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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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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琉妮早听说来了表姐,昨夜母亲回府,今早便唤她去。
正巧在母亲门口却遇上了自家哥哥。
看他在门口作思忖状,不知在想什么。
因崔戎之事,他近日都躲着她,生怕她再多提崔戎一句。
她虽嘴上说着怨他,心下也知晓此事难决,犹豫几下还是上前。
然不等她开口,就一眼扫到了他腰间熟悉的玉佩。
那失而复得的玉佩,已是最好的回答。
她这嘴硬心软的哥哥。
几日的烦闷心思顿时一扫而空,喜笑颜开起来。
“我的好哥哥,大好哥哥。”她欣喜地蹦跳过去,“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等无心肺的坏人。”
薛刑翟见她来,眼里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玉佩,欣喜得快要疯癫模样,只觉得她真真没出息。
“母亲在里头迎客,想来是没空搭理你。”他当没有听见,转了话题。
“什么客人?不是顾家表姐吗?”薛琉妮疑惑地看他,“就是母亲唤我来见见顾家表姐呀。”
“哥哥,你都到这了,母亲没让你去见吗?”
薛琉妮素来性子直,这一句句戳心话没个停歇,直朝薛刑翟飞去。
“也是,你这副样子,说话又不中听,我见了都怕,吓着表姐就不好了。”薛琉妮似想到他往日做派,兀自一个哆嗦,转身进了屋里。
独留薛刑翟一人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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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李荥得了薛夫人准信,一下觉得生活有了盼头。
“这几日你腿脚不便,一人在府上定是无聊。”薛夫人抚着她的背,就像认识了她许久,“我唤了你表妹来,你表妹与你同龄,往后想来比我这妇人与你有话聊。”
说曹操,曹操就到。
薛琉妮已入了屋门,踏着轻快地脚步走来,言语间难掩兴奋,“母亲!”
“正说你呢,快来。”薛夫人看女儿来,也笑开,挥手示意她来,“快来见见你表姐。”
李荥不曾想薛母是认真的,带着探究的目光抬眼看去。
屋内烛火映照在她半侧脸上,微蹙的眉头,顺滑的黑发,活像个画中人。
薛琉妮一进门便看见这番景象,饶是见惯了不少美貌的世家女,她自认也是头一遭被震住。
她看得眼睛发直,不禁感叹一声。
“表姐好生漂亮。”
薛夫人闻言笑了,转头朝李荥道:“月末又是宗正寺卿家小女儿生辰宴,届时你和你表妹可以作伴去了。”
“是了是了,陆曼曼眼睛长在头顶,自觉得天女下凡,等见了表姐,好好煞她威风。”薛琉妮上前牵住李荥的手,眼神灼灼,好似已经打败了她口中宗正寺卿家小女儿。
李荥越听越不对劲。
她这一路面上虽不显,实则忐忑不已。
她自知以她的身份,如何能攀上薛国公府这门远亲。
是以便是进了薛家,这几日也忧思不安,深恐薛夫人当她是那等贪图富贵的骗子。
如今母亲得有薛夫人相助已是谢天谢地,如何还能要更多,借着所谓远亲的名义去到高门贵府里长名声。
“薛夫人,薛妹妹。”她垂了眼,“我出身低门小户,自小礼教不严。夫人能帮我母亲,让我在府上暂有居所,我已经无可回报,如何还能给夫人添乱。”
“傻姑娘。”薛夫人看她诚惶诚恐,更是心痛,“你如今是薛国公府的姑娘,谁能说你一句不是。届时琉妮与我都会帮你适应,你莫要多想,只管跟着我。”
“是了姐姐,你可莫要这么说。”薛琉妮得了母亲眼色,赶忙附和,“说到礼教,你看着可比我强多了。”
李荥听得她二人这么说,只得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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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荥本当薛夫人是嘴上安慰,表姑娘一称也不过是做个面子功夫,然薛府上下却似真的当她是表姑娘一样对待。
自她从薛夫人处回来,全府上下关怀备至。
不论是吃的穿的,是肉眼可见的华贵。
连薛琉妮也似真怕她无聊,每日带些小玩意登门。
今日是糕点,明日是衣裳。
生活富足了,思绪却更加飘散。
李荥近日夜里做梦,总梦见那日寺中凶神恶煞的贼徒。
那时舟车劳顿,心思紧绷着都来不及感到后怕。
如今人稍松散,便总想起那日的凶险。
也不知薛刑翟是怎么惹上了那群贼人。
那贼人被抓到没有?
然想着那日冰冷湍急的河水,自己若不是被薛刑翟拉起,早就没了性命,那贼人想来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吧。
眼看李荥腿脚渐好,便拉了她出门,去外头的元宵灯会。
“京城的灯会有趣得紧,过会还会放烟花呢,我带你去赏烟花最佳的地方。”薛琉妮朝她一路讲述着过往灯会的盛况。
李荥欢喜看她总是朝气勃勃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扬起。
薛刑翟未曾想能在这碰到她二人。
他自马车上下来,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转头看去,可不正是她二人。
薛刑翟想起白日里与母亲的对话。
“母亲何来姊妹,这算得什么远房表亲。”薛刑翟说得一针见血。
他为查金国逆贼,早就将前日相关人等的底细都查了个遍。
李荥确如她所说,是梅县一个小巡检的女儿。
她母亲顾氏,不过边陲小户,做商贾起家,便是出了五服,也与他母亲扯不上干系。
薛刑翟却是受了一记眼刀。
薛夫人没有好气地同他道:“你是国公府公子,她便不能是国公府小姐了?你若对她无礼,就是与我不对付。”
“母亲,好端端怎还动气了?”薛刑翟还是不当回事,“我长这么大岁数才知表妹存在,不知底细,自然是要探清楚。”
薛夫人听他话里有话,一下回过味来,当即气笑了。
“你当我虚长这个岁数?还能被诓骗了?”
“她过去长在梅县那地方受苦,现下好不容易来京,定是不适应,你长她几岁,待她要像亲妹妹一样,可记住了?”
左一个不易,右一个受苦,薛刑翟头一次见母亲如此偏帮一个外姓表妹,细品下来倒琢磨出了些旁的意味。
左右道表妹苦楚,其来历却是说得模棱两可。
这李家表妹身上,到底什么来头,有什么秘密能让母亲如此为她说话?
看李荥与薛琉妮谈论着什么,他不再多想,只瞥了一眼便进了楼。
他是来见鲁木的。
自那日鲁木受罚不多日,他便投来拜帖,道要同他当面致歉。
薛刑翟晾了他多日,投来的拜贴全数给退了回去。
鲁木却是脸皮厚,日日被退,便日日递来。
眼见这没个头,薛刑翟便约他来酒楼见面。
“薛世子。”鲁木早早候在里头。
薛刑翟对他没有好脸色,懒得寒暄,沿窗坐下直抒胸臆,“谁人同你递的消息?”
他说的自然是那日鲁木闯他私宅的事。
“是我轻信他人,错怪了薛世子。”鲁木倒是真说着道歉话。
“鲁木,我不是来听你答非所问的。”薛刑翟摆摆手,让他说些实在的。
鲁木沉默良久,而后道了一句,“我不知。”
薛刑翟嗤笑出声,“不知还是不想说?”
“我听闻近日世子在追一伙金人。”鲁木叹了口气,转了话题。
“你这时候倒是消息灵通。”薛刑翟摇了摇头。
鲁木要再说些什么,却看薛刑翟推开了窗,看向了窗外。
傍晚太阳落山,天气愈发得冷,他这一推窗,一股冷风直灌进屋内,也直灌进鲁木方才张开的嘴。
“烟火声吵闹,放完烟火再说吧,鲁大人。”薛刑翟指了指窗外。
鲁木被这股风吹得差些呛到,又看他紧盯着窗外,好似真等待烟花的模样,一时失语。
他是故意的不成?
再看外头灯火通明,天上也渐渐飘起雪。
若不是与薛刑翟坐在一道,倒说得上是风花雪月的浪漫时候。
鲁木对这场景半刻也欣赏不了,薛刑翟看着外头却好似乐在其中。
然而不过片刻,他突然低头看向不远处灯火处,皱了皱眉头。
鲁木不知他是看到了什么,便顺着他目光看去。
楼下薛琉妮和李荥才将将走远,然约莫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两人停下脚步正掩着嘴笑。
鲁木也看了个清楚,对着李荥越看越觉熟悉,再几眼下来,想起了这不就是那日在薛刑翟院里见到的那名女子。
眼看薛刑翟眼眨也不眨,目光随着楼下那名女子来回。
鲁木不禁又想起他宅子里那日情景,莫名有些不自在。
薛刑翟来见他,怎还带上了那女子?
鲁木却不知自己是会错了意,薛刑翟不光是在看李荥。
他留意到不远处有几个鬼祟的行人。
他们佯装在灯会上闲逛,眼神却时刻飘向李荥两人。
此刻正巧烟花齐放,声响掩盖了人群的嘈杂。
眼看着那几人分散行动,有目的地朝着李荥涌去。
这下连鲁木也看出不对劲来。
薛刑翟猛地站起,鲁木与他对视一眼。
不好!
分明什么也没说,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跳下窗,朝李荥那处追去。
李荥正捂着耳朵,看着漫天绚烂的烟火,突然感到周身人逐渐变多。
她只当约莫是行人都寻来了此处看烟火,怕过会更是拥挤,想着同薛琉妮道早些离开。
然不过扭头,身边已没了薛琉妮的身影。
还不等她唤一声,便是脑眼前一晕,失了知觉。
薛刑翟和鲁木追至眼前,那几个鬼祟之人早顺着人群消失无踪。
地上一抹帕子掉落在地,似在说明原来它主人站在过此处。
薛刑翟毫不犹豫捡起地上丝帕,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眼前是岔道,鲁木把不准他们的去向,便同薛刑翟道:“世子,我们分散追。”
薛刑翟没有应答。
鲁木转头看去,却不知他在这关键时刻愣在原地闻什么帕子。
不过片刻,他看见薛刑翟一把将丝帕揉在手里,极为肯定地朝他回答。
“不用,他们去了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