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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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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在心上的石头落下,虞寒酥欣喜不已,自觉感化魔神的任务,已完成了大半。
人一念善,一念恶。
择善择恶,一念之差,往往相去甚远。
世上有令人入魔入邪,放大心中所恶的东西。亦有引人为善,感怀天地之物。仙骨便是后者。
身怀仙骨者,能最大程度感受到世间的善,潜移默化的,也有越变越好。
离开天池,外界碧空如洗,正是晌午时候,虞寒酥哼着欢快的小曲,回到房间,多吃了好些葡萄。
用过午膳,她在榻上打了个盹,不知外界现在,正因薛寂在净世妙树下,求成仙骨一事炸翻了天。
仅是昆玉仙门,弟子中不可置信的、咒骂的、嫉妒的、匆忙赶去天池的......比比皆是。
仙门外,各方圣地,尤其是归墟玉京,暗潮涌动的更为凶猛。
一石千浪。
“我操......操操操!”虞寒酥被江槐羽吵醒。
玉简在枕边,泛起激烈的青芒,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出。“真叫他成了,什么时候的事,真是仙骨啊,假的吧!真的为何半点动静都没有,还是薛寂用了何种手段隐藏,这小子心思深,故意瞒天过海!”
自古以来,仙骨出世,不说天降祥瑞,紫气东来,至少风云变色,八方灵气齐聚。
薛寂此次,平静的近乎诡异,悄无声息就在妙树塑成了仙骨,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江槐羽想不通其中缘由,有种被少年耍了的感觉。
虞寒酥揉着惺忪睡眼:“真仙骨,我第一时间察看过了。”
江槐羽回过味来:“你当时在?”
虞寒酥如实:“嗯。”
玉简内,传出难以置信的声音:“你帮他了!”
虞寒酥捏着玉简下榻,到桌边倒了盏茶:“他靠自己的,我只待在一旁,中途还不小心睡着了。”
在南海踩礁石的江槐羽,披着鹤羽大氅,站在海岸,闻声扶额,想笑又不是时候。
她没听明白,他说的帮,是她这个的想法。
她想、希望薛寂得到仙骨,这件事本身......有问题。
为了寻九幽珠,江槐羽在南海,风吹雨打了好几日。
嘴唇干裂,他舔了好一会,“潮月,你这样,想过君衍吗。”
虞寒酥愕然,这和君衍天帝有何关系。
江槐羽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归墟可是香饽饽,薛寂本质上,是能与君衍争的。以前可能性小的可怜,现在,不一样了。”
虞寒酥蹙眉,欲说些什么。
江槐羽无奈:“人间帝王,诸侯权臣之家,为了争权夺利,都有骨肉相残,弑父杀兄。何况是归墟那等权利圣地,不可能有所谓的兄友弟恭,父慈子孝都很难.....就算他们本人不愿,都有手会在背后推着走。”
“潮月,你要清楚,水火不两立,世事难两全,以你和君衍的关系,连旁观中立都做不到。”
虞寒酥听明白了,江槐羽在告诉她,薛寂有仙骨对君衍天帝来说不是好事,对他有威胁。
还在告诉她,立场问题。
这个未来的司命仙君,在心里划分的极为清楚,薛寂和周君衍是两边,自己站在君衍这边,叶潮月既是表妹,又是君衍未婚妻,理所应当,也被划到他们这边了。
故而,她对薛寂过多的关注和相助,让年轻的司命,本能觉得是个危险的信号,不该存在的东西,最好趁早掐灭,以免将来酿成恶果。
江槐羽顶着呼呼海风,说的口干舌燥,希望能虞寒酥能懂自己的良苦用心。
“潮月呀,你听明白了吗。”
虞寒酥:“听明白了,你计之深远。”
江槐羽轻笑了声,正要说话。
“活得很累吧,”女孩嗓音,从玉简内幽幽传来。
江槐羽:“......”
他的表妹好像突然不可爱了。
虞寒酥放下茶壶,没心思饮茶了,朝窗外望了眼。
原本的万里晴空,笼了片乌云,她摸出护身符,眉头微蹙。
她依旧认为,自己没有做错,薛寂得到仙骨是好事,但她不知,君衍天帝是不是和江槐羽一样想法,倘若如此......
一点细雨,被冷风吹入室内,虞寒酥打算起身关窗,一道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周君衍一袭青衫,撑着伞,朝房门走去,发现她在窗前,换了个方向。
虞寒酥眨了眨眼,腿脚受伤的那几日,君衍天帝倒是来看望过她,眼下无事,怎么来了。
她正疑惑,看到周君衍修长的右手,执有一幅卷轴。
“这里面记载了世间所有玉种,关于那块碎玉,或许有线索,”烟雨朦胧,周君衍青衫俊容,长身立在窗外,将卷轴交给里面的人,解释道。
“因甚少翻阅,书阁长老寻它花了些时间,方遣人送来。”
虞寒酥愣愣接过:“谢、谢谢。”
她还以为天帝忘了这事。
念及江槐羽所言,虞寒酥不自在地瞄了瞄周君衍神色。
察觉她带有探究的目光,周君衍问:“有何不妥吗。”
虞寒酥赶忙摇了摇头,周君衍却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那探究的神色......就像今天很多人,因薛寂塑得仙骨之事,好奇他的反应和态度那般。
周君衍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玉简,稍一思忖,猜到了大半,“是不是槐羽与你说了什么。”
虞寒酥瞪圆了眼,怀疑他有看穿人心的本领,周君衍轻笑一声,随后微微敛了笑意。
“你不必顾虑,”他站在伞下,眉目清润,“周阎野能塑得仙骨,是极好之事。”
虞寒酥眼眸睁大了几分:“极好之事?”
“你不也这样认为。”周君衍眉梢微挑。
虞寒酥埋头碰了碰鼻尖,周君衍睁着颜色浅淡的眸子:“周阎野能得仙骨认可,说明他本心至少是向善的。”
虞寒酥瞬间点头如捣鼓。
对对,她就是这样想的。
周君衍弯唇:“既如此,当然是好事。”
虞寒酥如释重负,她就知道,庇佑后世万年太平的君衍天帝,不是那般争权夺利,不会为一己之私,打压对付别人。
虞寒酥双目放光的看着周君衍,忽而发现一事。
他穿的比平日简单了许多,单着了件青衫,绑着发带,没有别的缀饰,腰间的玉佩也不翼而飞,低调内敛极了。
“这是凡间衣物,过几日,我要去趟苍尘寰。”
近来三界动荡,昆玉仙门收到了许多委托,弟子们都外出降妖除魔了。
周君衍也不例外,他这次接受的委托,来自甚少弟子会去的凡界。
凡界孤苦,力量薄弱,每次仙界与魔界有个风吹草动,哪怕是只受到两界波及的余威,都要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可鲜有人会去管,寻常仙家弟子,平日都不愿意接受凡界委托,去那历练。
一来,没有能在三界来去自如的修为,路途遥远。二来,碧穹天内降妖除魔,可以扬名立万,光耀门楣,在苍尘寰,只能得些凡人的感激,与他们并无益处。
虞寒酥想了想:“君衍师兄介意多带一个人吗。”
周君衍平日在碧穹天历练,要与他同行的弟子很多,他修为高,有他在,能最大程度保证自身安全,并且最可能顺利完成委托。
但他去苍尘寰,一向少有人会提出同行。
周君衍有些诧异:“谁?”
虞寒酥不好意思地指了指。
“我......”
*
岁孽进门,被从后面踹了脚。
它噗咚滚到了芭蕉叶上,小心翼翼地往后瞅了瞅。
昆玉仙门这两日,发生了怪诞之事,不少年轻弟子,早生华发,头发白了几缕。
弟子们如遭雷击,平日修行艰苦,起早贪黑,头发易掉就算了,眼下竟有直接白头的趋势,何其可怕。
一时间,人人自危,天未黑就睡了。
“只吃了......一点点,”岁孽说着,打了个饱嗝,心虚的埋下头。
薛寂进入房间,伸手掩上门扉,没有再搭理它。
他在青云峰住的房间,比幽庭宽敞,室内也多了些陈设,前不久又添了个。
一扇敞亮的窗前,摆着个青釉碗,里面盛水清澈见底。
面上,浮着片小荷叶。
薛寂看了看,目光从上面移开,落在了桌案一叠卷轴上,都是些初级法术。
前日,虞寒酥抱着它们过来,挨个介绍了遍,末了道:“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实用法术,基础剑式。薛师弟,你好好修行,等我从苍尘寰回来,期待你的进步!”
薛寂鸦羽似的睫毛垂了垂,端起茶壶,倒了杯水。
他拿起茶盏,贴近唇间,随后眼帘低垂默无表情,顺手将茶水倒出窗外。
茶水落地,被润湿的草叶瞬间发黑枯萎。
薛寂放下茶盏,捏了捏用布条缠了圈的手臂,他将湿红布条扯开,露出一条狰狞的伤口。
自从他重塑仙骨,想要他命的人很多,偷袭暗算一波接着一波,今日下午,是最明目张胆的。
薛寂瞥了眼桌面几支暗箭,两指落在伤口处,试着用灵力催动愈合。
过了会,伤口毫无反应,少年漆黑的眼珠,流露出星星点点的微恼。
明明她就可以。
薛寂紧抿了抿唇,将布条重新缠绕在手臂。
他拿起暗箭,端详了会儿,一个戴着斗篷的人影出现在窗外。
“找到了,”张篁拿着一张城镇的舆图,压低声音道。
“厄星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薛寂偏头看了眼:“确定是这里。”
张篁犹豫了瞬:“我张家祖上,与厄星有过些机缘。”
“所以才认出我手背的咒印,是七日厄。”
张篁心头一惊,慌乱抬头,少年睫毛乌黑,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暗箭,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篁胆战心惊道:“我、我无意间看到一点咒纹,此次回族翻阅古籍,方才确定,并无恶......”
“紧张什么,”薛寂接过舆图,不紧不慢道,“能一眼认出,天赋可嘉。”
张篁愕然,整个人这才微微放松下来,从储物袋里,拿出十来张传音符,一条傀儡蛇,几只乌鸦尸体。
都是有人用来给薛寂送信的东西,“一些仙家名门,两个仙境,还有......魔族来信。”
薛寂视线落在舆图上,头也不抬道:“烧了。”
有人想要他的命,就有人想要他活着,归墟一家独大太久,若能亲手扶持个新仙主,或是让归墟四分五裂,都是许多势力喜闻乐见之事。
薛寂不介意借东风,但只传信,着实没什么意思。
他注视着舆图角落的邻镇,目光微移,看向了窗台上的青釉小碗。
清风吹过,小荷叶在水面,飘来荡去。
薛寂看了半晌,把它抓在了手里。
*
仙界与凡间,隔了片深不见底的冥海,海内妖魔鬼怪横行,凶险异常。
好在近千年,商行发达,穿越冥海的船只,从灵舟,换成了日行千万里,更为安稳,有担山移海之能的威武灵兽——大玄龟。
虞寒酥仰头,玄龟扭动的脑袋,仿佛一座巍峨大山。
玄龟背上,南北方向,载着两座灯火通明的阁楼,可容上千人,其余地方酷似船只甲板,供以品茗闲谈,修行打坐。
虞寒酥登上龟船,好奇的四处张望,待看到一群涂山小狐狸的那刻,想起一事。
她曾在本杂记上看过,一次君衍天帝与姬映璇同行渡海,路遇涂山氏。
自从数万年前,不知打哪来的三生石,落在了涂山,涂山氏一群狐狸,就干起了给人算姻缘的买卖。
仙族姻缘难定,得道行高深的涂山大狐出马,于是涂山年轻一辈的小狐狸们,只有选择去凡界历练。
虞寒酥记得在杂记里,这群涂山小狐狸,给君衍天帝和姬映璇,狠狠充当起了红娘。
虞寒酥微眯了眯眼,正思忖怎么遏制这群小红娘,前方一声尖叫。
几只涂山小狐狸,吓得脸色苍白,他们前面,躺在着只刚被用剑贯穿的独脚鬼怪。
众人闻讯赶来。
“是冥海鬼魈。”
“玄龟身上有大型结界,鬼魈如何混进来?”
玄龟穿梭冥海千余年,稳如泰山,未曾倾覆。其内结界,更是纵观冥海妖邪,无可破解。
“难不成结界出现了裂缝!”有人惊慌道。
书生打扮的男子摇头:“未必,许是鬼魈趁我们上船时,偷溜进来的。”
“哎,一只魈鬼而已,我一剑就杀死了,紧张什么。”手持短剑的仙士,不以为然。
“此言差矣,魈鬼往往群居,一只好对付,十只,百只,千只万只又该如何......怕就怕,船被盯上了!这只死去的鬼魈是来当探子的!”
几只未曾出过远门的小狐狸,闻声吓坏。
像这样的独脚鬼怪,一只都极为吓人,再来成百上千,何其可怖。
海域不比岸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想逃都逃不了。
“这结界真的牢靠吗,有没有人能......”胆颤的小狐狸,央求的话还未说完,铮然琴声响起。
随音而出的一道道青光,融入棕黄色的结界。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着青衣的昆玉弟子,身前摆放着乌木长琴,信手拨弦。
意识到他在加固结界,众人不约而同保持了安静,就在这时,另道弦声,完美的融入了少年法术。
“君衍,我来助你。”说话的长裙女子,青丝及腰,手持箜篌,纤指细拨。
君衍......
莫非是归墟少主,周君衍!
众人惊愕,更加不敢作声,安静的看着两人合曲加固结界。
一时龟船上,落针可闻。
虞寒酥托腮坐在角落,隐隐明白了,什么叫做小红娘。
真正的红娘,才不是主动给人拉红线,而是一出现,就能被动的,给天帝和天后贡献属于两人的舞台。
虞寒酥看着一抚琴,一弹箜篌,都觉得有些般配。
玉灵却在识海里气呼,像在担心什么:“小主人,你会什么乐器呀,改明儿也去学音术,和天帝一起......”
虞寒酥:“锁呐。”
玉灵:“......”
见她沉默,虞寒酥掩唇一笑,正想补充点其他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混迹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她不确定的起了身,跟了上去。
“真的是你,薛师弟!”虞寒酥大步上前,惊喜道,“你怎么在这,”
薛寂停在廊道一盏红色灯笼下,身旁跟着几人。
看着人影一点点凑近,他又长又密的睫毛微垂,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脸上。
“历练,去苍尘寰。”
虞寒酥错愕:“之前问你,不是说不去吗。”
“只是不想与你们同行而已,”他冷淡道。
虞寒酥眨眼,须臾“哦”了声,问:“那你要去哪,苍尘寰那么大。”
薛寂还未说话,他身旁衣着华贵,看起来是某个仙家子弟的人,大抵觉得,虞寒酥与他们一样,想和刚得了仙骨的归墟二少主套近乎,当即道:“与你有什么关系啊,莫挡道,回你的南阁去!”
阁楼两座一南一北,虞寒酥在甲板上看到,一路从南阁追到了北阁。
她还微微喘着气,闻声抿了抿唇。
虞寒酥不眼瞎,看得出薛寂身边几人的讨好之色,还有少年脸上,对她莫名的冷淡和疏离。
虞寒酥便没有再逗留,颔首道:“那你路上小心,”
她卷翘的睫毛微颤,气还没喘匀,又回去了。与来时的欢喜不同,纤瘦身影在昏暗灯火下,显得有些孤零和失落。
薛寂收回视线,看向说话的仙家子弟。
那人自觉看薛寂脸色,没有会错意,帮薛寂扫走了个小麻烦,沾沾自喜,“周二少主,我已预留上好的房间,请!”
甲板上,众人还在议论鬼魈之事,虞寒酥听到轻声啜泣。
一只银色头发的涂山小狐,对周君衍央求道:“我们可以住你隔壁吗,那些魈好可怕,晚上会不会再来。”
“没有空房,”周君衍收琴,“不必担忧,我以秘法封存的结界,寻常鬼魈破坏不了,来再多都一样。”
银发小狐琢磨道:“如果不是寻常的鬼魈来了呢。”
一群涂山小狐,已经纠缠了好一会,姬映玄眼底露出不耐,他面上笑了笑,用幸灾乐祸的语气,“小矮子,那就是魈王了,来了都得死翘翘。”
涂山小狐们:“......”
姬映玄对效果颇为满意,余光瞥去路过的身影,似笑非笑道:“我还听说,鬼魈最喜欢吃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了。”
虞寒酥没觉自己是小白脸,尽管有人这么叫过她。
她径直回了房间。
听到姬映璇说魈王,她想起了一个人......薛寂。
世间的魈有多种,妖魈、鬼魈、魔魈,甚至还有人魈,而每类魈里,都有一个强大的魈王。
史书里,几大魈王都是魔神的手下。
有薛寂在龟船上,想来魈王来了也不必怕。
虞寒酥侧过头,窗外海域一望无际的暗。
黑茫芒,透着死一般的沉寂,恍然间,竟有几分像某双眼眸。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虞寒酥摇了摇头,忆起在北阁看到的人影,还有围在他左右的仙家子弟,心里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她也不知薛寂为何突然如此,思来想去,或许是有了仙骨,身旁人多起来的缘故。
她听族爷爷说,当一个人的处境改变,人也会随之变化。
之前在仙门,听同门谈及薛寂,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语气,虞寒酥尚未感觉有何变化。
今日看到几个跟在薛寂身边,鞍前马后的仙家子弟,才后知后觉,少年现在有仙骨,不再是那个会被随意欺凌的羸弱凡躯了。
世间之事,确实瞬息万变,其实不过短短十日而已。
虞寒酥托着脸腮,望了眼黑茫茫的海域,
忽而,她微微睁大了眼,海面上,一群诡异的东西浮了起来。
*
北阁楼,一间上好的包厢里,酒香四溢。
一群仙家子弟,脸上笑容从最初的灿烂,到变得勉强起来。
他们都是奉家族之命,前来和薛寂结交,本以为这个从苍尘寰来的私生子,经历了数年命如草芥的日子,会是个唯唯诺诺的性格,一朝得势,也最多变得张狂,再好对付不过了。
可没想到,少年全然不是。
他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不以为意的笑。
无论他们怎么说的天花乱坠,少年修长的手指扣着桌面,投来的目光,像是坐在台下,漫不经心地看台上唱戏。
看的几人心底发怵,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在他们几乎撑不下去的时候,终于,薛寂端起了酒盏。
众人脸色一喜,带酒凑去,脚下地板忽而颤抖起来。
“砰——”外界一声巨响。
巨响过后,泛起咔嚓咔嚓的声音,似是结界破了。
龟船开始剧烈晃动,众人站都站不稳,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是鬼魈!好多鬼魈!快逃!”
“救命......”
包厢内,几人站在窗边张望,看到诸多鬼魈穿梭在船内,大惊失色。
忽而其中一人,被只潜伏在窗下的鬼魈抓住衣襟,往下拽去。
“啊!快逃——”
其余几人瞬间跑开,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那华袍弟子被拽出了窗,却未掉下去,他一手堪堪抓住了窗沿,另手用灵力击退鬼魈。
衣襟被松开,他赶忙爬回去。
不曾想,底下甲板的鬼魈,发现他吊在窗外,看到好玩的东西似的,纷纷高跃而起,抓住了他的腿,把他往下拽。
剩余的鬼魈,在他下方,张着森森白牙,嘻嘻嘻的笑等。
华衣弟子脸色惨白:“救命啊!救命!”
他慌不择路的求救,心里却明白,室内的人早就跑完了,就在他绝望之际,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窗边。
薛寂捏着酒盏,鸦青色的发带在风中飘荡,低眸看人。
峰回路转,仙家子弟惊喜又急切道:“周少主、周少主救我!”
“救你?”窗边少年语气微妙,语气充满了疑惑,“我为什么要救你,”
仙家子弟的手搭在窗沿,指甲嵌入木窗,几乎快坚持不住了,闻声艰难道:“少主若施以援手,我必......”
“我记得你,”薛寂打断,长长的睫毛低垂,眼里忽而露出笑意,“你好像是在廊间,替我赶走了人的那位。”
仙家子弟急声道:“是!正是在下!少主高兴就......”
“我不高兴。”
仙家子弟一愣,少年唇边的弧度仍在,眼里的笑意却消失殆尽。
他的眼神,忽而阴寒无比。
嘻嘻嘻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仙家子弟身上的鬼魈,已经爬到了耳边。
他瞳孔紧缩,望着面色阴沉的薛寂,彻底惊恐绝望之际,少年掷下酒盏,随手将咬向他耳朵的鬼魈砸退。
“但你做的很对,”头顶传来轻飘飘的嗓音。
“因为我最近睡的不好,有些实在不能靠近她。”
仙家子弟被拎了上来,腿脚发软的蹲在窗边,脑海里,不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仍处在被鬼魈爬满全身啃咬的恐惧中。
他哆嗦着,感觉耳边是嘻嘻嘻的诡异笑声。
在他惊魂不定的时候,一道阴影落下,仙家子弟看着面前的救命恩人,没有半点感激之色。
他甚至觉得,薛寂比那些鬼魈还可怕。
因为少年在笑,笑完又眉目森森,充满了喜怒无常,像个不可理喻的小疯子。
黑色的眼珠盯着他,仿佛在审判,他到底有功还有过。
就在这时,包厢半个墙壁,“砰——”地塌了。
漫天烟硝中,一个纤瘦的身影大口喘着气,苍白小脸充满了紧张之色,看到室内黑衣少年的那刻,才松口气。
她火急火燎地奔了过去:“薛寂,我听他们说你在这里!”
薛寂呼吸微窒,看到人影的那刻,身体僵了僵。
她朝他靠近。
脸颊灰扑扑的,衣上好几块湿红,是划破的伤口,整个人像是已经精疲力尽,嘴唇都泛了白。
她瞧着那么着急,三两步来到他身前,“师弟......”
薛寂冷冷打断:“谁要你来救我了。”
南北两阁距离那么远,路上尽是鬼魈,她不老实待在周君衍旁边,来这做什么。
他是初有灵力,看着难以对付鬼魈,但才不需要她跋山涉水,孤零零跑来救他。
“走开,”薛寂凉薄道,“我死活与你没管。”
虞寒酥表情有一瞬古怪。
她小声道:“不是啊,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说着,虞寒酥侧了下身,示意少年看向她身后——
一群双目绿光,令人头皮发麻的鬼魈大军,垂涎三尺的盯着她,露出森森白牙。
她飞快躲到他身后,缩了缩脑袋:“师弟,你能解决吧。”
这些可都是你未来小弟中的小弟。
她从后面拽拽他衣袖:“你行吗。”
薛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