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香》牙大仙

7、7

　　薛邢翟当日便得了鲁木强闯他私宅的消息。
　　薛家仆一路喘着气同他道了原委，气得他当即又直冲皇宫，在皇帝面前借着崔家案将鲁木狠狠参了一本。
　　鲁木便是得了薛邢翟在宫里发疯的消息，沉着脸也进了宫。
　　然他到底晚了一步。
　　那头薛邢翟已经一通言语，势必要鲁木吃苦头。
　　而后他大步流星地往门外出之时，与鲁木正巧撞个正着。
　　他一见鲁木，立马开了口。
　　“鲁大人好精神，这清晨闯人宅，还有气力来上朝？”
　　薛刑翟说这话时语气平静，面色柔和。
　　鲁木看他将发作不发作的模样，自知不占理，准备说上几句。
　　“哦，是怪我那宅子破小，容不下那般多人，是委屈鲁大人了。”薛邢翟不给他机会，好似不知情况，突然扯起嘴边笑边拍手，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改日我定将那宅子踏平重造，再好生请鲁大人观赏一番。”
　　薛邢翟与崔家一事他确实未抓到实质的把柄，这回他也认自己看走了眼，得错了消息，然看薛邢翟现下模样，已是气急败坏。
　　鲁木不是头一回见薛邢翟发怒，却是头一回见他呛得如此直白，几番话下来竟显出些小家子气。
　　薛邢翟不等他再说什么，甩了袖子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得一旁路过的陆叶永都咂舌，同鲁木道：“你缘何无事要去招惹这霸王？”
　　鲁木没有应声，皱了皱眉，不禁想到方才宅中那女子的身影，一时有些恍惚。
　　莫不真是那女子的缘故……
　　然也不由得他多想，只得摇摇头先前去领罚。
　　鲁木惹怒薛刑翟，吃了大苦头的事情，没几日便传遍了宫里宫外。
　　传言道薛刑翟与鲁木因崔家案子的干系闹了不快。
　　然这声音传着传着便转了味道。
　　旁人道薛邢翟这回因崔家案子是假，实则是为了个女人，是情字上头，一怒冲冠为红颜。
　　是了，当日瞧见李荥的官兵不少，这谣言传得又快又离奇。
　　几经多口，版本几经更迭，传了几日后已是离奇。
　　有道金屋藏娇的，也有道外房妻妾，连孩子都有了。
　　然最受人普遍认可的，还是薛刑翟与鲁木同时钟情于一位女子，于是大动干戈，最后薛刑翟赢了美人心，还杠了鲁木一头。
　　薛刑翟谙心于前几日的贼人，哪知外头已将他编排得颠三倒四，更是没有注意到周身同僚和薛府上下一众人对他探究的眼神。

　　薛府
　　李荥已在薛府住下，这几日吃穿皆好。
　　且她住的院落宽敞，一旁不远处更是有个连廊对着一片小池，她因腿脚不便，初来乍到也不敢出门乱走动，她这几日便常坐在连廊透气。
　　今日也是如此，她因觉得日头晒撑了伞，慢慢踱到连廊处，拿下伞准备合上。
　　她正在动作，却隐约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李荥抬头望去，不知为何看见个略显熟悉的身影，心里一惊，手上动作也有些慌乱起来。
　　也不知这伞是年久失修还是怎的，她如何也合不上。
　　眼看来人越走越近，李荥左右环顾，无暇顾及伞，赶忙快步躲进一旁屋里。
　　来人逐渐走近，真是薛邢翟。
　　今日他着了身素白衣裳，配着雨雾，颇有几分超脱世俗的意味。
　　薛邢翟不常来此处，他今日回府是为了见母亲。然还未走到母亲院子，一路都闻到一股隐隐熟悉的香气。
　　顺着气味寻来，便寻到了此处。
　　香气在这连廊处最为浓重，然他环顾周遭，不见什么会有如此香气的人或物，只发现了那落地的纸伞。
　　李荥捂着胸口躲在门后，听着胸口因方才躲避的大动作而扑通直跳的心声，努力深呼吸平静。
　　她不知自己是看清了还是多虑了，然她看那身影，分明是薛家公子的模样。
　　若真是他，他缘何会来这处？她分明打听过了，她这院落离他的住所远得很。
　　若不是他，那又是谁人？
　　胡思乱想之际，李荥听见外头伞被拾起的动静，顿时撇开思绪，捂着胸口大气也不敢出。
　　此时外头雨势渐大，淅淅沥沥地落到地上发出声响。
　　李荥突觉不对劲，她缘何要躲？
　　她既不是做错事，又不是见不得人，缘何心虚躲起来？
　　然她躲都躲了，当下再出去又显出几分刻意。
　　罢了，怎生都是左右为难。不论外头是谁人，还是等人走了再动作，李荥暗自想着。
　　是以她等了等，直到外头没了动静，她才自屋内探出身子。
　　然她倾身出屋，看周身地上，却不见纸伞。
　　疑惑之余抬头，却看见熟悉的身影。
　　薛邢翟保持着拿伞的姿势，看着伞好似正在出神。以李荥的角度望去，贵公子在烟雨朦胧的连廊下垂头持伞不语，似一幅画般动人。
　　“呀。”然李荥没有欣赏的心思，没曾想人未离开，反倒被惊得一激灵，忍不住轻叫出声。
　　薛邢翟显然也未料到这头有人，朝她的方向看去。
　　一眼便看见李荥，顿时皱了眉。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此刻那股香气更甚，随风直冲进他的鼻子里。
　　“你如何在此。”薛刑翟忍住香味扑鼻的难受劲，问出声。
　　李荥也知自己这下显得奇怪，在他面前站直了，摆手连忙要解释。
　　“薛公子，我不是…….”
　　然李荥垂眼，不经意间看见他腰间玉佩，到嘴边的话也梗住。
　　这玉佩？
　　这玉佩怎生看，都有些熟悉。
　　那略旧的穗子，白润的模样……
　　与她不见的那块，相似极了。
　　她探究地看向他……
　　却不是她存心想歪，只是这堂堂大家公子，怎还不知拾金不昧的道理？
　　而这头李荥看贼似的眼神，在薛邢翟眼里却变了味道。
　　这故作矜持又含羞带怯的模样，他见了太多，不用脑也能想明白怎生回事。
　　定又是个异想天开，痴心妄想的女子。
　　只当自己救了她，便生出些不该有的妄念，竟还费劲心思找到府上来了。
　　薛刑翟最是厌烦这种女子，轻哼一声张口就来，“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私闯人家宅又是什么罪名？”
　　李荥听得瞪大了眼，愈发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都听到了什么？
　　这薛家公子，在说些什么？
　　她满眼迷茫地看向他，然不待她再问什么，突闻哗啦几声，大雨滂沱而下。
　　即便两人站在连廊下，也不免被这突然的雨溅到，打湿了衣袖。
　　李荥下意识夺过伞柄，斜持着一道将二人挡住，将瓢泼进连廊的雨阻隔在外。
　　薛刑翟没料到她这快速的动作，都未来得及退后，便一道被她包在伞下。
　　“薛公子约莫是误会了。”李荥这时开了口。
　　“薛夫人与我娘亲是旧友，我此番便是依着娘亲嘱托，从梅县来寻访薛夫人。”她只觉得这薛家公子不是什么善茬良人，解释得认真，“后头的院落便是我这几日借住之处，公子且宽心，我却不是什么私闯家宅之人。”
　　她讲这话时，眼神明亮坚定，声音却绵柔软糯。
　　加之身量比他低上不少，一手高高举着伞柄，好似个受惊后故作镇定的白兔。
　　看她坦荡模样，薛刑翟多少有些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