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之娑罗姬》夏雪冬春

69、斗牙王没有死

　　夏圆在一片混沌的疲乏中挣扎，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得抬不起头。可那环绕周身的庞大妖力却带着灼热的温度，将她牢牢圈在怀抱里往前移动，熟悉的压迫感瞬间刺破混沌

　　杀意几乎是本能地窜起，她猛地睁眼，视线却先撞进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原来是杀生丸。不同于记忆中独臂的模样，此刻的杀生丸双臂完整，银色衣料裹着紧实的臂膀，正稳稳将她托在身前。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方向感彻底失灵，唯有巨大的骸骨在雾中若隐若现，轮廓狰狞又莫名熟悉，像沉睡了千年的巨兽遗骸。

　　“这是要去哪？”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杀生丸低头看她，臂弯下意识收得更紧，鎏金瞳孔里映着她的脸，难得染了几分真切的暖意：“母亲大人召唤，刚好，带你去见父亲。”

　　“你父亲？”夏圆猛地运转体内灵气，混沌的大脑骤然清明，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不是早已……”

　　“几世轮转，他早已凝气聚魄。”杀生丸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只是碍于剧情束缚，只能隐匿在他的墓穴之中。”

　　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骸骨，夏圆心头骤然一震——这里竟是斗牙王尸骸的埋葬之地！她立刻挣扎起来：“放我下来。”

　　大妖的脚步顿住，没有说话，手臂却收得更紧，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第一次见你父亲，这样太失礼了。”夏圆的耳尖悄悄发烫，连声音都弱了几分。

　　“娑罗姐姐醒啦！”清脆的欢呼突然响起，铃提着裙摆绕到杀生丸身侧，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一旁的邪见却拄着人头杖，满脸不满地嘟囔：“这人类到底是谁？竟敢让杀生丸大人亲自抱着！”

　　听见两人的声音，夏圆的脸“唰”地红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她死死盯着杀生丸，眼神里满是“你还不放我”的催促。

　　终究抵不过她带着薄怒的目光，杀生丸的手臂缓缓放松，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可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没松开，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

　　夏圆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轻咳两声掩饰尴尬：“为什么要让我见你父亲？”

　　“想让你见。”杀生丸皱眉，目光落在空落落的手心，心底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空荡。他攥了攥拳头，烦躁感悄然滋生——她似乎和精神世界里判若两人，那时的黏人亲昵荡然无存，反而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难道之前的那些温柔，都是骗他的？

　　一股阴郁悄然弥漫开来，他发现自己总能被她轻易挑起阴暗的情绪，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夏圆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目光被周围的景象吸引。遍地骸骨泛着森白的光，头顶有骷髅鸟怪盘旋，翅膀扇动的风声带着诡异的呼啸。可铃站在邪见身边，不仅没有半分怯意，反而蹦蹦跳跳的，心情看起来格外愉悦。她忍不住暗叹：这孩子，果然不是一般人。

　　还未走到斗牙王墓穴的入口，一道高贵的身影便先映入眼帘。凌月仙姬立在门口，素白的衣袍在雾中轻轻飘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妖气，远看如神祇般清冷，近看又带着妖的魅惑，每一处都透着极致的优雅。

　　“杀生丸，这次见到你父亲，好好和他谈谈。”凌月仙姬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说不定，他有让你脱离这方世界的办法。”

　　杀生丸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在她面前，鎏金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藏了一片化不开的雾。

　　“脱离世界？”夏圆的眼睛瞬间亮了，心头的欢腾压都压不住，一巴掌拍在杀生丸的胳膊上，语气像对待好友般豪爽，“杀生丸，你怎么不早说！有离开的办法，那我岂不是能回家了？”

　　大妖猛地抓住她的手，将其攥在手心，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不要像对待朋友一样对我。”

　　夏圆一脸迷惑，这位大妖的心思怎么比绕口令还难猜？她赶紧抽回手，小声反驳：“那你也注意分寸。”

　　杀生丸深吸一口气，双臂抱在胸前，像个闹别扭的孩子。看着她刻意避嫌的样子，他的胸膛不住起伏，终究还是压下了那股快要冒出来的火气，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凌月仙姬的眸光微微闪动，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她很少在这方世界看到有人能这样站在杀生丸身边——哪怕铃和邪见，也总是恭敬地跟在身后，一口一个“杀生丸大人”。可这个人类不仅直呼杀生丸的名字，言行间还带着几分“不敬”。

　　更反常的是杀生丸。以前的他，总是一副冰山模样，哪怕后来对长大的铃多了几分温柔，也从未有过这般鲜活的情绪。如今的他，会皱眉，会愠怒，甚至会像个少年般怄气，多了几分“人”的烟火气。凌月仙姬歪了歪头，心底突然有了答案。

　　这时，斗牙王的身影在墓穴中缓缓显现。妖气凝聚成的灵体漂浮在空中，高马尾在无形的风中飘荡，一双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久经沙场的豪迈与威严。

　　夏圆看得有些发怔。不同于杀生丸的清冷凛冽，斗牙王的脸上多了几分硬朗的英气，眉宇间的豪迈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杀生丸，又回头望向凌月仙姬，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三个“杀生丸”级别的颜值，这简直是颜狗的天堂！

　　“看够了吗？”一只温热的大掌突然按在她的后脑勺，将她摇晃的脑袋固定住，杀生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

　　“看不够……”夏圆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低头。杀生丸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斗牙王，本不想在父亲面前有太过亲昵的举动，却还是乖乖弯下腰，声音放轻：“想说什么？”

　　“真正的你，女版的你，还有‘老了’的你。”夏圆的眼睛亮晶晶的，憋着笑小声说，“这一趟真没白来。”

　　杀生丸的额角瞬间蹦起青筋，咬牙道：“闭嘴！”

　　“你竟然凶我？”夏圆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大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像在对陌生人说话：“父亲大人找我，有何事？”

　　斗牙王的目光先落在铃的身上，随即转向杀生丸，声音沉稳：“杀生丸，你明知命中注定的伴侣不会轻易改变，何必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夏圆。

　　杀生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如果只是来教训我，那就不必说了。”

　　“杀生丸！”凌月仙姬突然掩面，假装抹了抹眼泪，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听话的孩子？”

　　斗牙王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了些：“凌月仙姬，不必再劝我，我主意已定。”他的目光落在杀生丸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认可——眼前的儿子，早已强大到连他都无法战胜。

　　话音刚落，一枚鹅卵石大小的石头从他身后缓缓飘出。石头晶莹剔透，仔细看去，竟有细碎的星河流转，在昏暗的墓穴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这枚穿越石，只能留给犬夜叉。”斗牙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自从知晓这世界的虚假，我便耗费上万年时光寻找超越时空的办法，这枚石头，是我能找到的唯一希望。”

　　杀生丸的妖瞳骤然收缩，心底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寒凉刺骨。果然，又是这样。他早该料到的，可当事实摆在面前时，心脏还是忍不住抽痛。

　　“杀生丸，以你的实力，冲出这方天地是迟早的事。”斗牙王的妖力轻轻环绕着穿越石，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犬夜叉不同，他是半妖，别说跳出束缚，或许他花几百辈子，都无法察觉这世界的虚假。”

　　“斗牙王也是认同你的实力的。”凌月仙姬察觉到杀生丸周身妖力的波动，轻声叹了口气。

　　“我不需要。”杀生丸猛地转身，不再看斗牙王。他攥紧拳头，身上因强行突破时空留下的伤痕隐隐作痛。几千年，上万年，一次次的失败从未磨灭他的斗志，可父亲这番“理所当然”的偏袒，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无论何时，父亲永远只在乎那个半妖。

　　“你不需要，我需要啊！”夏圆突然拉住他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急切。

　　杀生丸回眸看她，本想像往常一样隐忍脾性，收敛情绪，可一股莫名的怒气却突然冲上心头：“我身边不需要一个厚着脸皮要别人东西的……”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见夏圆愣住的模样——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满是错愕与委屈，像被人泼了冷水。杀生丸的心脏猛地一抽，懊悔瞬间淹没了他。他为什么会对她说出这种话？这件事明明与她无关。

　　“杀生丸大人……”铃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喊了一句，便不敢再说话，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杀生丸本该像以前那样转身就走，可伤人的话却像不受控制般脱口而出：“你为何不能像铃一样，听话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后悔了。

　　夏圆彻底愣住了，她看着被杀生丸甩开的手，一股火气突然涌上心头。她抬起脚，狠狠踹向杀生丸的小腿——可那触感却像踹在坚硬的石头上，剧痛瞬间从脚尖传来。她疼得赶紧蹲下身，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杀生丸见状，下意识便要伸手扶她。

　　“你疯了吗！”夏圆猛地抬头，语气里满是愤怒与委屈，“是你父亲偏爱犬夜叉，你朝我发什么火？”

　　杀生丸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拆穿这件他一直难以启齿的事，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声音冷得像冰：“够了。”

　　“什么相信你的实力，他就是偏爱犬夜叉，有那么难承认吗？”夏圆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杀生丸的衣袖——狰狞的伤痕还未痊愈，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你以为他是铁做的，不会疼吗？”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目光紧紧盯着斗牙王，“还是你觉得，当年用铁碎牙砍了杀生丸的胳膊，无所谓？他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您是否真的相信过杀生丸？”

　　斗牙王的瞳孔骤然收缩，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人类小女孩，你不懂……为人父的心思。”

　　“我不懂？”夏圆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犀利，“你根本不相信杀生丸！铁碎牙不交给他保管，是觉得他会滥杀无辜，可你根本不知道，他从来不会伤害无辜，更不嗜血成性——否则天生牙，怎么会选择他？”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你可知道，没有铁碎牙的他，在猫犬之战中，跟随他的侍从几乎全军覆没？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部下，从那以后，身边就只剩邪见一个随从。不是他不想有人跟随，是他怕自己不够强大，再让身边的人送命！”

　　斗牙王彻底怔住了，这些事，他从未想过。

　　“你也不信，哪怕杀生丸得到了铁碎牙，在知道犬夜叉会疯魔的情况下，也会把铁碎牙交给犬夜叉护身！”夏圆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什么让他明白慈悲？他的慈悲早就有了！在猫犬之战后，他选择独自一人闯荡世界，甚至更早——难道只有对人类的慈悲，才是真的慈悲吗？”

　　她目光锐利地盯着斗牙王：“我看你才是无情！因为偏爱犬夜叉，你断送了多少跟着你征战多年的部下的性命？偏爱就偏爱，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你放心，你偏爱犬夜叉，我会偏爱杀生丸！”

　　她说完，一把拉住杀生丸的胳膊，语气坚定：“就算没有你的穿越石，我也会带他回我的世界！”

　　杀生丸的身体骤然僵硬，夏圆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她竟然都知道，知道他的遗憾，知道他的隐忍，知道他从未言说的脆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连妖力都跟着紊乱起来。

　　“而且霸道之路怎么了？”夏圆的目光依旧盯着斗牙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变强有什么不对？所谓的守护，没有实力，只能同归于尽！你为什么非要一遍遍否定他的想法？您很伟大，事迹人人赞叹，但您不是一位好父亲。”

　　说完这些话，夏圆才猛地清醒过来。她看着眼前呆立的众人，尤其是凌月仙姬若有所思的目光，脸颊瞬间爆红。她一把拉住杀生丸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走走走，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未落，她便唤出巨大的灵碟，拉着杀生丸跳了上去。铃和邪见见状，也赶紧跟上。灵碟载着四人，快速飞向空中，远离了那片压抑的骸骨迷雾。

　　夏圆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直跳，尴尬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完蛋了，第一次见他父母就把人家怼了一顿……

　　她紧紧拉着杀生丸的手，不敢回头。他一定又生气了吧？漫画里的杀生丸，明明那么尊敬父亲，可自己却对斗牙王那般不敬……

　　杀生丸看着身边女孩紧绷的侧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心底的委屈与愤怒奇迹般烟消云散。

　　什么时候开始

　　他变成了那个需要被夏圆保护的大妖怪

　　他微微低头，轻轻靠在少女后背，瘦削的肩膀竟可以稳稳抗住他的重量，原来这就是依赖一个人的感受吗？

　　我杀生丸......依赖别人？

　　我......怎么能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