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大家都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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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汤锅里放了肉丁，是宋莺特意挑的五花肉，肥中有瘦，吃起来很有滋味儿。
在十里坡这已经算特别好的菜了，平时除了村里的有钱人，谁家都是三天才沾一回肉腥的。
几个小孩子都吃得很满足，吃完了还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不想动，心里还自动认了宋家姑侄做老大，绿豆舔着嘴角问：“莺姐儿，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我还以为城里孩子某躺在金床上，每天吃三个肉馒头过日子哩。”
宋莺就笑：“其实咱们差不多，也就住的地方有些不一样。但我家也不是那么有钱的，我爹和小叔念书都要花很多钱，我家地祖上也败得多，说起来有一百五十亩，可能种的有没有一半儿我都不知道。”
地分为肥田和薄田，乡里孩子都很清楚。有的人家嫁闺女为了面子上好听会说陪嫁了多少多少亩地，其实真有用的只有上等田，下等田那就是只能种点豆子的荒地。
宋莺这么说，他们都是很理解的。
宋琴也道：“我在家也要干活儿，要扫地、洗自己的一些衣服，还要烧火，莺姐儿今年也上灶了，我们还在城里卖油渣野菜饼赚钱，不然买个糖都没钱。”
因为十里坡靠里，在永安县算是偏穷的村，村里要进城都要搭车，一个人头一文钱。为了节约钱，没成丁的小郎和没订婚的小姑娘都不会去县城，但他们听说过。
莺姐儿和琴姐儿说的显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原来大家觉得城里人的日子就是奔着享福去的，很多人一辈子的梦想也就是——进城。
有人失望地说：“这么说，城里也就是个大些的十里坡了？那可真没劲的。”
宋莺点头道：“反正我觉得城和村虽然不一样，可住在里边的大部分人都是一样的。比如咱们就没啥区别。只有厉害的人才是在哪里都不一样。比如书念得厉害，种地种得厉害，我就觉得差不多。书念得厉害可以封侯拜相，地种得厉害照样可以加官进爵。你想，你要是种出了能让天下人都吃饱肚子的东西，谁还会觉得你不如别人呢？”
宋律在一边听得有些失神，他忍不住想，难道现在的小孩子想的问题都这么深入了吗？他自问自己七八岁时就从来没有想过县里人与乡里人是不是一样的问题。
宋律想了想拉住莺姐儿道：“这个话以后不能再说了？”
宋莺诧异地看这小叔，道：“这又不犯法。”
宋律年纪还小，他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原因，但他知道莺姐儿说的话是不符合教条的。
因为从古至今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宋老爹以前就教过他，他道：“身份的高低可以先从职业贵贱划分，三姑六婆有贵贱，士农工商也有贵贱，可贱的人真的贱吗？贵的人又真的贵吗？”
之后宋老爹说了什么宋律就记不清了，他这时隐隐有些后悔当日念书没有用心了。
莺姐儿说的话其实和老爹说得很相似，只不过她说的不是职业，而是地域。从乡到县再州府最后是京城，人就是这样被划分开的。而被划分开的人自然也就不会再团结，就像马头村和十里坡，因为村名不同，都会斗来斗去。
莺姐儿的话就是在告诉他们——老百姓都是一样的，是规定村人比县人贱的人不对。
宋律想得满脑子都大了，他真想现在就跑回家找着老爹问个清楚——这真的不对吗？
可是现在，他还在十里坡。
宋莺看他脸色这么严肃，道：“好吧小叔，我听你的就是了，不说就不说。”她还不乐意说这些呢。
可六柱显然也把莺姐儿的话听进去了，整张脸都听得涨红了，他很想爬起来在山坡狂奔，把心里的力气全部挥霍干净。
以前娘都是跟她说，人家是读书人，咱们是泥腿子，天生就不一样，
可莺姐儿说种地的和念书都一样，只有厉害的人才是特别的。
什么是厉害的人呢？
在村里比别人更能养家，这就是厉害。
绿豆在旁边道：“莺姐儿，明天我们还能吃到这个吗？”
宋莺可不愿意做冤大头，道：“你们帮我摘三叶草、蘑菇、虾仁，明天我就还做了给你们吃。
六柱也没想她这么大占便宜，道：“里头还有大骨汤和肉呢，要不我们凑点儿东西和你们换吧。”他们身上不揣钱，但以物换物还是可以的，比如规定多少斤的蘑菇和虾换多少碗的菜。
宋琴忍不住捅了一下侄女儿，既然人家要换，当然就让他们换了，等过几日回家，还能把这些蘑菇拿回城里卖钱买糖吃。
宋莺道：“这不成，换来换去的没意思，要赚就得赚钱，东西就得换成钱才有价值。”
六柱们的脸色苦了下来，道：“可是我们没钱。”
宋莺道：“这样吧，你们给我摘菜，我免费供应一碗，剩下的我推马头村去卖。他们不是比十里坡有钱吗？还有个小学堂。咱就专门赚那小学堂的钱，赚了回来按成分。”
不把家里给乡亲赔礼的钱收完，她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孩子们都没赚过钱，但他们对这个能吃还能给马头村添堵的游戏很感兴趣，于是纷纷拍着胸脯答应。
宋琴就拉着莺姐儿问了一下：“你一碗这个菜要卖多少钱？”
宋莺已经想好了，道：“卖五文一碗。”
因为食材大部分都是天生地长的，不花钱花劳动力。只有大骨和猪肉丁、姜片、糯米酒需要买，姜和糯米酒贵，但她用得不多，所以总体来说成本比油渣野菜饼的成本还要低，甚至村里连柴都是在路上捡的呢。
宋琴算了下，心里便乐开了花，她不像六柱他们只是觉得在做饭玩，而是笃定侄女儿说能赚钱那就是能赚钱。
几人商量好分成后，六柱就要带着几个小的在周围采蘑菇摘酢浆草。
宋琴还特意拿了一碗从唐老爹厨房里摸出来的鱼饵过去监工，昨天下午玩的时候大家就商量过了，今天要去白渔河附近玩。
春日禁渔，淳江支流的鱼也不能捞，山水汇聚成的湖鱼还是可以捕捞的，捉到有籽的母鱼、小鱼再把它们放回去就是了。
六柱心里念着要干活，可也不打算放过这项娱乐活动，舔舔嘴角道：“等找完了蘑菇咱们就去。要是六七月份你们过来，咱们还能去碧水潭里打滚儿，捉田蛙烤着吃。”
说起蛙，宋琴就有不好的记忆，前几年宋莺一到夏天就老说这个蛙如何好吃，她还特意跟人在树下去捉，结果蹿了只老大的赖疙宝跳到手上。
那个赖疙宝简直丑得人伤心，所以不管怎么说，宋琴都决定以后不可能吃赖疙宝的亲戚们。
六柱听得脸都涨红了，他鼓着腮帮子道：“赖疙宝都不配给田蛙提鞋，田蛙生得很俊，可以剥了皮烤着吃，还能用油煎，大腿肉比鸡肉都嫩。”
两个人就决定找完蘑菇和酢浆草以后去摸摸看周围有没有赖疙宝和田蛙能拿出来对比看看。
就是上辈子宋莺小时候也没去过河边玩过，她想起自家小区倒是有个池塘，但那池塘也就刚修好时养过一阵子鱼，家里物业费交了一大堆也不知道花哪里去了，反正那些鱼不到三个月就翻了肚皮。以后居民就再也没有在池塘见过鱼，偶尔有一些小生命还都是非洲大蜗牛，有几个孩子因为摸了那个蜗牛都让家长拉到诊所看医生去了。
宋莺没去过池塘，但被看管得很严，爸妈不想她继承餐馆，想让她考研出国做高级知识分子，所以宋莺从小就没怎么出过家门，也没快乐地玩过。
这种苦逼的学习生活过了二十年，宋莺还是很向往这种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的。
她想了会儿，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让她干，便小声道：“等我接了唐表哥我就跟他一起过来玩。”
村里的孩子对唐俗还是比较包容的，虽然也不会把他完全当成自己人，主动叫他出来玩，可真要一起玩玩也不会反对。
几个人约定好下午见面的时间地点就分道扬镳了。
宋律心中起伏不定，同时又要负责看住这群小孩子，顺便走访当地劳作的居民种田心得好回去写他那个劳什子策论就没跟宋莺一起走。
宋莺就只能回头再叫了吉祥一起去马头村。
吉祥还守着灶呢，他是真怕把自个儿吃出个三长两短，还特意用银针试了又试才小心翼翼地开始吃吃。
吃到一半，吉祥还往饭里打了个咸鸭蛋，沙沙的口感加上酸汤就更好吃了。
这时见三人去两人归，釜都不在身边，心里咯噔一声，吉祥手抖了起来，道：“莺姐儿，你别吓我啊。”
宋莺看他一眼道：“吉祥哥你想什么呢，我姑和小叔出去挣钱去了，我一个人推不动釜，来找你跟我一起去呢。”
当然出了门，往家里走还是往马头村走就由不得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大家都一样
，还差 