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挖底 梁怀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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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宋祁熟悉的专业角度上来讲，萧凌云的言行已经是较为严重的精神类疾病，思维混乱，虽还没察觉他幻听幻视的症状，但沉溺在幻想的世界里久久不愿出来，已经说明他该接受正式治疗。
他在构筑一个古代的世界，所以刚才跳过的每一样物件都是古代不存在的东西。
宋祁：“该你问我了。”
萧凌云坐回刚才位置，凛然不屈地看着对方，问：“我被你们俘虏了？”
“没有人俘虏你。”
“为何朕一夜之间从建康来到如此陌生怪异的地方，若不是兵败被抓，为何出现在这里？”
“你的问题我暂时无法解释，你口中的建康、齐国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你构想出来的？”当然这样等于白问，没有病人会否认自己幻想的世界。
宋祁把一支蓝色水笔推到萧凌云跟前，此前餐桌就是他回家后的办公桌，又随手扯出一张纸，“写几个字给我看下，左手也行。”
萧凌云拿起没去套的笔左右摆弄，不知笔头在哪里。
宋祁有点震惊，就算活在自己的世界，潜意识里并不会忘记身边熟悉多年的东西，比如上个月刚出院的“耶和华”，他自称上帝，但背起古诗也头头是道，雪糕知道撕开包装袋，拿到方便面主动找碗泡着吃。
似萧凌云这样连笔帽都不会打开的，只有一个可能，他确实不会用笔。
萧凌云不会的东西都很“现代”。
于是宋祁立即又提出第二个要求，“把我手机拿去充一下电。”
萧凌云握着沉沉的手机和数据线，沉思沉默，既不会把数据线插进手机，更不懂与墙上的插座连接，他是真的不会。
“把电视机打开！”
萧凌云站在沙发对面，惶然无措。
“墙角的排球递给我。”
“球”字还是能听懂的，萧凌云迟疑走到墙角，先是思考，又向宋太医求助一眼，才不确定地捡起排球。
“最后做一件事，把我卧室的笔记本电脑拿来，我查点资料。”
萧凌云一下子火了，横眉冷对，“朕知道你在考验，但你说的东西我从没见过，也叫不上名，这样捉弄毫无意义。”
宋祁呐呐自语：“这小子不会是穿越过来的吧！”
忙抬手压下对方怒意，拉开餐椅，打开笔帽，玩笑道：“陛下息怒，来，写下你的名字，我们接着刚才的问题。”
右手能动的几根指头以捏毛笔的姿势捏住水笔，歪歪扭扭写下“蕭凌雲”三字。
宋祁盯着白纸上三个清晰的字也开始沉思沉默。
三个字，两个繁体，姑且就认为他偏爱繁体的美感，所以平时常以繁体练字，但拿毛笔的手势又怎么解释。
宋祁决定从另一个较为阴暗的角度揣度年轻人，如果他精神没问题，那么这几天的对话和行为绝对是一种伪装。
此人可能在诈骗，一种新方式的诈骗。
又腹诽：“我看上去那么容易被推销保健品？敢诈骗到我身上！”
不能放松对少年的警惕。
此人的表象多半是伪装，说不定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玩游戏的精神小伙、小妹就让输的人做些平时不敢做的荒唐事。
谁知这位“皇帝”是不是玩输了。
作为精神科的医生，要凭科学证据说话，否则最后反被戏耍的是自己。
两天内如果还联系不上家属，宋祁决定带他去做一个脑部检查。
眼下，宋祁仍先从“穿越”这方面试试少年的伪装，如果他在玩弄别人，宋祁再试着玩回去。
“萧凌云，你是不是真想弄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萧凌云暗暗震惊宋太医胆大妄为直呼自己名字，权衡利弊一下就迅速压下怒意，点点头。
“你告诉我，脖子和额头的伤是怎么来的，我对你没有加害之意，你也要跟我坦诚。”
脖子上的伤都结痂了，刚才洗澡又被泡的发疼，“七天前，齐国水师渡过大江逼近石头城，二哥被投降卖国的郭恒杀害在大殿，国将不国，我未免被俘受辱决定自杀，但左仆射崔成临危不乱，仅用两个时辰就联合重臣将我推向帝位，稳住混乱的朝堂和大梁。可惜前天夜晚，齐国大军还是攻破石头城兵临城下。朕既然坐上梁国最高位置，就不能贪生怕死汲汲求生，朕率建康最后两万兵马与齐军在城外对阵。”
萧凌云声音非常平静，但眼里情绪复杂，好像边讲边回忆那几日的艰难处境，长眉紧蹙。
宋祁觉得喉咙有点干，像听天方夜谭，又觉得身临其境，“后来呢，你上阵杀敌了？”
“没有！梁国旱了一年，偏偏那天电闪雷鸣下了很大的雨，大概是亡国之音。敌人就在城外虎视眈眈，梁国已无后路，打仗不能看天气，更不会等雨停再打。朕骑上战马，冲在最前面鼓舞军心。雷声太大，坐下战马受了惊，跑起来非常狂野躁动，它把朕——”
萧凌云停下片刻，似乎觉得不好意思。
宋祁轻声鼓舞，“没事，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够好 ，后来怎么样了？”
“那匹马把朕摔在一汪水塘里，后面的事朕不记得了，再醒来就出现在这里。额头的伤是盲目乱窜时被一男子撞倒，摔在，摔在……”
昨天宋祁刚碰见他时，正站在马路中间处于一种应激状态，试着问：“碰到马路牙了？”
“大约是吧。”
“撞你的人去哪了？”
“我昏倒了。”
“这畜牲。”宋祁给自己接杯水，想一下又给年轻人倒一杯，“你刚才提到二哥，他叫什么名字？”
“萧典。局势混乱，他现在还在……”
宋祁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你父亲叫什么？”
“你这样直白的问，我完全可以杀你。”
宋祁觑着他，嘲一声：“你还挺凶。可我总得弄清你身份。”
“齐国与梁敌对几十年，对家养几只老鼠都清楚，何况我父王的名讳和谥号！”
输入“梁、建康、萧典”等关键信息，手机页面很快跳出那段历史。
当“萧凌云”三字也出现在页面内时，宋祁有种隔世恍惚的感觉。
迅速浏览百科里关于历史上短暂王朝——梁国的介绍。
梁国，三世四帝而亡，最后两位帝王萧典和萧凌云是兄弟，国祚拢共就七十年，570年被齐统一。
宋祁神色开始严肃，认真看向萧凌云：“轮到我问问题了。我有理由怀疑你是精力太旺盛戏耍旁人，我没办法从你这套出答案，比如这个梁国，如果你对这部分历史感兴趣，我提的任何一个关于梁国的问题你都可能回答出来，而关于梁国之外的问题，你又可以装疯卖傻说自己不懂。所以我要你发誓，我要你保证你的每句话都是真话，能不能做到？”
萧凌云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定。
“我准备问你几个刁钻问题。梁明帝驾崩时多大年纪？”
“梁明帝？”第一个问题萧凌云就难住了，“是谁？”
“萧典，梁明帝，你不知道？”
萧凌云突然愣住，盯着手机小小的界面，“二哥遇刺崩才七日，甚至没来及安葬，你怎敢胡言乱语。”
接下来宋祁打算问萧典如何死的，但萧凌云先一步说出“遇刺崩”，只能从更细节的下手，“先别管那些，你回答，他遇刺时多大。？”
“三十六。”
“具体死因？死前什么症状？”
“被大将郭恒一剑穿心，崩在永乐殿。”
“几点死亡？”
萧凌云：“……”
“什么时辰死亡？”
“辰时，上朝的时辰，郭恒和太监里应外合，一剑——”
细节太精确了，问题都是宋祁随口提的，资料上也查不到，但萧凌云回答的滴水不漏，就像亲身经历。
“你登基在哪天？”
“四日前。”
“说下具体日期和时辰。”
“癸亥年四月廿二，因过程太繁琐仓促，朕当时浑浑噩噩，只记得巳时敲响昭告天下的鼓声。”
资料显示，萧典驾崩在四月十九，那么两日后朝臣就仓促拥立萧凌云上位，少年把时间说的很详细。
“我再问你，唐朝开国之君是谁？”
萧凌云露出疑惑的眼神。
宋祁翘起嘴角，就是这样的眼神，一碰到不明白的事就立刻想着保护自己，既提防对方，又因为社会经验匮乏缘故防范的不够严厉，不免露出“聪明和愚蠢并存”的眼神。
“你说唐，唐朝？”
“没错，梁国被灭之后，又经历许多年，来到一个非常繁荣昌盛的时代——大唐。”
“朕，朕知道，”萧凌云脸色发白，“朕知道国祚不可能永世传下去，但你刚才说……”
宋祁继续追问：“你高三班主任是谁？”
“额！！！”
“或者说说你最好的朋友，挚友？有心仪的姑娘吗？你是皇帝，自然有皇后，她叫什么名字？萧典最爱的女人是谁？你爹驾崩时你多大？你父母有社保吗？”
乱七八糟的问题掺和在一起，宋祁问的很紧凑，不给他太多思考时间，萧凌云回答的很平静，也很顺畅，唯有涉及到现代社会的问题，再三催他回答就得到一个凶凶的眼神。
“好了，不逗你了。”宋祁把查阅资料的电脑转到萧凌云面前，指着其中一条简单的介绍说：“你看，你扮演的萧凌云，他二十岁就死了。”
说完这话，不但宋祁心惊肉跳，还看见眼前少年一下苍白的脸，双唇哆嗦，两手紧紧抓着T恤下摆。
“这，何意？”用发抖的手触碰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声音暗哑：“我也死了？连谥号也有了？”
“没错，那夜宫城外一战，梁怀帝萧凌云二十岁战死沙场。”
宋祁一错不错盯着萧凌云，如果他是演的，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未免演的太像，如果他在恶趣味整人，未免投入的太深情。
宋祁无法说服自己这个年轻人是整蛊。
他伸手轻轻拍他的肩膀。
萧凌云绷紧的身子颤动一下，转过脸，整个人就像受了惊吓的动物。
“我该给你讲一讲现代社会的东西了，给你科普一点常识，可以吗陛下？”
萧凌云惶然望着他。
“三天前醒来时你出现在哪里？”
“我，”萧凌云尽量搜索脑中模糊的记忆，“是个花园，从你厅室窗户望出去相似的花园。”
“周边的建筑物什么样？”
“马路，”还有那片从天而来的雪亮的巨大屏幕，“一座高高的塔，上面有明亮的灯。”
萧凌云已经很用力回忆，宋祁无法把他描述的建筑与周边熟悉的地段对上。
宋祁坐他近一点，两人一起凑在更大一点的电脑屏幕前，“一时我无从说起。现在是21世纪，离梁国已经过去一千五百年，也就是说，梁怀帝萧凌云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人，能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挖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