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王町的电玩幽灵》挖坑种苗

2、熟悉的感觉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见到外公的脸，听见外公的声音的那一刻，仗助还是没骨气地呆傻住了。

　　外公的死是促使他决定继承其守护杜王町心愿的直接原因，可不管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刚进入高中的普通男高中生——如果外公能继续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偶尔到了深夜，仗助心中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他捂着脸，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嗓子有些干涩，“R，我的住处在哪里？”

　　R不明白为什么玩家一号坚持要来东方家看一看，但事已至此，它将一串地址告诉了仗助。

　　游戏主角会根据玩家的人生经历进行适当调整，包括主角的性别、家庭、经济情况，学业水平等等，就拿一号来说，他绝对是个男性，而且是个学习差劲的不良少年。有趣的是，R的同事中有一位曾谈起过它辅助的玩家，现实中是女性，但到了游戏里却成了男性；至于家庭这种设定，其实大部分玩家都会被设定成“父母早逝，年少富有”，以此来获得更好的游戏体验感。

　　不过仗助的并非如此。

　　他的“父母”忙于事业，忽略孩子感受，甚至为了去国外深造，将自己的独子扔到老家，让他一个人在杜王町的老宅子里生活，只在每月初往他的账户里转上一笔不小的生活费。

　　能不和“父母”接触当然是最好的。仗助慢慢踱到站前广场，想要坐公交车去东北部的别墅区。

　　游戏背景是1986年，此时的站前广场还不像十几年后那样宽阔，标志性的喷泉也还没有建成；仗助常去的那家游戏厅现在是一家唱片店，门外挂着皇后乐队的广告，他这么一看才知道原来1985年他们在日本开了演唱会。

　　没了喷泉，没有水池，便没有让人头皮发麻的乌龟。

　　仗助坐在公共长椅上，不时用审视的眼光看周围的景象，人来人往，但人们远远没有1999年时那般匆忙，经济方向还没定下来，旅游业并不发达；地下电缆尚未完全建成，轻易就能看见天空中布有不少电线，鸟儿排排站好，又群群散去。

　　街上没有学生打扮的人，是因为暑假还未结束；但很多路人当中，青春洋溢的男男女女不占少数。

　　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人群中有个穿着长风衣的少年，身高在日本人当中不算矮，但身形单薄，给人十分低调的观感，如果不是那一头可以称得上艳丽的半长红发，大概只会淹没在人海中。

　　少年一人也不算太引人注目，可他身边跟着几个少女，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什么，一脸期待地得到了那人的微笑时，都不约而同地红了脸，整个人都像在冒着粉红色泡泡，更何况是一堆人一起冒泡。

　　仗助嘴角僵了僵，回想起自己被一群女孩围住，没办法只能听她们聊天，但被挤到一边的亿泰却口说“羡慕”然后飞快弃他而去的嘴脸。不由得对那少年心生敬佩，居然如此温和。

　　他暗中感叹了一番，身侧却传来了粗鲁的声音：“喔喂！你不知道这个时间，这把椅子只能我们大哥坐吗！”

　　“诶？”仗助愣了愣，慢慢站了起来，一下子成为方圆几十米之内最高挑的人，“不知道。”

　　他随意地回答着，向旁边跨了一步，把那个椅子让了出来，行动代替语言：那现在让给你们。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老实地站在一边，不再纠缠。

　　他的行为放在其他人眼里，却不是那么乖巧。更别说那头奇形怪状的发型，实在是让人没法不注意。不良登时发声大喊：“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番长是吗！”凶神恶煞的脸凑了上来，只挨到了仗助的肩膀。

　　番长？仗助好奇地瞥了一眼，被称作番长的男人已经坐在刚刚他坐的位置，寸头之下一张方脸，露出的臂膀几乎只有精壮的肌肉，没有脂肪。

　　一个人从普通人练到这种程度，肯定耗费了不少时间精力，不练个几年是不行的。

　　“没有看不起的意思。”仗助说着，眼神已经飘了回来，低头看这个贴近自己的不良，重复道：“我确实不知道。”

　　不良只能仰头去看，虽然对方用了敬语，语气也很平常，但他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和不适，心里的不爽蹭蹭上升。

　　他回头看了看大哥，得到“你随意”的眼神之后，便阴恻恻地笑了笑，正要一脚踢上仗助的膝盖，却不知被什么套了一脚失去了平衡，嘭的倒在地上。

　　“啊！”不良没忍住叫了一声，捂住自己止不住流血的鼻子，开始胡乱栽赃，“是你！你把我弄伤了！”

　　仗助被他一说，脸上的平淡有点挂不住了，不自觉带上了鄙夷。他看着跪在地上呼痛的不良，“我？这么多人看着呢，前辈确定是我吗？难道不是前辈自己左脚套右脚摔倒了吗？”话是这么说，仗助眼里闪过细微的惊异，没有看错的话，刚刚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抹亮眼的绿色。

　　在杜王町还没被箭迫害之前，这大概是只有他，和那个人才能看到的颜色。

　　可这里人这么多，是谁这么好心，又是谁拥有这份力量呢？

　　他呼吸微滞，这才认真地观察起附近的人来。

　　至于那个不良被同伴扶起来，几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看他，他完全不介意。

　　“你是哪个学校的？报上名来。”端坐的番长这时发声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他吗？

　　仗助在心中否认了，番长是要保护小弟的，怎么会反过来制裁小弟呢？他抱着手，自然地说道：“葡萄丘高中一年B组，东方仗助。”

　　R告诉他，他今年七月从东京转学过来，只要等暑假一结束，九月份他就可以去学校报道了。都已经是在玩游戏了，怎么还要上学？R的解释是，“虽然但是，Regain是一款模拟真实人生的大世界探索游戏……”

　　番长在脑海中思索一圈，的确没有面前这个人的信息，“你是转校生？”

　　仗助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筋肉人的脑子也挺好使，“前辈猜对了。”

　　一旁的小弟不良嚷嚷道：“什么叫猜对了！我们大哥很聪明的！这是推测，推测！”

　　几个人围住仗助企图用声浪攻击，吵得他眉毛紧锁，双手搭在耳朵上。

　　“……既然是转校生，那就算了。”那个番长不咸不淡地说，眼见一辆公交车飞驰而来，已稳当地停在站牌旁。他不再停留，带着几个小弟上了车。

　　那个用纸巾堵住鼻孔的不良透过窗户狠狠瞪了仗助一眼，公交车启程了才把头转过去。

　　仗助不解地眨了眨眼，总有种看小说看到一半结果作者发财了停笔一样的阻塞感。这个时候的不良，这么胡来、这么幼稚吗……？莫名其妙，他想着，转身迈步却差点撞到身边的人。

　　他急急说了句“抱歉”，那人却温和地笑了笑，红发贴在前额，梳了个……时尚的发型。仗助没忍住在心里评价道，这种发型居然有人能驾驭。

　　那人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眼神暗了暗，“没事。”

　　站在红发少年身边的少女有两个向前走了过来，其中的短发女孩搭话道：“我们在旁边都看到了，你刚刚被那群不良为难了吧？”

　　另一个女孩接嘴道：“真是的！不过不用担心！他们那群人自称是葡萄丘最厉害的不良，其实只是说的漂亮，实力根本不行的。”

　　仗助没料到她们凑上来，但他一向反应能力很强，道：“我看出来了。”说着还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不过我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摔倒呢。好像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的脚一样。”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短发女孩说道：“是啊，噗，估计他心里也在紧张吧。”她上下打量着仗助，“毕竟，你这个身高，在杜王町里也很少见呢。”

　　不是她。

　　另一个女孩应和着：“就是啊，长得又高又帅……”不由得小脸一红，双手遮住。

　　不是她。

　　仗助礼貌微笑着，短发女孩道：“我是北条凉子，一年A组，请多指教。”她拉过另一个女孩的手，介绍道：“这是笹原凛，和你同班。”

　　几人虽然还说着话，但仗助的注意已经不在两个女孩身上了。他琢磨着那一闪而过的绿光，越想越觉得十分眼熟，但他从承太郎先生想到吉良吉影，同伴或者是敌人当中，都没有与其对应的人。

　　公交车又来了好几趟，以那个红发少年为首的一群人坐上去葡萄丘的车，仗助身侧的两个少女也只能恋恋不舍地跟着上了车。对她们来说，尽管路途的风景再美，也只有家能带来独一无二的温暖。

　　这话要是让仗助知道，他一定会干笑一声，找各种理由逃离的。

　　但他不知道，也只是望着公交车渐渐远行，一抹绿色从窗口飞了出来，像个风筝似的在空中飘着。

　　仗助睁大了眼，急忙推开人群跟着跑在后面。

　　只是个替身使者而已。他在心中劝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是谁呢？

　　但是那家伙的替身——就是强迫自己进入Regain的那个绿色章鱼，那个绿色哈密瓜！

　　他全力前行，甚至用上了疯狂钻石的脚力，终于能看到最后一排，一只手轻轻搭在窗户边上，红色的发丝随着喷涌进来的风疯狂地飘着。

　　那人的手里，绿色的线一直连接到那个绿色的替身，真的就像在放风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