保险柜的密码只有你知道，里面的文件你越快看完越好……江辞远也会帮你的，还有项泽、全肆洪，他们都可以。”

　　乔橘只是盯着乔理，他面色蜡黄，虚弱得可怕，一点都没有明易董事长的样子。

　　他说的很多事情自己都明白，但是乔理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明白，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是希望自己能高兴，能不被这些事困扰。

　　所以乔橘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那我的毕业典礼，你会来吗？”

　　“……”乔理一瞬间无法呼吸：“如果我醒着，我会让人推着我的轮椅去看你。”

　　乔理需要静养，因为不用多久就会睡着，然后在新一轮的疼痛中醒来，如此反复，病此不疲。

　　乔橘推门出去的时候，江辞远正坐在一旁等她：“睡了？”

　　乔橘点点头。

　　江辞远看着乔橘，想着她绝对不知道现在她自己是怎样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高中还没毕业的小姑娘总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可惜馅还是漏的太多，掀起锅盖的时候只会发现一锅混着馅料的水和破破烂烂的饺子皮。

　　“都说了什么？”

　　“公司的一些事情……我可能高考完就要接手了，我还什么都不会。”

　　“没关系，我会教你。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也会帮你。”江辞远把奶昔递给她，虽然开了空调，不像外面那么热，但奶昔还是不可避免地化了，“但是帮你绝对不包括把明易收购从此你一劳永逸。”

　　乔橘接过那杯化了的奶昔，吸管搅动着草莓酱和冰淇淋的水：“怎么可能嘛。”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我的毕业典礼。你看过《城南旧事》吗，英子刚把证书拿回来，她爸爸就去世了。但是刚刚爷爷说，如果到时候他醒着，他就会来。”乔橘问道，“那他没醒怎么办？”

　　她的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江辞远听懂了，无非就是小姑娘担心乔理错过她人生中一个挺重要的阶段，毕竟乔理能看的毕业典礼也只有这一个了，大学的他赶不上。

　　到时候别人都和家长高高兴兴地拍大合照，捧着父母送的花，穿着不算好看的灰紫色校服，拉下高中的幕布，从此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但是乔橘不一样，她的亲人不多，除了乱七八糟惹人生厌的亲戚，就只剩下乔理了——不过听说她跟一个堂妹关系不错，但是那个可爱的堂妹现在初中。

　　对乔氏的一些事情他也略有耳闻，自熟知以来也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但还是有一次不小心触及到了。

　　乔橘给他的回答很轻松，一笔带过：“他们？去世了，我小学的时候吧，出的车祸，最后查出来是亲戚干的，那时爷爷就逐渐不跟那些亲戚来往了。”

　　“以防万一，你可以请我去你的毕业典礼蹭个位置。”江辞远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乔橘坐过来，“到时候你可以拉着我去你们音乐教室玩，我弹琴给你听。是不是很青春文学？”

　　“是哦。”乔橘清楚江辞远独特的安慰人的方式，此时觉得轻松不少，好歹笑了下，“那我也邀请你吧。”

　　毕业典礼之前首先要迎来高考。夏天的太阳要把空气都烧弯，手摸上水泥地都觉得烫的要死。

　　乔橘是理科生，考点不在本校，她坐着学校包下的大巴，在激动又紧张的心情之下到了考点。

　　准考证身份证黑笔涂卡笔铅笔橡皮尺子圆规，通通都装到透明的文具袋里。

　　这是高三的一整个夏天。

　　门口有的家长穿着红色的旗袍，有的举着向日葵，还有的拉了横幅。考完语文的时候，乔橘下意识看了一眼，这些人山人海当中没有一块石子、一滴水是属于自己的。

　　她甩着透明笔袋，听付亭讲述她在考场上遇到的被监考老师弹飞的大蜘蛛。

　　余光一瞥，发现一辆惹眼的红色法拉利，简直在一众家长中硬生生凭借它八位数的价格杀出一条属于它的VIP通道。

　　江辞远穿着朴素的白t，戴着墨镜靠在车边对她挥手，旁边还跟着项泽。

　　项泽坐在副驾，也戴着墨镜，他从旁边摸出一个喇叭来，按下按钮，喇叭就开始播放他提前录好的高喊声：“乔橘乔橘，无可匹敌，先杀语文，再杀物理。”

　　乔橘：“……”

　　付亭：“……”

　　其他人：“……”

　　付亭：“额，旁边那个我认识，这位又是……？”

　　乔橘：“……人傻钱多的富二代。”

　　项泽高喊：“小橘，去吃饭吗？”

　　乔橘迎着很多人的目光走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给你加油。你看旁边那么多人都盖不住我们的气势，你简直赢在了起跑线啊乔橘妹妹。”

　　乔橘抢过项泽手里的喇叭，关掉之后才少了点尴尬：“谢谢。我不去吃饭了，就两个座位，你把谁赶下去。”

　　江辞远轻轻扯了一下乔橘的辫子，乔橘转过头去看他。

　　“拿着，讨个吉利。”

　　是一束向日葵。

　　乔橘接过这捧花，心情复杂，低声道：“……谢谢。”

　　江辞远轻轻笑了笑：“你朋友在等你，快去吧。”

　　乔橘的心里也在疯狂地长向日葵，没用几秒，向日葵的花海就已经在她心上铺满了。她抑制不住地开心，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好，拜拜。”

　　上了大巴车，红色法拉利还是没走，乔橘靠在窗边，在离开之前最后看一眼江辞远，他倚在项泽旁边，似乎在对项泽说他坐副驾你来开车。

　　可惜对方戴着墨镜，不然的话乔橘就会看见对方也在看她。

　　项泽妥协了：“行，我开，江少爷您坐好吧，老奴给你开到马里亚纳海沟去。”

　　他瞥了一眼江辞远：“看够没，人走了，咱们吃饭去。你想什么呢？”

　　面对着好友的出神，项泽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他本意是想让江辞远思考一下去哪吃饭，但江辞远却回答：“……哦，没事，马尾辫拽起来手感不错，感觉自己也是高中生了。”

　　项泽：“……sb。”

　　高考第三天下午，生物考完，宣告着高考结束。

　　下午四点半，考场外面已经围了无数人了，其中还有兴致勃勃的记者准备随机采访几位幸运考生。

　　乔橘走出考场就把手机开机了，扑面而来的全是江辞远的消息，他发了个定位，说是在这里等她，因为门口有记者，他也不愿意被认出来。

　　她慢吞吞地走出考场，扛着机器的记者们基本都找到了自己心仪的采访对象，乔橘快步绕开，避开所有镜头。

　　江辞远的车乖乖地停在停车位上，乔橘敲了敲车窗，车窗这才缓缓降下。

　　“我去那边的便利店买点水，你要喝吗？”

　　江辞远故作矜持地点头：“我跟你一起。”

　　其实乔橘并不是很渴，只是昨天听付亭说过这家店有橘子味的汽水，乔橘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口味的，准备考完去尝尝鲜。

　　橘子味的汽水在市场上好像不受欢迎，因为橙子味的太受欢迎了，没必要再推出一款相似的味道。所以当乔橘看到货架上仅剩的两瓶橘子汽水的时候，觉得自己跟它简直有命定之缘。

　　“看。”乔橘指了指货架上的汽水，“橘子味的。你喝吗？”

　　“不了，橘子过敏。”江辞远随手拿起旁边的黑咖啡，刻意不去感受那道视线。

　　认识这么久，乔橘从来没听过江辞远说过这件事。

　　她愣了一下，因为这个很不凑巧的巧合觉得有点难过：“啊，好吧。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没问呀。”江辞远笑了一下，“一般也没什么可以吃到橘子的场合，而且我对这种拿不定是酸是甜的水果没什么兴趣。不过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乔小姐都不愿意跟其他人打听一下吗？”

　　江辞远只是随口一提，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乔橘猛然发现自己真的从来没有了解过江辞远这个人。

　　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知道他对什么过敏，不知道他的家庭和过去，不知道他喜欢女生的类型，不知道那句“不喜欢这种水果”是在说给谁听……只知道他给自己送学生证、给自己打伞、会在很需要他的时候突然出现。唯一最清楚的可能也就是江辞远经常心口不一，他的每一句话牵扯着与之相反的情绪，所以每次跟他交流都很累，像是研读了一本七国语言的晦涩难懂的研究类名著。

　　江辞远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继续说道：“相比之下我为了讨你欢心可了解你不少习惯哦，不吃葱姜蒜香菜，芝麻也不喜欢，甜的和辣的交替着喜欢，不吃各种绿色蔬菜，但是汉堡和鸡蛋饼里的菜能勉强下咽，不吃羊肉，不爱喝牛奶，不喜欢吃鸡蛋……不过挺好养活，至少没什么一定不能吃的东西，以后饿不死。”

　　乔橘：“……你怎么知道？”

　　江辞远拿过乔橘的橘子汽水去前台付钱：“天天在你家吃饭，看出来的。”

　　江辞远推开门，门外的热气顿时翻涌上来。斜停的自行车，葱郁的香樟树，马路对面的学生都满脸轻松。高考期间禁止鸣笛的牌子被撤了下来，道路为高考生让行的特权也被暂时收了回去，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平常”发展。

　　太阳藏在云里，这个时间没有晚霞，只有拥挤的天。

　　就连江辞远也变得好像是今天一过就会与自己再无联系一样。

　　乔橘总有这种感觉，江辞远似乎就是天上的云，自己站在高原的山坡上，伸手就能抓到，可是云怎么会被碰到呢，于是乔橘只能看着他被风吹走。

　　吹得很远，吹得很高，不在某一处多做停留，也没有固定的形状。

　　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一个“高考结束是最适合表白的时间”，乔橘一直觉得没有道理，高考之后不就是前往各自选择的大学了吗，刚表白就异地，才不适合。不过要是一起约定了选择同一个城市的大学那就当她没说。

　　万一这个大学没有合适的专业，万一更想去另一所大学呢……总归是有差距的吧，至少在乔橘看来，总不能因为某个人就把前途放弃了。

　　但是此时此刻乔橘觉得这话真的有点道理。高考结束的下午，空气燥热，什么压力都没有了，江辞远给自己送花，在考完试的时候接自己回家……随便拎出来一件事都足够让乔橘动摇了。

　　可无论怎么样，云也不可能变成风筝，所以自己只能自得其乐地享受这份暗恋。她攥着橘子汽水，江辞远回头看了她一眼，以为是她拧不开，于是伸手接过来帮她拧开了瓶盖，汽水发出“呲”的一声，白色的泡沫升起又落下。

　　江辞远把汽水递还回去，但乔橘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问道：“怎么了？”

　　话到嘴边，最后也只变成一句：“我们去吃饭吧？”——庆祝我高考结束，我想跟你多聊一聊，虽然没办法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就是了。

　　“不了，今天有事。走吧，送你回家。”

　　乔橘的脑袋突然空了一下，她接过那瓶汽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