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灵石》陆歆之

7、山中二樵夫

　　翌日，清晨的山风吹来，莫名有种透骨的湿冷。

　　踏足于周围荒蛮的山石坡地之上，洛凡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活动了下快要冻僵的身体，感觉周围凉意十足。

　　举目四望，除了脚下草茎横生，越走越不清晰的山间小径外，尽是些肆意生长的野木密林。

　　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他感觉今早的运气还不错，一路寻找下来，循着早起鸟儿的去向，居然来到了一处浆果渐多的山头。

　　口中咀嚼着一颗颗酸甜滋味的小果子，洛凡原本的忧心忡忡，也稍稍缓和了下来。

　　‘唔......这山中的空气虽然清新，却少了点山下民居的烟火气息。’

　　他静静观瞧了片刻，正欲往山林深处行去，忽而听得对面山上，似乎有人隔空喊着什么。

　　“哦喂......山那头儿的后生...！你怎么一个人上山啊...？”

　　侧耳倾听，循着回环的声音转头望去，只见对面的山岗上有两个背着柴的樵夫，正朝自己这边招着手，看样子似乎是在跟自己打招呼。

　　洛凡见状，将双手拢在嘴巴两边，聚声回应道：“你们是在叫我吗？哦......听到啦！我是来这山上玩的......”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山上拾野果充饥的，只好随便应付了句。

　　“不要再往上走啦......！那山上有大白猴子......危险...！”

　　对面山上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洛凡所在的山顶上指了指。

　　洛凡听到对面樵夫的好意提醒，不禁付之一笑。

　　‘呵~他们刚刚说的是...猴子么？呼...大惊小怪，难道这个地方的人都没见过猴子？一只猴子而已嘛。’

　　他心里也不在意，可毕竟对方都这么说了，自己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出于礼貌，他夸张的上下点了点头，以示了解，同时伸手指了指附近一处峰顶。

　　“好...知道啦...！这山上有大猴子...！

　　对......！不要再向上走啦！早点下山去吧......！

　　见对面一再劝说自己不要上山，洛凡皱了皱眉，内心反而生出了些许好奇，心想‘白毛猴子确实挺少见，可是一只猴子又能有什么危险呢？’

　　“唔......印象里好像听谁提过一句，有关东南山上大白猴子的事，没想到传闻中的白猴子，居然就在自己脚下踏足的这片区域？！

　　呵哈~真是有趣！恩...到底之前听谁提起过呢？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洛凡苦思良久，仍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唉，不管这么多了，倘若这座山上真的有大猴子，那野果定然不会太少，自己顺道儿看上一眼，也算不枉此行嘛？！

　　嘿嘿，毕竟自己之前在猿啼山...还是半个猴子头头呢！”

　　他进而联想起了盖家猿啼山上的大群猴子。

　　“猿啼山上有许多吱哇乱叫的野猴子，这南边的山上也有大白猴子，这两个山头儿的猴子，五百年前不会是一家吧？！哈哈~”

　　洛凡胡思乱想着有趣的事，抬眼看见对面二人仍未离开，猜想对方可能在担心自己，于是冲着对面山头大喊道。

　　“好......！知道啦......！我这就下山啦...！你们先回吧...！”

　　两樵夫得到了回应，安心的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向洛凡招了招手，缓缓向山下走去......

　　目送着对面路人离开后，洛凡像是完成应付任务一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不就是只猴子嘛！大惊小怪的，你们都能上山砍柴，我就不能上？

　　“咕噜~”

　　“唉......还是先找点吃的最重要呀！”

　　洛凡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看着已被自己采拾一空的灌木丛，如是盘算着，看样子完全没把方才樵夫们的提醒当回事儿。

　　只见他重新打起精神，抬头看了看天色，趁着时间尚早，继续向山上走去。

　　山顶的景致

　　午后的天色依然还算晴朗，洛凡深锁着眉，茫然望着远处的山岭，不知自己还要走多远，还要往何处去。

　　踌躇间，他终于停下了脚步，饥饿与疲倦让他的情绪倍感低落，有气无力的长叹了一声。

　　“唉呼......自从早上运气好了那么一点，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一个野果子都找不见了？”

　　回顾自己这大半日的收获，简直可以用聊胜于无来形容。

　　即便他极其细心的寻觅，即便是找遍了附近的半座山头，依然只找到几颗青色野浆果。

　　‘哼呵~就这么几个儿了？’

　　洛凡掂了下手上的小果实，自嘲似的笑了笑。

　　随便捡出一小颗送入嘴中，还未仔细品味，便“噗”的一声直接吐了出来，只感觉满口又麻又刺的酸涩感，身体打了个机灵，一连吐了好几口口水，舌头依然酸涩无比，不忍回味。

　　这样一来，他感觉自己更饿了。

　　低头再次看了看手上的收获，若是按照之前自己的性子，在吃到如此难吃的青果子，他肯定会把手上剩下的所有果子，一个不留的远远地丢出去。

　　可是此刻的他盯着手上的野浆果犹豫了半天，还是有些舍不得。

　　说不定这里面会有几个能吃的呢？

　　他如此安慰着自己，心里还是不由得气馁道。

　　“唉......忙了大半天，就找到这么一点点小果子，还都半生不熟的，这...这根本不能裹腹嘛！”

　　一路走来，想象中满是肥鱼的静水小潭，根本无迹可寻，细眼泉流倒是有一处，只可惜深深隐匿于岩石缝隙间，自己伸手下去取水喝都困难，更别提里面能长出像样的大鱼了。

　　期间还差点不慎掉落到一片满是荆棘长刺的凹谷深地之中，还好他在脚下打滑的瞬间，及时抓住了身边触碰到的枝条，这才幸免于难。

　　“咕噜，咕噜...”

　　再次听到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洛凡双眼无神的看向身旁绿油油的草木，想象着它们嚼在嘴里鲜嫩多汁的口感。

　　“呼......难道我这次真的要吃草了？听人说草好像也是能吃的，咦...？到底是哪一种呢？是草根还是草叶来着？”

　　他咽了咽口中干黏的唾液，意识有些迟钝的思考着事情的可行性，思来想去，仍不得其法，果断打消了“吃草”这种荒诞的想法。

　　‘唉嗯，果然还是接受不了么？现在口渴得厉害，还是先找口水解渴再说吧！’

　　洛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了眼下山去的曲延小路，又抬头凝视了一番近处的山峰，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仍不肯轻易放弃。

　　“呼...呼...再有不远就能到山顶了，看那边植株葱郁，说不定有水源呢？！若是实在不行…也只能原路折返下山去，找几户人家...看看能不能乞求到一点吃食了。”

　　他断断续续的思索着，然而向山上登爬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加之身体又累又饿，喉咙干燥冒火，洛凡喘着粗气，踉踉跄跄拖着两条腿坚持着。

　　直到一阵山风刮过，裹挟着透凉清爽的水湿气息，迎面吹来，洛凡动了动鼻翼，可能是预感到了什么，精神一振，不禁加快了脚步。

　　直到临近山顶的一处高地，他抬眼估量了一下，伸手硬拉着山石间斜长出来的松柏老枝，迈腿卡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勉强将身子翻了上去。

　　“呼...呼...呼......”

　　洛凡大口呼吸着，刚爬上来，便直接就地躺了下去，仰望着天际上空明晃晃的灰蓝颜色，身体倦怠得不想再动一下。

　　‘呼唉......已经好久没有如此的看过这片天空了，它依然是如此的蔚蓝无瑕，无忧无虑......’

　　他终于喘匀了一口气，漫无边际的想着，耳边忽听得山顶林木间有鸟叫声，侧脸看去，只匆匆一瞥，不由得眼前一亮。

　　‘呼...这......这是真的？’

　　洛凡痴痴看着周围树上几颗通红滚圆的树果，视线不曾移开半分。

　　此刻他心中仍有些难以置信，以为自己饿昏了头，出现了幻觉。

　　用手揉了揉脸面，眨着眼再次看去，除了那几个最引人注目的红色树果外，林木旁的崖壁老藤下，竟然还流淌着的一眼幽静水潭，刚才闻到的水湿气息正是从那边散来的。

　　“呵~呵呵哈...”

　　他禁不住傻笑出声来，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胸口舒适的上下起伏，开心得快要眩晕过去。

　　“呼......还好自己没有放弃，没想到这山顶上真的有树果！”

　　有了对物质需求的渴望，洛凡艰难的爬起身，口中下意识的念叨着“水...水...”，晃晃悠悠的朝着最为急需的水源处走去。

　　看着眼前这一潭清水，他也不顾得许多，直接俯身趴跪在水潭边，稍稍稳定了一下平衡，便迫不及待的一连掬了几大口清冽的山泉水，“咕嘟咕嘟”的饮了个爽快。

　　“呵哈~爽！”

　　他咧开嘴肆意笑着，舔了舔被水浸润的干裂嘴唇，又继续痛饮起来，恨不得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插入水中，全然不在乎嘴角的水滴渗到衣襟之上。

　　痛饮过后，洛凡用泉水抹了一把疲惫的脸，透爽的满足感，重新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

　　他似乎有种“自己终于算是又活过来了”的感觉，原本萎靡的精神也随之恢复了不少，只见他挺起腰板仰起头，深呼吸了一口山上同样清新的空气。

　　‘嗯呼......活着可真好呀......’

　　说完踉跄着爬起身，望了望对面林木间的红果子，迈步就要去摘几颗中意的果子。

　　他心怀期待，美美的笑着，直到走近了，不经意间，竟发现周围的树下，零散遗落着几颗吃剩下的新鲜果核。

　　‘...哎？这是什么情况？不会是有人先自己一步来过了吧？...不能呀？！’

　　洛凡对此颇感意外，不禁产生了如是疑问，回想自己一路走来，除了之前看到的那两个樵夫，别说是人了，就连像样儿的小动物都压根没有见到过，真是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