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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出柜 我怎么教出 ...

  •   宋志斌与儿子没有多少轻松话题,倒是与萧凌云聊的不错。

      饭桌上,萧凌云环视这一家子齐国人,内心无限感慨,经过一天一夜的换位思考,还没办法彻底将江对面的人当作普通人。

      心里这么想着,但与这家子聊天又确实非常轻松和谐。

      长方型饭桌,不管是坐左首第一的宋长河,还是王者位置的宋志斌,或是右手边与自己最亲密的宋祁,他们轻松的谈吐都能让客人无比舒心,没有一刻冷场。

      说到演戏,宋志斌提到几个年纪较大的演员和其代表作,萧凌云听得云里雾里,灵光一转,夸就完事,“对,那几位都是德艺双馨的老前辈,我们很多人的偶像。”

      宋志斌:“我比较喜欢邓秀丽,她的歌声很有特色,低沉沙哑,适合怀念时光时听。”目光锁定盘中支棱的鸡腿,他夹起来放到宋祁碗里,关切道:“也不经常回家,看上去都瘦了。”

      然后一脸傲气看下妻子,以目传意:怎么样,我在儿子朋友面前表现得不错吧。

      宋祁错愕地盯着父亲。

      宋长河见萧凌云接不上话,心里了然,顺着宋志斌的话说:“因为邓秀丽是你年轻时的流行歌手,所以听着亲切。我就品味不了她像男人一样的歌喉。行了,我们不提老明星,我们聊聊挖河道的事,小萧挺喜欢听我讲挖河的旧事。”

      筱景立即争宠:“我也爱听,怎么你之前都不跟我讲?”

      “我讲过,你们都没小萧听的认真。”宋长河又开始了他的滔滔不绝,直到把几个人都讲到饭后的水果前。

      茶几上摆满几样切好的水果和萧凌云买的瓜子。

      萧凌云看了下落座在沙发上的次序,还以刚才饭桌上的位置排下来。

      客厅很宽敞,沙发以合围之势摆在茶几四周,宋志斌坐在能睥睨三个方向的主位,没有翘二郎腿,两手摊放在沙发扶手上,有一点点压迫的气势。

      萧凌云懂这种渗入到人骨子里的尊卑次序,或许在宋祁的时代用“尊卑”不妥帖,但就是那么个理。

      宋长河年纪大,权利自然而然就被儿子卸掉,跟太上皇一样空有地位没有实权。

      而宋志斌就是逐渐壮大起来的萧典。

      萧凌云瞄了眼宋祁,与自己面对面坐在独立的沙发上,正天真无邪往白色碟子里叉自己爱吃的水果。

      宋祁站起来把盘子递给萧凌云:“我看你饭吃的很少,那就多吃点水果。”

      “多谢!”

      余双瞄了二人一眼。

      宋志斌突然问:“小萧,你家哪的?”

      “A市!记忆中一直是A市。”

      “我在A市读过书,一直视A市是自己的第二故乡,小祁当初填报志愿,首选也是A市大学。”

      萧凌云真心夸赞:“宋祁很优秀。”

      宋长河指着水果盘说:“毛毛,给我来一份小梨。”

      可怕的担忧终于出现了,宋祁下意识抬眸看向萧凌云,羞耻地躲开视线,给爷爷叉了几块切薄的梨。

      宋长河:“毛毛确实省心,从小到大没让他爸操过心。”

      宋祁重新落座:“别在客人面前夸自家人夸个不停。”

      “毛毛是谁?”两次之后,萧凌云终于出击了,绝不信“毛毛”是宋祁的乳名,和他精英一样的外表完全不搭,这小名就像童年照上的露裆裤,很可爱,但可爱归可爱,可能当事人就不这么认为了。

      宋祁为避免话题拉大、延展,立即笑着承认:“是我小名,不过你以后不许叫。”

      萧凌云一本正经点头:“OK,毛毛!”

      就他,还敢嘲笑“星星”这么淳朴的名字,原来内心邪恶,靠拉踩别人乳名挽回自尊,心计深沉的男人。

      宋志斌一直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势,安静听老父亲讲挖河旧事,等宋长河喝水润嘴的间隙,他立即问宋祁:“我听你妈说,小萧的户口有问题,怎么回事?”

      谁也看不透宋祁冷静外表下汹涌的暗流。

      及至此刻,暗流终于破开水面,决堤而来。

      宋祁把手里的水果叉轻轻放回果盘,几不可查把胸膛紧张气息吐出来,从家人脸上一一看过,目光坚定,态度不容质疑看着父亲:“他身份特殊,是公安系统都查不到的流浪人员,本来想先把他的户口落在咱们家,但爷爷建议落集体户口。我考虑一下也行,等我在A市稳定后我就把户口迁过去,到时候星星的户口会跟我落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说法如此间接,却又如此直白。

      宋筱景吸了口凉气,嘴里的水果咽不下去,直直地盯着哥哥的脸,她就知道,哥哥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性格,他猛的狠,比外表看上去猛十倍百倍,他从小就有主见,有魄力,认定的事谁说都改变不了。

      余双抽了桌上两张纸,擦着眼泪离席而去。

      宋志斌的目光一路追着妻子,直到房门被“嘭”的关上,终于明白眼下面临的大事。

      他怒视宋祁,稳住声调:“什么意思?”

      宋祁走到萧凌云跟前站定,面对宋志斌:“爸,我想跟你和妈郑重介绍一下——”

      宋志斌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打断宋祁接下来荒唐话,直接暴喝:“住口!”

      宋祁不为所慑,直面危机:“萧凌云是我男朋友。”

      萧凌云惊讶地抬头。

      宋长河心理建设一整天,已经足够冷静,喝水的嘴还是猛地打个哆嗦。

      宋祁没有一丝退却,摸到萧凌云几根手指攥在掌心:“我本来没必要跟你们坦白这件事,但妈已经起疑,与其让你们焦灼不安的猜测,不如趁此机会直接跟你们介绍一下萧凌云。我知道你们一时无法接受……”

      “啪”一声沉闷的掌掴,宋志斌在宋祁脸上留下清晰的指印。

      这一掌很重,充斥着一家之主行使权力时的威慑力,以及一雪家族耻辱的怒火。

      宋祁被打的歪过头,一下尝到嘴里咸咸的味道,咽下血腥气的口水说,“打也不能改变我的选择。如果能让你消气,就再打几下……”

      宋志斌抄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就往宋祁头上砸去,气到脸变形,压低声音骂道:“我怎么教出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宋祁额头血流如注。

      宋筱景尖叫跳下沙发,“爸!!!”光着脚冲出去拍卧室的门。

      萧凌云总算见识到宋祁口中关于他家的等级制度,站起来捂住宋祁的头,直视宋家的主人:“看在你是宋祁父亲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

      气到神志不清的宋志斌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霎时变成猪肝色:“你,你说什么?”

      萧凌云冷傲地与之对视:“我说,你再动宋祁一下试试。”

      宋祁拦住萧凌云:“星星,没有你的事,别护我。”

      “你,”宋志斌难以置信,此情此景,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不但没缩在后面胆战心惊,还敢伸头挑衅,都是宋祁这个畜生给的胆量。

      危急时刻家里连一件像样的打人工具都没有。

      门后安静地靠着一把笔直的扫帚,宋志斌一脚踹开儿子。

      拿起扫帚就奔宋祁而来,统共五步的距离,刚迈出两步,宋志斌忽觉得自己人至中年怎么突然变得可悲起来,在医院是人人尊敬的主任,怎么回到家里就变得如此狼狈。过去靠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制止一件事发生,而今却靠武力解决,如果失去光靠脸色就能震慑人的势力,说明已经拗不过眼前这个违逆自己的儿子。

      手里的扫帚瑟瑟发颤。

      望着鲜血染红儿子的浅蓝衬衫,宋志斌把扫帚掼在茶几上,打翻吃了一半的果盘。

      这一刻,萧凌云仿若看见右仆射家的王衡之挨打的场景。

      他挨了顿在别人看来不轻不重的打,原来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他当时面临的海啸山崩。

      他也知道时代并没进步到人人平等的地步,纵是宋祁这样独立自主有独立人格的,依旧走不出家族的伦理困境,在父亲面前还得忍耐和退让。

      不过,他今晚的举动,足够勇敢。

      血迹顺着萧凌云抬起的手臂流进衣袖,另一只手紧紧扶着宋祁的腰,低声问:“你又何必说?你明明不是他对手,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

      宋祁拍拍的他手小声耳语:“现代的父子关系终归和你那时候不同,别担心,你也别掺和进来。”

      一声幽幽叹息入耳,宋祁的心忽疼了一下,能得到陛下的怜悯,挨顿打算什么。

      余双走过一地狼藉,哭着捂着宋祁的头。与儿子头上滴滴答答的鲜血相比,与快要出人命这件大事相比,宋祁谈个男友又算什么事。

      她的烦躁和心烦意乱,给儿子的当头一棒吓得荡然无存。

      她几乎歇斯底里冲丈夫大喊:“你打他干嘛,你要打死他,打死他我就跟你拼命。”

      整个过程都没吭声的宋长河捡起摔在脚底的扫帚,敲敲茶几,权利虽然被儿子稀释,还有年纪压轴,他抬起严肃的脸对余双说:“让他打,让他今晚打个够。发生这种事你别指望一点争执和吵闹都没有,但我也就允许他今晚动手。”

      余双:“爸——”

      宋志斌:“爸——”

      宋长河又把扫帚丢宋志斌脚底,命令道:“打,随你怎么打,我绝不拦着,你这么生气总要找个人出气,我没有开明到你连动手都不行的程度,我不认为你打他有错,但出了今晚,你必须给我忘记或接受这件事。”

      屋里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宋志斌垂落双肩,踢开脚底障碍,失望地看向宋祁,留下一句都没力气动怒的话:“败类。”

      “妈,对不起。”

      “不要跟我道歉,我也很生气,我也想打你。”余双揩掉眼泪,无可奈何看向萧凌云,“小萧,去开车,我们送他去医院。”

      “我不会开车。”

      余双拿了车钥匙,冷静地吩咐宋筱景:“让你爷爷早点歇息,你也洗洗就睡,你爸那边别管他。不是什么大事。”

      宋祁走到妹妹跟前,擦掉她眼泪:“就一个小伤口不碍事,哥不好,回来一趟没给你带零食还给你留了阴影,抱歉。”

      筱景的眼圈都是红的,揉了揉眼角说:“其实,也没关系,我希望你们都好。”

      做医生几年,宋祁没想到自己会作为患者来急诊。

      额头缝了九针。

      萧凌云就站在旁边看医生缝衣服一样在皮肉上穿针引线,第五针时他看不下去,落下两滴泪走了出去。

      今夜星空干净澄澈,除了红色“急诊”两字下的忙碌,周围很安静,萧凌云在花坛上坐下,发现右手还有宋祁的血,被血覆盖的地方似比别的地方高出一些温度,放在鼻端轻嗅一下,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以前他不懂,为何王衡之和礼部侍郎家的大公子不能偷偷摸摸在一起,为何一定要说出来。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可如果知道宋祁会受伤,他希望他一直不要说出来。

      但如果站在面前的是萧典,他也会毫无顾忌“供出”宋祁的存在。

      上次回大梁,已经在二哥面前透露过宋祁这个人,原来,“爱”对方,就希望他存在的光明正大,这是人性,人美好的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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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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