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兰陵王入阵曲 琴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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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胜意看过萧凌云拍的宣传册封面，确实觉得此人出挑的长相能在娱乐圈混一混，但上次从许正元嘴里得知对方并无演戏意愿后就没放心上。
倒是许正元觉得可惜，几次三番催邱胜意抽空当面见见萧凌云，说不定见过真人后能改观，再坚持一把。
两人刚在体育馆外碰面，邱胜意就不客气地说：“老催我来，他本人都不愿意，我改观有什么用？”
许正元给他递支烟，两人在少人经过的树下慢吞吞享受片刻，“你的工作劲头我了解，认准的人会死命捧，一直捧到你满意为止。我给你推荐的小子虽现在不愿意，但一定经不住你栽培，只要你点头，我就把人送去给你调教。”
“呵，你舍得？”邱胜意笑了一下，“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领值得你这么给他费心。”
许正元仰头望着树梢怅然一下，“人很倔，至今没得手呢。”
“你该不会是利用我给他捧红了，回头让他觉得欠你人情，再委身报答你吧！”
“我有那么闲吗？等你捧红他得等到猴年马月，何况我不缺钱，可他就是不领情。”
二人捻灭烟头，拍散衣服上味道，西装革履走进体育馆。
有学生坐在刚许正元坐的位置上，见二人气质不俗一身精英装扮，客气地起身让了座。
四点，节目开始。
萧凌云点开宋祁微信头像，输入“来吗”两字，想一下又给删掉，不能让他以为自己多期待似的。
宋祁那边从三点就开始频繁看手表和手机，在不确定能不能赶上之前决定不给萧凌云消息。
估计凳子上有针尖，宋祁在办公桌前起起坐坐五六回，又把手里病人的病历都过目一遍，确定即便提前半小时翘班也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刷一下推开椅子，高声宣布：“我下班了。”
孙明策拿眼一扫，问：“请假？重要的事？”
“嗯，很重要！”
路上已经是下班高峰期，宋祁不懂四点半下班的人咋就这么多，粗鲁地按几次喇叭，又怕再碰上一辆满嘴字母乱骂的车，只得满心焦灼往前游。
他给萧凌云打了电话，对方没接。
医院离科大半小时路程，但停车、找联谊会的举办地就又用去半小时。等他冲进水泄不通的现场，主持人正嘹亮激情地宣布下一个节目。
宋祁问旁边一个学生进行到哪个节目。
学生看了下手机里的节目单回答：“正上场的是独唱《告白》。”
宋祁凑近了瞄一眼，立即松口气，是第九个节目，那么就有三个节目的时间在近千人当中找自己最中意的伴侣。
正大门旁边摆了两张桌子，坐桌子后的两名男女学生面前放几沓彩色信笺和笔。宋祁走过去问怎么用。
女生热心地介绍说：“也没具体用途，就是方便同学们诗兴大发想写两个字赠给对方，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写完了我们把两张不同颜色的纸拼一起盖上校徽，留个纪念。”
宋祁离开校园好几年，和这些学生虽只相差五六岁，但工作被迫让人沉稳，阅历沉淀在眉眼间，明显和这帮学生处在不同的世界，早过了几句诗就激动不安的年纪。可萧凌云同学没体会过真正的校园生活，他想给他留点有趣的东西，遂问女生：“我的朋友等会上台表演，你们暂时不走吧？”
“不走，我们要等活动结束！”
“谢谢！”
体育馆的人太密集，原先参加活动的，路过进来看热闹的，还有蹭瓜子花生的，现场估摸着不止一千人。
宋祁在人群里穿插三次都没能挤到靠近舞台位置，后来试图放下素质再闯一次，被前面的几个人回头给嫌弃了，宋祁立即道歉：“不好意思，我正在追求的人要上台表演，想离他近一点。”
众人听完原因，这不正是今日活动的宗旨么，忙笑吟吟让出一条道。
跋山涉水终于挤到靠近舞台位置，又给冲天的巨大音箱挡住视线，怪不得这里人少。
宋祁在女生独唱最后的高音部分差点崩溃，大喇叭震的心脏发颤，尖锐的声音直往脑门钻，但这里的位置确实清楚看到舞台中央，还是忍忍吧。
“紧张吗？”
黄楠已经第三次问沉默少语的萧凌云，都得到简单的回复：“不紧张。”
这人手机上就不肯聊天，偶尔发条信息还打错字，以为面对面能多些交流，没想到还不如手机上呢。
黄楠试着出击：“你来参加这个联谊，说明你是单身吧？”
“单身？”萧凌云黑漆漆的眼露出懵懂，“你指我一个人吗？”
“嗯。”
“不是一个人，许总也来了。”
黄楠：“许总？”
萧凌云点头，冲观众席位置望：“第三排，穿得笔挺的那位，跟他一起来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黄楠有点不好意思，怀疑这人是想拒绝追求者才故意装不懂，可都答应来联谊会了，应该也不会这么苛刻吧，“我是问你有没有女朋友，那天邀请你来，你很爽快就答应了。”
这个听懂了，萧凌云确实没几个朋友，女性朋友更没有，摇头回答：“没有。”
黄楠长相甜美，性格温和热情，她像一杯加热的牛奶，萧凌云很喜欢她，比办公室性格泼辣的吴舞更让人想靠近。
黄楠小声笑着：“我也没有。”
萧凌云不信，偌大的校园，那么多女生，而且黄楠还长得如此亲切，怎么可能一个女朋友都没有。宋祁说有一部分人的性格存在缺陷，比如不能表达、过度偏执、心理脆弱，那黄楠大概是回避社交，所以才不能正常交友。
原来她是在寻求安慰啊！
萧凌云平静地凝视着她，内心却似火燎，不知该说点什么安慰话，前面观众席突然传来热烈掌声，萧凌云趁掌声遮掩，张嘴说了句话。
黄楠慢慢靠近一点：“你说什么？”
这时，吹箫女生从舞台一侧走来，对萧凌云招手：“快，准备，下一个节目就轮到你了。”
萧凌云抱琴走过去，和女生静静等待节目结束。
正在进行的节目是个关于相亲的小品，四个学生用稚嫩、搞笑和可能牺牲择偶权豁出去的夸张演技博得台下热烈掌声。
吹箫女生长舒一口气也问黄楠一样的话：“紧张吗，还好吧？”
萧凌云不知她的那种紧张是什么感受，当年在点将台上操练骑兵营，被数千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萧典盛怒之下杀掉几十条人命，他就漠然坐在旁边看人执行大梁至高无上的国君下达的疯狂命令。
紧张，也许有过，但那种紧张绝非台下几百个追鸾求凤的小年轻能带来的。
刚才的小品太精彩，主持人播报下一个节目时，观众还意犹未尽的传出三两笑声。
直到报出《兰陵王入阵曲》名单，台下的喧闹声才静一些。
今日的节目都是冲着爱情去的，风格或甜蜜，或酸涩，突然闯出一支杀气腾腾的入阵曲是什么意思？
大学是人才荟聚的地方，纵是人才济济，也还总有那么一部分人因为家庭原因而受到精心栽培，在不同领域获得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和成就，他们在大学里展示着才华和能力，只要他们想，这些人往往比旁人优先有择偶权。
大抵这两会弹古琴会吹箫的人，就是优渥家庭精心培养出来的多重才艺傍身的男女生。
且听听琴、箫合奏的节目究竟什么样。
掌声渐落，先上台的是箫姑娘，右手拿箫，左手拎着几乎曳地的裙裾走到舞台中央，对着观众温和一笑，行了一礼，调节气氛的灯光闪烁一番后在其身上停下，把她半边脸照的光彩夺目。
“唔——”人群发出一阵窃窃私语般的赞叹。
灯光继续追随第二位上场的人，萧凌云抱着古琴款步走上舞台。
这个长身玉立、姿容俊美的人刚上台，观众席突然噤了声。
黄楠从汉服社借的衣服很合身，月白直裾，和一件白色氅衣，萧凌云身量修长，衣服一穿，气质十分雅致潇洒。木簪撩了几缕头发在头顶绾了个松散的发髻，其余秀发瀑布一样披散在肩背上。本就挑不出缺点的脸强行被两姑娘“略施薄粉”，越发白皙精致、唇红齿白。
灯光师似乎也发现了不得了的人物，三束光全往他身上打，把萧凌云闪的后退一步，惊恐地拿手遮眼。
看到帅哥窘状，人群终于爆发强烈的骚动和笑声。
“啊，帅啊——”
连走下舞台的主持人都忍不住出声维持场面，“嗨，安静，安静，咱们先欣赏这位同学的节目，对那脸感兴趣的后台联系啊。”
古琴轻轻放到提前准备的案几上，萧凌云理一下宽袖，跽坐在琴前。
古朴的坐姿又赢得几声尖叫。
许正元胳膊肘戳了下邱胜意，低声问：“怎么样，外表还行吧？”
见惯帅哥美女的邱导很快点头：“是不错。”仔细把人打量一遍后又点评说：“这人的头发是我见过的古装里看着最舒服的一个，发套不错。”
许正元洋洋得意：“什么发套，人那是真发。”
舞台上耀眼的灯光依次熄灭，馆内光线变暗，顶部仅留一盏暗黄的光束，打在箫姑娘半边身上。悠扬的箫声先铺开战前宁静的序幕，众人屏气凝神盯着姑娘指头下流淌的音律，刚沉下心，旁边古琴低沉的弦音乍起，瞬间摧毁刚营造的平静。
肃杀之气随着古琴前的拾音器充斥体育馆的四面八方，人声俱灭，忽闻金戈铁马踏尘而来。
萧凌云抬头扫了眼下面观众，想起手下那支不足两千人的骑兵，风雨雷电交加那晚，铁骑就誓死横跨在城门前，只等他一声令下杀向齐军。
指端倾泻的弦音是萧凌云的千军万马，是杀气腾腾的呐喊，是捍卫家国的决心，也是那夜他还没开打就殉国的遗憾。
没有亲临过战场的人，心里再多五味杂陈，也无法与他们诉说。
台下观众听见的是古朴悠扬的琴音，是急促激昂的旋律，也可能是对战曲雄浑庞大场面的震撼，随着箫姑娘箫声进入最后的悲壮苍凉，只有萧凌云知道，这支战歌里全是他对没能守住自己疆土的悔恨和遗憾。
曲毕，现场在昏暗的灯光下安静近十秒，才由许正元带头，爆发出热闹的掌声和尖叫。
掌声太过浓烈，萧凌云本不为所动，还是忍不住朝现场扫去，冷峻的目光先从许正元身上掠过，接着是旁边的邱胜意，再是部分激动到站起来的人群。
他撑着桌角站起，淡然抱起琴准备下场，琴受到摩擦牵动了拾音器，舞台旁的大音箱响起尖锐的噪音，萧凌云朝那个方向瞄一眼，神情一滞，陡然睁大双目。
宋祁正扛着快耳鸣的噪音朝这边招手、鼓掌，笑得甚是开心。
原来他赶来了！
那么刚才的琴音，他必是听见了，也欣赏了。不知为何，萧凌云觉得他能听懂自己的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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