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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恍然大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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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话里诚恳,眼神清明毫无痴迷之意,倒不似说谎。
薛邢翟略迟疑地看向她,头一回生了莫不是真错怪了的念头。
方才的急雨不过一时,当下已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飘不进长廊。李荥也省得高举伞,收回手,将伞举到了自己适合的高度。
她手上动作之时,又瞄了眼薛刑翟的腰间。
饶是李荥不愿多想,可怎生看那玉佩纹样,分明与她丢失的那块分毫不差。
然这薛家公子,是京城高门贵子,也是她娘亲旧友的儿子,怎会是……
李荥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看他眉目俊朗,穿着不凡,端得是人模人样。
然联想起前几日在寺中遭遇,和在那宅中情景,加之如今他腰间的玉佩,李荥皱起了眉。
薛家公子,怎会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世家公子哥?
李荥惊讶于自己的发现,一时更是对娘亲坚持要自己来薛家产生了怀疑。
“娘子!快些进来吧!等会又要下大雨了!”突然翠竹在不远处唤她。
这一声叫唤让李荥从思绪中抽离,她不再多想,礼貌朝薛刑翟点点头,转身便随翠竹的声音而去。
而她转身之时,薛刑翟鼻尖又钻入那股似有若无的幽香。
他被这股香气熏得不由得倒退几步,都不用多加思索,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女子。
是了,每回他闻到这股香气,都有这女子在场。
她定是戴了什么气味浓烈的香包,每每走动便散发出异香。
薛刑翟有了这等发现,对之李荥方才起的错怪之心瞬时消失殆尽。
戴这般浓烈的香包,定是自以为引人注意的法子。
他轻轻嗤了声,还记得自己正是被这股香气引来,如今有了答案,始作俑者还先行一步,他更是没有理由再此逗留。
是以掩着鼻子,皱着眉,薛刑翟不甚愉快地转身离开。
而那头李荥进了屋,却见屋内不只翠竹一人。
屋内还有位上了年纪的嬷嬷。
顾嬷嬷见了她,笑了开来。
“表姑娘?”
李荥看着眼前陌生的脸孔,略显疑惑地点点头。
“我是夫人屋里的顾嬷嬷,夫人听闻你来府上了,唤我来寻你呢。”顾嬷嬷笑得和蔼。
李荥抬眼,却也有些忐忑,“顾夫人回府了?”
顾嬷嬷点头,约莫是看出她的紧张,宽慰她,“莫要怕,随我来便是。”
李荥看向翠竹,翠竹也朝她点头。
她便随着顾嬷嬷,一道出了门。
顾嬷嬷拿起伞,撑开罩在了她头顶。
李荥当受不住,就要接过伞来。
“且当心雨水,莫要淋湿了。”顾嬷嬷却自然得躲过,替她高举着,还不忘关照她,“夫人昨夜就回府了,但夜深怕扰了你,这才让我今日来。”
“夫人就在屋里,离这不远。”顾嬷嬷同她说着,注意到她脚的瘸拐,“这是……”
“来时候马车颠簸,我下车时不留心崴断了脚。”李荥不便多说,只打了个幌子解释道。
顾嬷嬷却是信了,叹了一声,“可是还痛着?怪我没注意了,表姑娘且等等,等我唤几个丫头抬个小轿来。”
李荥听这般阵仗,赶忙摆手阻止,“嬷嬷不必,我能走,劳烦嬷嬷扶我一把。”
顾嬷嬷还是皱着眉,似很是关切她的腿脚,见她推脱再三才将抬她的想法作罢。
“表姑娘且好生靠着我。”她朝李荥处贴,让李荥将身子的气力都放在她身上。
李荥看她关切模样不似作假,顿时紧绷的心安了几分,心想这府上的人比之他们的公子,真是好了许多。
两人这般迎雨前行,一路下来,李荥发觉自己连丝毫未沾上雨水,反观顾嬷嬷发丝上却有些潮湿。
若不是为了顾及自己,她也不会被雨水打湿,顾嬷嬷看起来也是上了年岁,李荥看了心里倒是有些不是滋味。
待两人到了薛夫人院里,顾嬷嬷依旧扶着她,一路径直朝主屋去。
院里的丫鬟见了,早早为她们开了门。
一路小心顺畅的,让李荥觉得有些怪异。
然她也不便多想,只得微微低着头,一路跟着顾嬷嬷。
她们朝里走的同时,薛刑翟正朝外走。
他才到母亲屋里,便觉母亲今日心不在焉。
见他虽也欢喜,但总往外头盼,似在等谁人。
直至有丫鬟在薛夫人耳边耳语,她才稍显平静,而后几句言语将他“赶”了出门。
“母亲这是要见谁?”薛刑翟不解,他好些日不回来,竟然这么快要他走。
薛夫人叹气,“是你的表妹妹,此事说来话长,改日,改日我再同你细说。”
眼见薛夫人无心多言,薛刑翟不强求,只得无奈自屋里出来。
出来时远远看见顾嬷嬷,刚勾起嘴角要上前招呼,却注意到她身旁年轻的女子身影。
今日阴雨,屋内点了灯,散发的烛火微微罩在二人身上,似蒙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太清。
年轻女子显然腿脚不便,由顾嬷嬷搀扶着走来。
府上能让顾嬷嬷这般细致卑微的,也只有自家妹妹了,可看那身形,显然比自家妹妹高瘦些。
那会是谁人?
是方才母亲口中的“表妹妹”?
薛刑翟疑惑之际,与逐渐走近的李荥眼神对上。
双目对视,俱是一愣。
“少爷?”顾嬷嬷却是三人里反应最快的,面色三分惊七分喜,眼里也不自觉带了笑。
“怎么嬷嬷,见我这般惊讶,却是不欢迎我?”薛刑翟不动声色移开对视的目光,嘴上说着责怪话,嘴角却是高高扬起。
李荥短短几日内见他多次,不曾见过他如此真诚柔和的一面。
她一时看愣了。
“你惯是知道戏耍我这个老婆婆。”顾嬷嬷眯着眼同他玩笑,“可是来见夫人了?”
薛刑翟点头,“不耽搁嬷嬷了,想来母亲急着见你。”
他全程未再看李荥一眼,李荥却感觉如芒被刺。
想来她与这薛家公子,是真的不对付。
索性他说完这句,便没再逗留,只朝顾嬷嬷笑笑,便走得迅速。
顾嬷嬷收回视线,不忘身旁的李荥,扶着她朝里走,“方才那是我们少爷,少爷面冷心善,娘子往后熟识了便会知道的。”
面冷心善……
李荥听着这句夸奖的话,脑海里却浮现出前些日种种,再看自己一瘸一拐的腿脚,一时无语凝噎。
她点点头,任由顾嬷嬷将她带到薛夫人面前。
薛夫人坐在榻上,用帕子轻轻捂额,看似昨夜并未休息好的模样。
“夫人。”顾嬷嬷将人带到,朝她点点头,唤了一声薛夫人。
薛夫人听了声音,浑身极轻微的颤了一下,而后抬眼看来,
只一眼,她面色微动。
那眼里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似透着她看见了旁人。
薛夫人强勾着嘴角,轻声朝李荥道:“好孩子,快些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李荥虽前些日受了大难,然后几日除了吃便是睡,人虽轻减了些,脸上却红润白皙,颇有大家娘子的味道。
待李荥走近,她紧拉着李荥的手,话中颇为感慨,“像,真是太像了。”
薛夫人没有明说,李荥想着约莫是说自己像母亲。
只她有些疑惑,她与母亲其然并不相像。
“唤我夫人怪是生分,唤我一声姨母可好?”
李荥点头,轻声叫了声“姨母”。
“这腿是……”薛夫人注意到她走路姿势的不利索。
李荥知晓逃不过,又用了下车崴脚的说辞。
“可怜见的。”薛夫人说着扶她坐下,“一路受了不少苦。”
她又似想起什么,问道:“你母亲可还好?怎没有同你一起来?”
她当时派了家仆,特意嘱托前去梅县将李家夫人和大娘子一道接来。
可眼下只见李荥,不见她母亲。
薛夫人有些担心,莫不是舟车劳顿,身体不适了?
李荥提起母亲,一时垂了眼。
她微哑着声音,红着眼猛地跪下,想到这一月的心酸不易,有些哽咽,“请姨母救救我母亲。”
薛夫人听了这短短一句话,一时震惊。
“好孩子,这是做什么?”
她起身要扶她起来,李荥却低着头不愿起身。
李荥不知道自家娘亲是如何认识这样的高门,也不知薛夫人究竟是否表里如一。
然她如今除了这一根稻草,没有旁的办法了。
“我母亲如今被软禁在梅县孤山庵堂里,谁人也不得靠近,更无从通书信。我母亲素来体弱,孤山庵堂阴冷潮湿,不是常人能待的地方。”李荥将她来意说明,“我实在不得法,才前来求夫人,姨母。”
“什么?”薛夫人冷了脸,“竟有此等事情?”
“李家胆大包天,见了我的人,还敢对你母亲如此不敬?”
什么人?
李荥有些疑惑的抬头。
看李荥显然不知情的样子,薛夫人立刻回味过来,她大骇,“莫不是,无人接你来?你,你是自己来的?”
李荥点头,咬咬牙,还是将事情原委全数说出。
“两月前父亲要将我许给县里商贾,我母亲不同意,他便软禁我母亲,强逼我成亲,我不得已一月前离了家,来寻姨母助力。”
梅县距京城堪堪数十天的路,薛夫人派的家仆半月前才出发,一来一回理应再过数日后才回薛府。
李荥被逼得一月前就四处逃窜,自然是与他们错过了。
薛夫人这下更是气得捂住胸口。
怪不得,怪不得。
她还道怎李荥来得这般快,比她预料地还早上好些日子,原是另有隐情。
“好孩子,你快起来。”薛夫人看着她的伤腿,话里的疼爱格外真诚,当下明白这约莫不是不小心崴了这么简单。
然她看破未说破,“你莫要担心,我即刻遣人将你母亲接来。李家不知好歹,什么商贾如何配得上你,我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你且好生在这里养身体,旁的事情留给我处理。”
薛夫人说得肯定,让李荥稍许安心。
“多谢姨母。”
“顾嬷嬷是自小跟着我的,我让她跟着你,往后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同她说。”薛夫人搂着她,就同认识她许久一样亲昵。
薛夫人说得,好似她要在这里久居。
李荥心下觉得有些奇怪,可到底是头一回见面,诸多疑问她还是埋在了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