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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眼泪 古人也会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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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云坐在那里,像一尊没生命的雕像,宋祁能明白他的心情。
“我们这片大地多灾多难,梁之后经历了很多朝代,有几百年的乱世,也有几百年的盛世王朝,比较出名的有唐宋明,这个以后我会慢慢给你讲。你口中的建康,就是现在我们脚下的A市。我大胆的设想一下,如果你真的是梁怀帝萧凌云,那么,一千五年前的四月二十五日,一个风雨交加、兵荒马乱的晚上,你跌入池塘,然后穿越了,来到了一千五百年后的相同地方,现在是五月七号,阴历四月,两边时间对得上,那么你很可能是穿越空间,一下子来到一个地点相同、时间相同的一千五百年后,也就是你看着周围到处都奇怪陌生的现在。”
宋祁轻舒一口气,为自己的异想天开得意着,不知道萧凌云能不能听懂,反正他把自己说服了,已经开始相信这个少年的来头非同一般。
萧凌云显得很愣:“何谓穿越?”
拿过刚才桌上的A4纸,宋祁拔下笔帽,简单停笔想一下,在纸的两端各画出一个点,左边一点写上梁,右边写上“当前”,再用一条直线连接两点,并在长长的线上写下历史上较为出名的几个朝代,指着“梁”字,对萧凌云说:“三天前,你处在时空的这个位置。”
又指向“当前”,“而我同一时间,在这里。”
然后宋祁就停下来了,穿越得有一个契机,不可能平白无故摔一跤就穿越,可这个契机只存在于艺术作品中,给一个迷惘的少年解释这个,有点欺负人的感觉,因为他自己又开始不信了,觉得荒唐。
只能硬着头皮讲,“当时,你坠落的水塘 ,可能与我所在的时空连接在一起,你在水里挣扎、呼救时,误闯进一个隧道,或是折叠的空间,随便什么吧,然后你从隧道的另一头爬出来,”宋祁把两点之间的线对折,两点重合,接着慎重地说:“这个隧道,省去漫长的一千五百年光阴,让你从同一个地方爬出来,瞬间来到我所在的这个世界。”
房间里安静很久,宋祁小声问:“能明白吗?”
萧凌云抬起漆黑的双眼,面无表情盯着宋祁,哼一声,“你们齐人,真会骗人。”
宋祁揉揉眉心,想让自己冷静会,不陷入这个“穿越”的话题里,又气年轻人太冷漠,倔劲上来了,非争个一二,“我有很多方法证明梁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朝代,但你又能用什么办法证明你就是梁怀帝?万一你是耍我的呢?”
“朕又不认识你。”
“行呐!”宋祁起身又去倒杯水,“我捡了个不知感恩的小兔崽子回来。”
萧凌云突然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撅,把宋祁吓一跳,以为这混小子又要找东西揍人。
还好,他只是去了趟卫生间。
片刻后萧凌云拿出两样东西,可能是帝王的涵养,正在气头上,也能把两样证据轻轻推到宋祁面前。
是一块圆形玉和一块方形小印。
两样现实中少见的物品摆在面前那一刻,宋祁开始认真对待穿越这件事,从椅子上坐正,先拿起玉佩,沉甸甸的青绿色温玉,足有掌心那么大一块,雕琢一只夏蝉,羽翼上的纹理清晰可见,缀深红色穗子,联想萧凌云换下的竹青色衣裳,穗子与衣服颜色搭配的十分舒服,有可能是专门伺候的人给他的搭配。
另一块龟钮黑印只有拇指大小,但分量重到宋祁双手开始微微的抖。
小印是墨色的,通体流光,比最深的夜还要黑一点,材质是否是玉有待商榷,宋祁肯定,它一定很贵重,比印的材质还贵重的是底部四个字:梁·吴王印。
此印黑沉沉,凝视久了精神很容易陷进去,字痕古朴简练,底部有使用过红泥的痕迹。
宋祁不是鉴宝专家,也不考古,但有种感觉,这两样东西都是真的,且价值不菲。
于是,很久之后,他问:“你是皇帝,为何佩个吴王印?吴地在哪?”
萧凌云老老实实回答:“朕才做皇帝三天,玺印不会随时带在身上。吴地,在建康旁边。”
“哦,我明白,”高中时历史还算过关的宋祁点头,“在隔壁梅市,坐高铁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又一阵沉默,宋祁突然说:“昨天带你去照影像,应该把这些都取下来,不然多危险。”
“还需要什么证据?朕的宝剑,记得还我。”
“嗯,明白,萧——”宋祁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了,玩笑道:“凌云,假如我把你谋杀在家里,你的两样证物拿去黑市上大概能换五百到一千万rmb,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知道你存在过。”
萧凌云退后两步,盯着桌上唯一还能与梁朝有联系的印、玉,瞬间变得凌厉冷酷,“你还是要杀我?”
不等宋祁反应,萧凌云一个健步跳过来,抓起印、玉就想夺门而逃。
但因对房间不熟,跑错方向,一脚踢开门钻进宋祁的卧室,傻眼了。
前无退路,后有追兵,实在大意!
宋祁懊悔不迭,没想吓唬这个还不到二十的萧皇帝,见他无头苍蝇般把自己路堵死,笑得前仰后俯,“别怕,别怕,我是遵纪守法的医生,可不敢图财害命,出来吧,我们的话还没结束。”
萧凌云倚着卧室的门,右手藏着把从床头柜上摸过来的水果刀,挑衅地冷笑:“你刚才说有证据证明梁国是千年前的旧朝,拿出证据。”
宋祁抱臂,好整以暇望着他,“暂时不行,得给我几天时间,我要安排行程,再问几个大学同学。”
“什么是大学?”
“类似于太学、国子监,国家设置的收录高等人才学府,范围比你们那时候更广、更繁荣。”
“你是太学学生?”
“可以这么说。”
“但你又是宋太医。”
“不矛盾,现在的大学包容性很强,分门别类,各种专业、学科非常多,众多子弟选择择业方向在大学统/一教学,不单似太学那样为国家培养官员,我们更注重培养各类人才。”
萧凌云静静听宋祁说了些关于大学的介绍,可能是精神疲惫,受伤的右手没拿住东西,水果刀倏地从手中脱落。
宋祁的声音戛然而止,盯着他脚边的刀,决定明天把他送去派出所。
“朕,朕只是——”萧凌云扫到宋祁眼中的无奈,突然有点慌,但他是个没道过歉的皇帝,脖子一梗,“防人之心不可无。”
“也对,来到陌生地方,是该保持足够警惕。”宋祁站起来伸个懒腰,指着自己卧室门说:“我准备洗澡休息,晚上会锁门,希望你晚上安静点,别想着如何谋杀我。对了,如果你真是梁帝,你杀人吗?”
萧凌云不置可否。
“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犯法,打架也犯法,前天让你头晕的警察叔叔会把你抓起来。”
宋祁擦过萧凌云身体走进卧室,在书架上乱翻一通,终于找到一套厚厚的《国史大纲》,递给年轻人。
“刚才我们的谈话都是我的假设,我对自己提出‘穿越’这个想法并不认同,还得找专家确认才能知道你那两样自证身份的东西是真是假。我不信你的身份,如果你真是那什么帝,这本书足够颠覆你的认知。估计今夜你也睡不着,沙发旁有台灯,你慢慢看。”
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把人送走。
即便赔点钱,也得让警察查出此人身份。
水温调到43°,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滑过宋祁结实紧绷的肩背,在头上堆满沫沫时忽而想,如果把萧凌云交出去,那些所谓的专家会不会把这个从古代来的人摁在手术桌上解剖研究?
又给自己愚蠢的想法弄乐了。
可此人实在奇怪,看模样和言行,确实是从小养尊处优的。
擦干身体准备穿上睡衣,宋祁看见那条干净的内裤摆在架子上没动,他是皇帝,能理解,怎么能穿身份低微的宋太医的内裤。
路过客厅,萧凌云正窝在沙发一角开始翻书本第一页,眉头紧缩,听见动静忽而惊一下,抬起惊惶漆黑的大眼。
宋祁笑一下,在他柔软乌黑的头顶摸一把。
原来古人也会窝沙发,姿势很标准。
十点钟,宋祁就反锁了门,像老年人一样关灯睡觉,平时他不这样,想着客厅掌灯读书的少年,实在令他难以入睡。
穿越,怎么可能呢,无论从科学还是神学角度来讲,都是不可能的事。
把一个古代帝王给送来现代社会,这是开哪门子玩笑。
送他去派出所得等到明天下班,白天就先让他待在家里。宋祁把家里值钱东西都想一遍,不怕他偷,顶多把家里最贵重的电脑拎走。
胡思乱想着,宋祁很快顺着查阅的几行资料穿越回了梁国,他看见自己跪在一片朝臣当中,对着金色闪眼大宝座上的萧凌云山呼万岁,十二旒下的模糊面孔无比凌厉冷酷,举手投足尽显帝王的冷漠和阴狠。
只见萧凌云抬手朝下一指,对身边持戟荷戈的侍卫说:“那个让朕吃了一碗碎面的宋太医,杀了他。”
侍卫扛着明晃晃的刀走过来,摁住脖子非常利落地砍下。
宋祁一下子惊醒,满背冷汗,骂一句:妈的,古代帝王真杀人如麻!
窸窸窣窣下床,看一眼时间,已经凌晨3点。
打开门见沙发旁的台灯还亮着,踩着软底拖鞋轻轻走过去。
萧凌云头枕沙发扶手睡着了,昏黄暗淡的灯光照在眉头深锁的脸上,宋祁很意外看见两条还没干的泪痕,顺着略显苍白的脸颊一直流到嘴边,洇入唇缝。
他梦里的眼泪大概是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