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香》牙大仙

5、5

　　薛邢翟和李荥都不说话，大夫只觉问错了话。
　　这孤男寡女，深更半夜，这腿还能如何断。
　　他赶忙岔开话，自说自话起来。
　　“如何断的倒是不要紧，我且为姑娘诊治，须臾半月便能恢复如常了。”
　　他说着用板子将李荥的腿包扎起来。
　　李荥看着自己被扳直的腿，有些犯难。
　　她现下在榻上都被因这板子有些动弹不得，岂不是半月都要如此，难以下地？
　　她将心中疑惑问出口。
　　若是真要如此，岂不是出门都艰难？
　　“却不是动弹不得，只是莫要长时走动站立。姑娘这腿若不静养半月，往后怕是会落下病根。”大夫说的直白。
　　薛邢翟这头实在受不住屋里香气，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大夫听了这声咳嗽，却是眼珠一转，连带着话也一转，“若是寻常大夫，必然这么说，但姑娘莫要担心，我顾某精于此道，用不得半月，姑娘便能健步如飞。”
　　他这一口一个转弯，听得李荥都一愣。
　　这大夫，惯是会说话的。
　　薛邢翟看无大碍，也再也忍不住这香气，兀自出了房门。
　　后头眼尖的丫鬟婆子跟上，等着自家少爷吩咐。
　　薛邢翟确实有话说。
　　他吸吸鼻子，说了句，“以后屋里莫要点香了。”
　　丫鬟婆子面面相觑，鼻子都动了动。
　　看着自家公子眉头紧皱，原来是觉得闻到了香味。
　　诚然她们知晓薛邢翟素来不喜香料味，从不在这宅子里点香。
　　“公子，今日不曾点香。”婆子疑惑开口，“可是让外头槐树味道熏着了？”
　　邻居的院子里有颗槐花，长得茂密，每年若不修理，总会探枝头过来。
　　薛邢翟哪不知那颗槐树，然他清楚，自己闻到的决计不是槐花的味道。
　　看着丫鬟婆子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他也懒得多言。
　　“罢了。”他摆摆手，去了隔壁书房。
　　他便是铁打的，这下也是有些困顿了，自己房里不便，便去书房将就一晚。
　　这头李荥由大夫安顿好，已是过了好些时候。
　　薛邢翟已在书房睡下，只留得丫鬟出来和她说话。
　　“姑娘，少爷先睡下了，睡前要婢子转告姑娘莫要担心，明日会遣人将姑娘好生送回家。”说话的丫鬟岁数看着不大，一板一眼的模样看起来和翠竹很像。
　　李荥看着自己的腿，虽有些怀疑担心，然早就想离开，便也没有多问，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这幅模样在丫鬟看来，又是为情所伤。她当自家少爷是与这位李姑娘情浓，可现下看来，好似不是那么回事。
　　李荥不知旁人已在脑中浮想联翩，她等屋内重回平静后，继续躺下。
　　这两日本就在此，早已休息够。
　　虽一番折腾都要天亮，可她已经毫无休息的念头。
　　腿被包得大了一圈，连翻来覆去也做不到。
　　也不知翠竹如今在何处，这两日怕是在外头不好过。
　　胡思乱想了许久，终于又昏沉地睡过去。

　　这一睡到了早晨。
　　李荥被叫起。
　　“姑娘，外头车马已经备好了。”丫鬟轻声唤她。
　　而后为她梳洗一番，又安顿好早食，贴心地像对待自家主子一样。
　　李荥此刻腿上仍隐隐作痛，心中暗自困扰，待会要如何上下车。
　　然不等她多想，外头传来嘈杂的人声。
　　“我家大人奉命查案，你小小管事，还不好生配合。”
　　李荥听出来人不一般，顿觉不安。
　　丫鬟也觉出不妙来，唤了门外知情的了解情况。
　　“外头是鲁院使，为崔家那事，寻到这了。”
　　李荥初来京城，不知近日崔家大事，听得也是一知半解。
　　然从这话语里也能听出，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这薛家公子真是厉害，三天两头有祸事上门。
　　前些日惹得她被绑，今日她隐隐觉得，自己也逃不脱。
　　丫鬟听了稍松口气，同李荥道：“姑娘宽心，外头是少爷同僚，约是误会寻错地方了。”
　　鲁院使名为鲁木，此番崔家大案便是他来主持。
　　追拿崔戎更是他近日最为要紧之事。
　　薛邢翟一早就离了宅子，继续追那贼人消息去了。
　　管事虽不惧怕，但看眼前来人，一时也没有法子。
　　通敌叛国，可不是小罪名。
　　她这头尽力拖着，那头赶忙让人传消息给自家少爷。
　　“大人，此地是我家大人平常歇息的小宅，如何能有大人所寻的贼子。定是误会了。”管事林婆婆拦在门口，不卑不亢地推回去，“大人与我家大人是朝夕相伴的同僚，定是知晓我家大人为人，如此若坏了同僚情谊，我家大人想来也要痛心。”
　　眼前鲁木冷哼一声，心道这薛府仆人也如薛邢翟一般嚣张。
　　嘴上说着客气话，话里却满是威胁。
　　鲁木本就身形高大，现下骑在马上，垂眸看人的样子很是吓人。
　　他一早收到消息，崔家叛逆由薛邢翟藏匿在私宅中。
　　顾不得其他，赶忙带了人寻来。
　　其然所有人都怀疑薛邢翟。
　　薛邢翟与崔家嫡子自小一块长大，交情深厚，此番崔家出事，却不见他多有反应。
　　若不是他生性绝情，往日的交情都是装的，便是他定在暗中助崔家叛逆。
　　显然众人相信后者。
　　“我说了。“鲁木仍是面无表情，语气强硬地看着大门道，“让开。”
　　管事只觉得荒唐，她再清楚不过，这宅里哪会是什么崔家逆贼。
　　且不说里头只有李荥，便是真藏了贼人，照自家少爷脾气，也定然是不会让人进来。
　　看着门口仍不动弹的家仆，鲁木眼神示意一旁官兵，而后下了马。
　　官兵受了指示，几个动作便将门口挡路的家仆们拉开，破门径直走了进去。
　　鲁木在后头看着，而后面不斜视地也走了进去。
　　“大人不可！”林婆婆在一旁急切地开口阻拦，然双臂被死死按着，什么也做不得。
　　她如何能料到这鲁院使这般硬气，丝毫也不给自家少爷面子。
　　待外人全数进了宅子，鲁木一声令下，“搜。”
　　“这是做什么？”林婆婆等人终于被放开，却看他们一个个肃然地到处翻找。
　　她想阻拦，却根本插不上手。
　　这宅子其然不大，众人一番查找，除了几个家仆，什么旁人也未寻到。
　　唯有看见一处屋门紧闭，显然是有猫腻。
　　李荥在屋内早听见外头杂乱动静。
　　她更觉荒唐，这薛家少爷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怎能惹上这等事情？
　　然她这下倒是不慌，听闻外头是个官员，怎生也比前些日绑匪强。
　　然屋内丫鬟却是慌张。
　　眼前姑娘若是被旁人看到，岂不坏了她与自家少爷名声。
　　可便是她竭尽阻拦，如何敌得过几个官兵。
　　门被破开瞬间，众人看清了里头的人儿。
　　只一眼，鲁木脸色也连带着变了变。
　　怎是个，女的？
　　李荥撑着一旁桌子，单脚支撑自己起来。
　　她单脚跳着，站了起来。
　　这姿势旁人做起来定愚钝蠢笨，可她跳起来，好似仙女雀跃，自带一层娇美动人的味道。
　　初时她微微低着头，待彻底离得近了，她将头抬起来，正对着鲁木。
　　众人似乎皆听见自己倒吸口气的声音。
　　不知是谁家女儿，竟有如此颜色。
　　“大人，此处只我一人。”李荥开口，那声音也婉转动人，别有一番滋味，“莫要为难他们了。”
　　她眼神看着被制住的丫鬟，边说边摇了摇头。
　　对面几人虽面无表情，但每个心里都掀起巨涛。
　　看着眼前美娇娘，他们就差喊叫出来。
　　好哇，好个薛邢翟。
　　在外头一副正人君子不近女色的模样，原来全是装的。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一众人神色紧张，原来不是藏匿叛贼，而是金屋藏娇。
　　鲁木脸色难看极了。
　　他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这一出。
　　场面焦灼尴尬之际，外头又是急急的马蹄声。
　　而后赶来一人，匆忙地来到鲁木面前。
　　“大人！”他看来与鲁木熟识，来不及客套，便在他耳旁传话。
　　“大人，圣上急召！”
　　鲁木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李荥。
　　而后他面色难辨地传了声，“回去。”
　　众官兵在看见李荥那一刻，便知消息有误，闯错了地方。
　　只等鲁木发话，赶忙逃似的离开这里。
　　鲁木临走前又看了眼那名女子。
　　她身姿挺拔秀丽，模样明艳却不失闺秀风范。
　　站在那处回看他的镇定样子，好似宅中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