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食光》竹笋君

49、潇洒的娘子哟 莺姐儿很羡

　　宋莺毕竟年纪小，又生得颜色好，唐氏不放心，若非下午小邢氏叫她过去说话，唐氏都想自己跟着女儿去这一趟。

　　想了想，她便同还在院子里吹自个儿肥鸡爪的小叔子道：“你也跟着一起去，别叫拐子把莺姐儿抓走。”
　　宋律还挺想上街的，最近在乡下每天都跟着六柱几个满地跑，他回来都有些不习惯了，便可怜巴巴地看着爹。

　　经了爹憋了六年方把小妹唱给他的丧经念回去，顺带还叫小妹屁股高肿这事，方知自个儿亲爹是条老黑肠子。

　　别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真要咬人时，那可是连皮带肉一起啃，以至于他连出门这种小事都有些谨慎了，怕也叫这老黑肠子记在心里。

　　宋老爹还没发话，儿子这等做派叫李老娘委实看不上，道：你大哥不在家，你爹要忙，你不去谁去？这般小媳妇做派给谁看？又想讨打了？”
　　宋律得了娘的话，方夹着尾巴低眉顺眼地跟着莺姐儿一遭走了。

　　这等能放风的事，宋莺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她小姑，可谁叫小姑犯了错呢。

　　出门前，宋莺只能摸着小姑红彤彤的手板心，道：“我跟小叔去送饭，你在家乖乖的，别惹老爹老娘生气，回来我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之前你不说想要头花铺子里的小米珠串手链儿么？回来我给你买。”

　　宋琴一一听到肚子里去，她身上没钱花，鸡毛又没了，吃了午饭便坐在门槛上发呆，刚才还同隔壁白家出来的一个采买婆子抢了本佛经念，说是要开悟了，以后不再食那人间烟火。
　　那采买婆子高兴得不得了，正在门口站着同她说话儿，说是用晚饭时还要跟她一起念经。

　　宋琴了无生趣地念了两行，听见侄女儿这话立刻腰不酸腿不痛了，把那经书嗖一声丢回婆子怀里，跳起来道：“那我要吃糟鹌鹑、酒香螺和蜜豆糕，那珠子要紫色的二钱，青色的一钱，红的一钱了、蓝的一钱。”

　　婆子气了个半死，骂骂咧咧地攥着佛经一出去买菜，一路上在巷子里把琴姐儿在家如何诈尸、如何挨打、以后要如何遭瘟说得那是清清楚楚。

　　朱良儿在一边捏着纸鸢还回来的刀，咂嘴儿半天方同赢得秀姐儿和琴姐儿哭的陆家小哥道：“难怪今儿都不叫巷子里鸡叫了，原来是有人遭报应了。”
　　倒是陆安，揣着许多鸭蛋很不好意思，想着还不如下午去琴姐儿家把蛋还回去，也叫她少吃几个骂。
　　不然自己在巷子里第一人憎狗嫌大魔王的名儿岂不是输给这丫头片子去？

　　话说宋莺与宋律提了食盒便一起往范宅去。
　　当日，范娘子专门给她留了个地址，说是平时里她同丈夫都住在枣儿巷子的第三间宅子里，那肉铺只是个做买卖的地方。

　　这枣儿巷子在城南是一等一的去处，里边不乏像白家那样有五进大宅的门户，只是这里有钱人家大多都是没什么身份的豪商，家里做的也多少下九流的行当，所以虽然有钱，但也鱼龙混杂，来往之人众多。

　　到了地方便有人带着宋莺往后院走。

　　范家只有三进，从外边倒是看不出跟宋家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这么个万花谢尽的年份，范娘子家里却四处都是绽开的茉莉、栀子、宁葵、木槿。

　　尤其那茉莉还是红色的，这比普通得白色茉莉要珍贵得多，色如丹砂，香味浓郁，夏日或做茶或插戴或拿来熏衣裳都很不错，春晚巷子也就小邢氏和白家有这种花儿。

　　还有株山茶花也比较特别，花瓣层层叠叠的像绢子似的，这类重瓣的花儿都贵，以前李老娘带着莺姐儿几个看大户人家出嫁，那新娘子的丫头就捧过差不多的两株山茶，据说价同绸缎，分外贵重。

　　也就这样隐财于内的范娘子能这样大手笔地为不相干的人花钱了。

　　不过范家虽富，享福的却是范娘子丈夫赵官人，吃香喝辣穿绸佩玉，只人看着老实本分，并不怎么出声。
　　范娘子则是一身干净利落的绸衣，头上只簪了几根染了茉莉花味的木簪，连耳环也不曾有。

　　赵官人见着有男客，还想着自己把宋律叫到一边喝茶，不过叫宋莺拒绝了，人生地不熟的，她虽是来帮忙，但也随时牢记家中嘱咐，不会一个人独身走动。

　　范娘子见状，便直接带着两人去了银瓶的屋子，那赵官人还是乐呵呵的，还亲自端了杯茶给娘子喝，只手上一点儿早年杀猪养猪的痕迹也无。

　　宋莺看了半天，终于看出来了，这范娘子的小丈夫不外乎就是个吃软饭，被自个儿夫人娇养在家摆个名头的当家人而已，实际上着宅子里所有人都只听范娘子的话。

　　这到是叫宋莺好生羡慕了一回，就是现代妇女，也没几个能比范娘子更潇洒的。

　　银瓶躺在榻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知道莺姐儿送菜过来，她挣扎着起身半披了一床蚕丝在榻上坐着。

　　五月的天儿，外边已经没多少人穿夹衣了，屋子里还点着火盆。

　　宋莺一进去便觉得浑身难受，宋律也挥了挥鼻子。

　　这种难受不仅是指闷热不通风，还指屋子杂味儿太多。

　　首先是两大桌子的菜，腰肾、鸡碎、旋煎羊、白肠、鲊脯、批切羊头等等市井常见的荤食。再就是姜辣萝卜、生淹水木瓜、梅子姜、莴苣笋、芥辣瓜儿、香糖果子、糖荔枝等糕点素食小饮。

　　香味混杂在一起，便不太好闻了，所以屋子里又点了香祛除异味儿，这就更闷了。

　　离银瓶近的榻桌上还有鸡汤、银耳等补身的药膳和汤药，伺候的丫头道除了这个，灶上还在开火折腾那个炸肉片儿，只是没一个叫银瓶吃了点头的。

　　跟着范娘子一起来永安县的陪嫁婆子，如今范家的大管事关大娘道：“也是我们娘子心善，始终记着当年金瓶教了她一场，真个儿把金瓶当成先生对待，觉着自个儿有今日的好日子，都是金瓶的缘故，不然谁肯为死人费力？”

　　关大娘说这话是很心疼的，每年为了这个，家里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要是还在宁州城做大小姐，就是花十倍的钱她也不心疼，可如今花的都是娘子的陪嫁了呀！

　　可范娘子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认知比选择更重要，因为认知可以带来更多选择。在不认识金瓶以前，她的未来只有嫁给甲还是嫁给乙的选项，但在认识金瓶以后，她才发现，原来还有找个人人嫁给自己，自己当家做主的选项。

　　这份恩情，她是不能不报的，钱花了，再赚不就是了？再说这也没多少钱。

　　宋莺上回来买肉是顾客，顾客八卦，但银货两讫她不觉得如何。但今日来，她只是个厨子，厨子只需要让食客满意菜色，不需要对其他人太过关心。

　　宋莺看了看提来的梅花食盒打开，露出里边亮晶晶的锅包肉，屋子里顿时便出现了一小股淡淡的酸味儿，仔细闻了还有些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